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手心裏的一滴淚
穿過長長的庭院,走過一陣竹林,沙沙沙的竹葉聲直沁心脾,涼爽,舒適。
霍梔的好奇油然而生,一個喜歡竹林的人,該是高雅別致,與眾不同的老人吧!
竹林陣陣,清香繚繞,竹林外是另外一片天地,花兒團團緊簇,回廊彎彎曲曲,溪水繚繞回環,從美術的角度看,這些景物皆可作為入畫的一角,組成一幅高雅的水墨畫。
方悠然溫暖的大手用力地握了握她柔嫩的小手,把她從遊離的狀態裏喚回來,“別緊張,有我呢!”霍梔身心一暖,被人愛著原來如此幸福。
沒多久,就看到一個穿著中式襯衫的老人坐在藤椅上,旁邊的休閑桌上擺了一套茶具和一壺沏好的茶,庭院裏偶爾響起戲曲,他靠在藤椅上閉目聽著,說不上來的愜意。
“幹爸,我帶霍梔來看您了。”方悠然牽著霍梔上前一步。
沈木陽聞聲睜開眼,一偏頭就瞧見沐浴在夕陽下的一對璧人。
眼前的老人,麵色平和,神態嚴肅,讓人肅然起敬之餘,又略有膽怯。
方悠然輕輕拉了拉霍梔的手,柔聲道:“叫伯父。”
霍梔還未來得及出聲,眼前的老人便擺擺手,製止了她。
沈木陽淡淡地含笑看著道:“來了就是客,霍小姐此處不比霍市長的宅院,略顯寒酸,委屈你了。”
霍梔雖然有些拘謹,但市長千金的身份讓她不得不說,否則便有身份高高在上的嫌隙:“伯父好,這裏一切都很好,怎會寒酸和委屈呢。”
“坐吧!”沈木陽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很神秘讓人猜不透。
“霍小姐看起來修養極高,是個好女孩。”終於他說出了肯定與讚賞的話,方悠然心底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是很好。”方悠然笑笑,聲音豁然開朗道:“是的,她的確是個好女孩。”
“的確”兩個字有強調的意味,霍梔詫異地轉頭看著他,沒想到他會這麽直白地誇自己。
沈木陽點點頭,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問霍梔,她的年齡、興趣、愛好種種。
霍梔一一誠懇地都做了回答。
沈木陽說:“霍小姐是清城大學的高材生,悠然,你的公司恰巧缺少這類人才,你可撿到寶了!”
方悠然笑笑不語,癡癡地凝望著霍梔,滿眼都是寵溺。
沈木陽裝作看不見,端起茶杯呷一口茶,茶香嫋嫋,茶杯古樸,漂亮。
方悠然輕車熟路地趕緊為幹爸沏著茶,恭敬之情溢於言表。
“爸爸,悠然哥哥,霍小姐你來啦!”沈芷珊蹦蹦跳跳地跑到霍梔身邊,四下打量著她,遲遲不肯鬆開拉著霍梔的手。
“霍小姐,好漂亮啊,怪不得悠然那麽喜歡你。”動聽悅耳的話語,像一串串清脆的鈴聲。
“芷珊你這個瘋丫頭,霍小姐是悠然的客人,不可造次,坐到爸爸這裏來。”沈木陽寵溺地招呼著女兒。
“你好,沈小姐。”霍梔禮貌地打招呼,同時抬起漆黑的眸子,微笑地看著沈芷珊。
“悠然哥哥,好有眼光,霍姐姐果然貌若天仙,和悠然哥哥很般配。”
方悠然能覺察出沈芷珊的聲音裏多了一絲絲哽咽,知女莫若父,沈木陽哪能不知道女兒的心事,但此刻他唯有佯裝什麽也沒有聽到。
“芷珊妹妹,抹茶蛋糕,你最愛吃的。”方悠然遞過一盒包裝精致的蛋糕,用粉紅色的絲繩係著,漂亮極了。
“謝謝悠然哥哥還沒有忘記芷珊對抹茶蛋糕情有獨鍾,我以為悠然哥哥隻記得霍小姐,別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呢!”調皮的小姑娘咧嘴一笑,開起方悠然的玩笑。
霍梔縱使再心寬也能聽出弦外之音,登時臉紅了,繼而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方悠然。
“霍小姐,悠然是個宅心仁厚的孩子,注重情意,悠然的心思我看出來了,他是想娶霍小姐為妻,我這個做義父的,別的意見我不想參與,但有一點我想知道,霍小姐是真心愛悠然呢,還是被悠然的執著情意感動了呢?”
沈木陽不愧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抓住問題的關鍵發問。
“我——我——”霍梔忽然語結了。
她回望著方悠然,受到了他的感染繼續說道:“不瞞您說,我之前離過婚,我的丈夫是清城顧氏集團的總裁顧峻清,那段婚姻讓我彷徨,絕望,無助,是悠然不嫌棄我,給我溫暖,帶我走出困境,我很感謝他,我的愛雖然沒有那麽熾熱,但一定會一天比一天深。”
霍梔說完,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等待沈木陽的反應。
結果,沈木陽隻是點了點頭,臉上並沒有任何的表情,淡淡地說了一句:“被人愛著是幸福的。”
過了一會兒,他又轉頭喚來保姆王嬸道:“你帶霍小姐去看看我在花園裏種的那些花花草草。”
很明顯沈木陽這是想要支開她,跟方悠然說體己話,霍梔聰明地沒等保姆開口就主動過去。
結果一不留神,高跟鞋一個歪咧,整個人直直地往前麵倒去,“哎呀”一聲驚叫起來,萬分驚恐,像受驚的小馬駒。
“小心,注意看路!”方悠然健步如飛衝過來,霍梔閉著眼,心想:寶寶,我的寶寶,小臉嚇得慘白慘白,預想脆脆地跌落在水泥地麵上的畫麵沒有出現,反倒是直直地跌入溫暖寬厚的懷抱裏,柔軟舒適。
“千萬要小心,身子要緊,怎麽就那麽大意呢?”方悠然顧不得扶起地上被她帶倒的椅子,大手輕輕撫拍著霍梔的後背,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霍梔點點頭,不好意思地說:“恩,我會小心的,以後不會如此大意了,……我去看花草。”說完,歉意地對著方悠然笑笑,小心翼翼地向遠處走去。
“霍小姐,錯了,花園在這邊。”王嬸看著一臉尷尬的霍梔,輕笑著提醒。
“哦。”許是剛剛摔了一跤,霍梔有些羞澀有些狼狽,第一次登門拜訪卻如此粗魯莽撞,都說第一印象十分重要,真擔心留下不好的印象,讓人笑話和輕看。
“她很緊張,而且——懷孕了,悠然?”沈木陽麵色凝重,反問的語氣,看起來心情很是不好。
方悠然有心掩飾,終歸是徒然,幹爸的眼裏深藏著智慧,想要欺瞞,根本就是下下策,抵抗遠遠不如坦白了。
“這——是的。”
沈木陽瞟了他一眼:“孩子不是——你的?你心甘情願做孩子的父親?”
“嗯,幹爸,我——愛她,很愛,甚至——沒有她,我會活不下去。”
沈木陽長長的歎口了一聲,良久,才又看向方悠然:“你——確定認真的?”
方悠然笑笑,從嘴角蔓延至眼底的笑,笑意裏埋藏了深深的愛意。
“混賬!”沈木陽勃然大怒:
“我沒有你如此是非不分,不孝不義的混球,你對得起死去的父母嗎?她懷的孩子是顧修遠的孫子,你卻要拿來糊弄你死去的父母,大仇未報先談及兒女私情,你當初是怎樣答應我的?”
“我——”方悠然鬱結又語結了,矛盾充斥了他的腦海。
今天登門的結果早已經在預料之中,但沈木陽的憤怒,還是讓他膽怯了——
方悠然緩步走進花園,入目即是置身一片花海中的霍梔。
她彎腰低頭輕輕嗅著一朵火紅的小花,專心極了,地上不知什麽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修長的腿迅速走過去,拿起來放到手上纏繞著,纖細的手指靈活優美,穿來繞去,十分動人。
方悠然剛剛聆聽了沈木陽長篇累牘的教訓,情緒低落,一時難以緩解過來,佇足停留了許久,平定好心情後,才慢慢地踱步過去,在霍梔的身後站定,終於看清楚她正在編織一個草環。
身上忽然被覆蓋了一大片陰影,霍梔側過身,仰起頭,就那樣微微眯起眼睛,注視著如白楊樹般明媚的方悠然。
“喜歡這片花園嗎?”方悠然擁著側身而立的霍梔,她唇邊是淺淺的笑,心情很不錯。
方悠然的大手交叉進她的手心,看著那隻編了三分之二的草戒指,問道:“這是送給我的?”
“閑來沒事胡亂編的。”說著,她就要把草戒指隨手丟掉。
方悠然卻握住她的手,把草戒指包裹在她的掌心,“那就把它編完,送給我,我會珍藏一輩子的。”
霍梔的手心裏像是掉落進一顆珍珠,濕濕的,滑滑的,難道他流淚了?
她想要抬頭去看他,卻被他緊緊地擁抱在懷裏,他很用力,就像下一秒他們就會再也見不到了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