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平複的良藥
“太太,你回來了1”也不知從何時開始,端午很自然地改了口,管霍梔叫太太,似乎是約定俗成,沒有任何交接儀式,雙方都默許了對彼此的稱呼,她也不再管他叫端午先生了,雖然端午比她年齡大。
“恩,我想一個人休息休息,有點累。”她麵無色彩,似乎還帶著那麽一點點的疲倦。
“好的,太太。”端午把畫夾子,包,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放下後就出去了。
霍梔仰麵躺倒在床上,呈一個大字,卻什麽都不想說,頭發四散開來,像一塊濃墨氤氳散開,美,美到了極致。
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像一片扇子,忽閃忽閃,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
想休息是真的,卻怎麽也睡不著呀是真的,一個心理有事的人,是無法像別人那樣安眠的。
霍梔對自己的越來越沒有信心,繪畫是她最喜歡做的事情,沒有之一,但是現在卻怎麽也畫不好。
她心裏惴惴的,鬱悶著,翻來覆去,幹脆坐起來,又對著剛才那副畫研究,想搞清楚是哪裏出了問題,左看右看,就像走進了一條死胡同,剪不斷理還亂的撲朔迷離。
氣的咬咬牙,跺跺腳,對著自己喊道:“怎就那麽笨,連畫都畫不好,還能做些甚麽1”
“這幅畫,沒有見過,看樣子是新畫的,筆墨都沒有幹呢,不錯啊!挺好看。”
回身看見了顧峻清,頭發濕漉漉的,穿個家居服,深色係的,很好看,在他的峻顏襯托下,這身衣服顯得格外的男人氣息。
他什麽時候在房間裏?她居然都不知道!
問題是,她現在處正在跟自己較勁的氣頭上,他冒出來說一句畫得好,簡直就讓她抓狂,火上澆油的節奏。
煩躁的她,立即就發作了,毫不掩飾,氣勢洶洶,很惱怒,怒吼:“瞎說,睜眼說瞎話,我就知道不好,一點都不好,你還在那裏瞎說,你什麽都不懂,不許撒謊騙我,這——這——像垃圾一樣的畫,簡直就——醜死人的節奏!”
氣鼓鼓地,一口氣,聲嘶力竭,那樣子不像是跟自己較勁兒,反而更像是在跟顧峻清吵架的節奏。
“乖,不許生氣,寶寶會為媽媽的生氣而自責的,情緒要穩定的,寶寶一定期望媽媽情緒穩定,而且——依照我看,這幅畫,真的狠好看啊!”
顧峻清又走近一些,左右端詳和打量,看起來樣子認真極了。
“我就覺得好看!怎麽就是垃圾了?好些大畫家畫的畫在他們生前不都被視為垃圾嗎?死後就天價了!”
霍梔完全聽不下去了,連她自己都嫌棄的作品有臉跟畫家們的比?她硬邦邦地了一句,“那就等我死後再說!反正活著的時候,什麽都不是,我自己這關都過不了的。”
“盡是胡說!什麽死啊,死的,死是唯一的辦法,那世間的人們還不個個都去死了。”
“畫這東西不也就是炒起來的嗎?有幾個真正懂畫的?那些抽象畫家幾根莫名其妙的線條也算傑作?我現在就讓它變天價!讓它被人爭相捧!”
無語了,跟這個人沒辦法溝通啊!她要的是提高技巧,突破瓶頸,她並不是期待自己的畫能賣多少錢,簡直是——對牛彈琴。
越來越煩,幹脆煩躁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畫板,“有錢能買來一切?能讓我突破提高嗎?”
越說越懊惱,一不小心,色彩盒子,套子,瓶子,全被踢翻了,地板上也染上了五顏六色,肆意橫流著,就像一條無聲無息的河流。
看著顏料流啊,流啊,忽然霍梔意識這裏不是自己的臨海別墅,更不是顧峻清的公寓,這是租來的民宿,是一家庭旅館的。
懊惱不已,趕緊拿出紙來擦。
顧峻清看見了,也立馬蹲下來幫她,一下一下地擦。
可是,已經擦不掉了,越擦她心裏卻越煩躁,打算暫時放下油畫改畫水墨畫,在黑白兩色的世界裏,撫平自己的煩躁不安,看著地上擦也擦不掉的油彩,懊惱再次湧上了,幹脆將所有與油畫有關的工具,全部往垃圾桶扔。
“霍梔,你這是幹什麽?小孩子脾氣!”顧峻清,一愣,繼而看著她,麵色和潤,並沒有惱怒,而是代替她,去垃圾桶裏撿回那些工具,一件一件,都耐心細致地一一收回來。
“別撿!不畫了!再也不畫了!”霍梔惱怒地阻止他,而後拿起畫筆,在下午畫的那副畫上大大地打了一個叉,仍然不解氣,拾起最大號的筆,沾了顏色在畫布上胡亂塗鴉,將整副畫塗得麵目全非。
顧峻清剛開始還想去阻止,後來見她那個氣急敗壞的樣子,但笑,不語,悄悄地站在一邊,看著她咬著嘴唇,皺著小臉,胡亂地在畫布上塗著圈圈。
塗啊,塗啊,直到最後,已經完全看不見之前畫的是什麽了,她也發泄完了,將畫筆用力一擲,扔進了垃圾桶。
她瞪著眼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圈圈,心裏的鬱悶已經散去了一大半,可這幅畫也是徹底毀了,她俯身拾起小刀,落在畫布上,這是她畫畫史上恥辱的一頁,還是毀掉吧。
鋒利的小刀剛落下,就聽顧峻清一聲“等等”,同時,他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幹嘛?”冷靜下來的霍梔,突覺自己像個小瘋子,不,大瘋子,剛剛她丟臉的,再次聽到她的聲音,居然有些無顏麵對顧峻清的感覺,自己剛才真是太能作了,太暴力瘋狂了,失控,失態,失敗。
“這幅畫,就交給我吧,你打算賣多少錢,我買1”顧峻清雙手抱肩,一臉熱忱。
“真是的,你要幹什麽,還要拿錢來哄我開心嗎?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嗎?我用自己的錢買自己的畫,我——不是你有病,就是我有病!難不成你還打算把這畫當傳寶貝傳下去給你女兒嗎?”對顧峻清這樣哄自己開心的行為,她一點都不開心的。
“對!給我女兒!”他開心又認真地表態,再回頭看過去,霍梔發現,顧峻清看向自己的眼睛,目光晶晶亮的。
愣愣地迷失在他的幽深裏,覺得他目光有些灼人,不由低下頭來,冷靜了,理智了。
“留著它吧,時刻提醒自己,這麽一個時刻,你是失控的,無奈的,焦躁的,平定下來,重新投入,你會跨國瓶頸期的,若是以後再遇到同樣的困難,你能勸慰自己,再難的坎也不會倒下,因為,你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
好聽的男人聲音徐徐響起,悅耳,華麗,比悅耳華麗更打動她的便是那至深至純的用心良苦,聽在耳裏,落在心裏卻好像有一泓清清涼涼水流,繞過,浮躁不安,激動煩亂,悄無聲息被衝刷掉了。
靜了,更靜了。
眼前景,身邊人,一縷陽光,一抹側顏,一束溫馨的笑容。
心魔全都消失了,統統不見了,霍梔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對不起,我剛才很醜的樣子,好醜,好失態。”
顧峻清默默地看著她,走近她,捧起她的臉,在她唇角輕輕一吻,然後將她摟入懷裏。
有些累,好喜歡這樣的感覺,閉著眼靠在他胸前,她摟著他,也被他摟著,兩顆心貼的很近,都能聽到對方胸前咚咚的跳動聲,以及兩顆心的慢慢接近,融合,融化,相擁許久,勝卻人間無數的美好。
顧峻清是醫治霍梔的良藥,因為愛他,他便能撫平她內心的所有漣漪和風吹雨打。
因為愛她,他便能付出所有的耐心,給她避風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