第 17 章
到趙家時，天還沒黑。
家裏隻有正準備做晚飯的劉姨，她之前見過陸覃，一直都以為是大少爺的同學。
趙斐也沒過多解釋陸覃的身份，反正同校的和同學相差無幾，他說小覃爸媽周末不在家，之前人家幫過自己不少忙，他就請人來家裏住兩天，讓劉姨安排間客房。
趙斐臥室隔壁正好有間客房，劉姨帶陸覃進去，裏麵很幹淨，收拾起來很快，少年和劉姨見過的其他富家子弟不一樣，很紳士有禮，放好自己的東西就全程在旁邊幫忙。
不多時，客房收拾好了。
趙斐帶陸覃在家裏逛了一圈，知道對方練跆拳道，平時也經常運動，就帶他去了家裏的健身區域，隨口問他能舉多重的啞鈴。
陸覃平時不怎麽舉鐵，過去試著換重量舉了幾次，每一次都成功了。
趙斐次次鼓掌，豔羨著歎息：“我要是有你那麽大的勁兒就好了，你最開始拿的那個，我到現在都舉不起來。”
一聽到他的歎息，陸覃莫名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不去舉了。
到吃晚飯還有一段時間，平時這種時候趙斐會出去散散步或者跑一跑，但是幾分鍾前家教給他推薦了一套模擬卷，別墅區外麵有幾家書店，他就讓陸覃在客廳休息，說出去買了個東西就回來。
過了一段時間，劉姨從廚房裏出來，看客廳隻有一個獨自看書的少年，笑問：“小斐又去跑步了吧？”
少年聞聲抬頭，微愣。
“跑步？”
劉姨說：“不帶你一塊可能是怕累著你，他每天回來都會出去跑很久的。”
“……每天？”
劉姨點頭：“其實這樣挺好的，高三學習任務重，多運動對身體好還可以釋放壓力，他每天在家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學習，如果不運動運動，也有些壓抑。”
“……是上次生病後，開始的？”
“哈哈，早著呢！不過說起來，堅持鍛煉還是有用的，從四月開始到現在，他上周在家舉鐵都能比先生多一公斤了！”
“……”陸覃怔住。
劉姨還說了什麽，他都沒心思聽了，抿嘴沉默半晌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她趙斐能舉的具體重量。
一秒後，得到那個帶著笑語的答案後，少年緊緊蹙眉，徹底不出聲了。
趙斐能夠舉起來的重量，和他那會兒舉的，其實沒有差很多。
劉姨走後，陸覃下意識看向窗外，之後身子就不動了。
趙斐自然不會這麽快回來。
客廳很安靜。
“怪我平時不愛運動鍛煉，跑個步都能摔成這樣……”
“我要是有你那麽大的勁兒就好了，你最開始拿的那個，我壓根都舉不起來。”
……
腦子裏突然開始回響那些柔弱的嗓音，和劉姨不久前的話交織在一起。
陸覃驟然站起來，剛要上樓去，大門那邊傳來了動靜，門開了，趙斐抱著教輔反鎖門，彎腰一邊換鞋一邊喊他：“小覃，我回來了。”
少年腳步一滯。
趙斐換上拖鞋進來，才注意到他在樓梯那邊：“誒？在客廳太無聊了嗎？”
對方目光怔怔，死盯著他。
趙斐對他一笑，露出一點雪白的齒：“那我就跟你一起上去刷會兒題吧。”
剛要動身跑上去，廚房那邊就響起劉姨的聲音：“別呀，飯已經好啦！你們吃完飯再學習。”
飯桌上很安靜。
趙斐看陸覃一直不吭聲，以為對方家教嚴格，平時都是飯不言，也學著安靜扒飯，吃完才憋不住地跟陸覃說：“你晚上還學習嗎？”
陸覃看他一眼，遲緩點了下頭。
趙斐說：“我爸媽書房很大，書桌也大，他不在時候我都可以用，等會兒咱們去書房裏學習吧？”
對方應了，悶悶的。
書房很寬敞，趙斐把那個大書桌收拾得像是學校的課桌，一邊放自己的書本和文具，另一邊讓陸覃用。
兩人中間沒有三八線，但誰都沒有試圖往中間多挪一些。
趙斐沒想其他的，就是覺得不方便，挨得近胳膊容易撞上，在進行學習這件事上，他還是很認真對待的。從做第一道題開始，就沒再分過神，等完全專注起來，基本忘了身邊還有個人的存在。
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趙斐除了中途休息給陸覃拿水果，硬是沒多說一句多餘的話。
倒是陸覃，期間轉眼看了他好幾次。
如果不是聽了劉姨的那些話，陸覃完全不會在學習時間裏這樣頻繁分神，哪怕找到了年少時夢想的小王子，他也不會允許自己墮落，或止步於此。
他還沒爬到頂峰。
可是，可是趙斐為什麽要這樣……
為什麽要撒謊……
為什麽……隻偏偏對他撒謊？
……
趙斐做完手上這套卷子，下意識伸了個懶腰，手一碰到旁邊男生肩膀，頓時縮了回去。眼角餘光裏，陸覃有些僵硬地別過頭，繼續做題。
趙斐沒打擾他，去重新接了兩杯熱水過來。
等陸覃放下筆時，他才把其中一杯遞過去，拿起自己不久前做的卷子問他其中兩道題。
是之前就覺得難的題，當時不問是會打擾到對方的專注度。
陸覃腦子有些亂，他臉上沒有過多的情緒，講題的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平和沉穩，講完後，趙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然後笑著誇他。
陸覃已經有些分不清他的話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可一聽到他帶著無限感慨的“小覃你好棒”，還是情不自禁地耳根發熱。
趙斐明天要五點起早背書學習，做完那套卷子就準備洗洗睡了，問陸覃：“你是不是還要夜跑啊？”
“嗯。”
“……那你今天跑多久？”
“大概半個小時。”
“那還好……我跟你一起吧？”
少年收拾書本的動作呆住。
趙斐微微笑著說：“天都這麽黑了，我怕你不熟這邊的路。”
陸覃：“好。”
他沒注意到對方聲音裏的別扭，喜滋滋地就去換運動服了。
兩人出去先沿著別墅內部的綠化小徑跑，跑了沒幾分鍾，在路燈下遇到了獨自回來趙殊然。
趙殊然一開始看到這兩人，還下意識揉眼睛，顯然不相信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男生此時會在這裏一同跑步。
趙斐自然也看到了他，擠眉弄眼地狠瞪他幾下，意思是：甭管你哥，麻溜回家！
對方顯然也看出了他的意思，卻還是睜大眼睛，眼神奇怪地杵在那兒，杵了好一會兒。
兩個跑步的少年都很精神，很快就跑離的趙殊然的視線。
跑了一段，趙斐就又一次朝陸覃看去。
矯健的身姿，運動衣遮掩不住的力量感，真是看得人身心舒暢！
陸覃跑得很認真，哪怕不久前遇到回家的趙殊然也沒停下半步，隻在趙斐有些落後時會減緩速度等他，到後麵，直接就完全和趙斐保持同樣的速度慢跑。
晚上外麵涼快，沒多久，陸覃就發現趙斐的衣服汗濕了。
氣息卻一直平穩持續著。
趙斐穿得是一身淺藍色的運動短袖短褲，胳膊和腿在寬大的運動衣下顯得纖長漂亮，卻沒有想象中的羸弱，尤其一跑起來，輕盈的力量感就出來了。
根本不是缺乏運動和鍛煉的樣子。
陸覃沒發現自己過於分神在趙斐身上，逐漸被對方跑步的節奏掌控，直到跑出別墅區外麵，才發現自己落在了趙斐後麵。
夜風吹來，前麵的少年忽然速度變慢，腳尖猛地一拐，試圖跑進旁邊一個狹窄的小岔路。
陸覃皺眉。
那不是他們計劃裏的跑步路線，正要跟過去問，大路那邊就橫衝直撞來了幾個大男孩，笑哈哈追上趙斐逮住：“大少爺！都看到你了還跑？幾個月都約不到你，牌麵大咱也不說啥，畢竟要按照您的‘通告’排時間嘛……可這好不容易快排到了，又說最近要在家學習不接‘社交通告’，明星可都沒你這麽難排的！不就是想請你出去打個球，至於這麽不賞臉？”
陸覃原本已經掄起了拳頭要過去，聽了那話，身子一頓。
樹下，被圍住的少年聲音小小的：“真、真的沒時間……”
“臥槽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閉嘴……”趙斐聲音含糊地瞪過去，又是一笑，“我先走啦，真的有事兒，回見啊！”幾乎咬牙切齒地把人推開，餘光迅速往後瞄，看到後邊明顯不對勁的陸覃，心說不妙！
這些個男生都是他穿過來後，在幾個宴會上認識的同齡人，一來二回就混熟了，他平時辦事兒聊天都很有自己的一套。這些同齡人都覺得他很照顧別人情緒，說話也有意思，所以熟悉後還挺愛找他玩，但高考前趙斐根本沒那麽多時間，就開玩笑讓他們約自己得先排通告，結果，還都真的正兒八經排上了。
這幾個有的就住在這個別墅區裏，有的則在附近，想趁著周五放學後的時間約著打籃球，結果湊不夠人，就一起四處逛著準備出去玩，正好遇到沒約出來的趙斐……
趙斐極力忍著才沒磨牙，開溜後，就拉住那邊臉色晦暗不明的少年往回跑。
一路上，都挺心虛的，以為陸覃會質問他。
比如：你不是說自己沒有朋友？
趙斐：……此朋友非彼朋友，我對你說的朋友其實專指男朋友，男朋友確實沒有啊！
可全程，陸覃都沒問一句話。
終於回到了別墅前麵，路上越來越亮，趙斐梗著脖子試圖再拉陸覃一下，結果一扭臉，驚駭地看到那個對外總是驕傲的少年，眼角有些紅。
“小、小覃……”
他並不知道，那一刻的陸覃並不是在生氣他撒謊，他用謊言遮掩的另一個麵孔，少年非但不討厭，反而……反而一回想那些過去的畫麵，更加心慌悸動。
陸覃在跑步時就悄悄告訴自己：小王子是尊貴的，所以不會輕易讓別人看到自己更為耀眼的另一麵。
可最後，看到那群圍著趙斐熟稔笑鬧的男生後，徹底控製不住了。
……所以他，其實隻是那些人中的一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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