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撤退之路
有句話怎麽講？說曹操，曹操就到。
幾人正在談論生絲收購的熱鬧場景時，汪福光在侍女的引領下走入了牡丹廳，見閔昌宗在此，他忙拱手寒喧，心道這個年紀輕輕的方總兵，果然不是簡單的角色，世人皆知閔洪學現在是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禦史，出任吏部尚書之職，是溫體仁的鐵杆嫡係，兩個人的關係十分密切，穿一條褲子都閑肥！
當下政局多變，以汪福光的角度和人際圈子，還無法揣度時世的變化，因此他沒有冒然的依附某一派係。
但這並不等於他沒有接交權貴的心思，加之大河商號與北方巨商亢家還存在著一些商業合作上的契機，所以汪福光落座之後，廳中的氣氛不但未顯尷尬，反而談論有色，變得活泛了許多！
汪福光向幾人拱手笑道:大多來到金陵的徽商，現在都聚集在丙字樓吃茶聽曲，眾位若有興致就一同過去坐坐！
方楠揮了揮手:汪大哥稍待片刻，小弟在這裏歇息一會！
閔昌宗和亢嗣鼎聞言搖頭苦笑，二人都知道他不是個省油的燈，過會不知還要鬧出什麽事端，現在他倆都以經後悔留下來了！
汪福光洞徹人情事故，馬上在幾個人的表情上發現了些倪端，但方楠給他留下了多才多藝的印像，根本就無法與傳聞中凶悍的形像連係起來，所以他還感受不到閔昌宗和亢嗣鼎內心中的惴惴不安！
一聲聲小二的唱喏由樓下傳來，張員外，嚴員外請上三樓桂花廳！
嘈雜的腳步聲隨之響起，首先上到三樓的是四個精壯的武士，有的腰懸長劍，有的背負寶刀，讓人一見便知，這幾個護衛打扮的江湖人士，並非是易予之輩，必是武功高強之人！
張國紀四十許歲身材微胖，麵帶著滿臉笑意步上了三樓，與出廳相迎的張采拱手見禮。
受先兄來到南京，怎可不過府一敘，讓小弟以盡地主之儀？
嗬嗬嗬！國紀老哥太客氣了，小弟隻是途經此地，以經多有討擾了！
嚴金見過“受先”先生！一個年近四十，身體雖然削瘦，但目光卻很銳利的中年文士也步上三樓，拱手與張采寒喧起來！
陳子龍在一旁相陪，眾人邊說邊笑的進入了桂花廳，隻在樓梯口處留下了兩個護衛！
閔昌宗搖動折扇歎道:夕日東林的兩大豪商，如今也與複社走近，用不了幾年，張溥張采二人必會出現在朝堂之上！
眾人聞言若有所思的輕輕點頭，對他的這個論斷深感讚同！
亢嗣鼎到不似閔昌宗般的憂心忡忡，呷了口茶水，緩緩的說道:嚴金工坊所產的蘇鋼名冠大明，不過那以經是從前的事情了，椐小弟所知，方家工坊所產的鋼鐵用於打製刀槍，要比蘇鋼鋒利堅堅韌，隻是並不外售，隨即又歎了口氣，向方楠眨了幾下眼睛。
說吧！想要什麽？方楠靠在梨木椅上，歪著頭戲謔的輕笑，雖然接觸的時間不長，但他看出了這個富家大公子的脾性，有些直率又帶著點愣頭青的性格，讓人感覺與他交往，言談間非常輕鬆！
亢嗣鼎放下折扇身體略微前探，笑道:也就是家丁護院用，兩千柄鋼刀足夠了！
說完，他又尷尬的笑了笑，右手在桌台上輕搓了一下，呐個啥，最好是千裏營製式的，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千裏營的製式刀具，樣式與軍武戰技相應，並不適合其它部隊使用！方楠笑著點出武器款式的特別！
沒關係！沒關係！就要製式的！嗬嗬！嗬嗬！
行！過幾天讓運河商幫的李青山給你送去！
現在工坊中煉製鋼鐵，全部用於造船和造炮，若不是考慮到將來可能會進入山陝作戰，如果得到亢家的支持，就會為後勤的運轉減輕很大的壓力，方楠還真不願意抽掉人手打製鋼刀！
幾人正在閑聊時，樓下的小廝又高聲唱喏:王員外三樓請！
花雨樓是南京的第一名樓，能讓小廝唱喏之人定是當地的富紳名流，方楠吩咐侍女挑開紗幔的一角，向樓梯口看去。
首先走上來的是兩個頭戴六瓣帽，身穿黑色勁裝手提闊刀的壯漢！
西北刀客！
亢嗣鼎對兩人的裝素十分熟悉，隨即便脫口而出！
兩個刀客遇到了嚴金的護衛，將手中的闊刀略向上提，雙目微眯散發出冰冷的寒意，直直的看了過去！
範三拔由雲海廳中走出，向剛剛步上三樓的王登庫躬身施禮:王世伯多日未見風采依舊！
王登庫五十多歲，頭戴四方平定巾，身穿絳紫色的五福捧壽的道袍，雖衣著文雅華美，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狠厲之色，這可能是與他從事的典當商號有關！
王家子承父業，在全國開設了百餘典當行，到了王登庫這一輩開枝散葉，變成了多種經營的模式，逐漸發展成以經營糧茶鐵器為主的大型商號！
因與口外的蒙古和建奴在生意來往上日漸頻繁，他經常會幫助其它幾家晉商處理些來曆不明的易貨（在明末邊塞的貿易中，以物易物是極為常見的），因此雖然財力並不是最為雄厚，但與範家交情非淺！
賢侄不必多禮，王登庫眉眼舒展，左手輕捋短須右手輕托了一下！
範三拔正待引領王登庫走向雲海廳，幾聲輕笑這時在二人的身側響起！
“唷”這不是王老弟嗎？
嚴金聽到小廝的唱喏，在桂花廳中走了出來，陰陽怪氣的打起了招呼！
嚴鐵老弟也在這裏啊！真是失敬！失敬！
王登庫皮笑肉不笑的還拱了拱手。
近日聽聞，運河上堵了不少支北上裝載蘇鋼錠的漕船，都快形成一道風景了！煞是壯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登庫張狂的大笑，回蕩在三樓中，驚得唱曲的女子都停了下來，洪亮的笑聲略帶陰澀的穿透力，讓人一聽便知道他是個練家子！
嚴金的護衛此時手握刀劍，抽出了半尺多長。
刀客們這時也拉動闊刀，三樓中立顯刀光劍影。
雙方在氣勢上，一時間竟難分伯仲！
王登庫隨同晉商集團，這兩年投資北方勢力，因此與東林係的豪商涇渭分明，而且兩家因買賣蘇鋼的事情，鬧的很不愉快，還小打了幾場，算是結下了仇怨！
當下以範永鬥為首的晉商，自崇禎登基後，在其遏製東林，扶持閹黨餘將和北方勢力的趨勢下，先與高捷和王永光搭上了關係。
這才視邊牆如家壁，什麽東西都都敢賣到關外去，在與建奴和蒙古諸部的交易中，賺的是盆滿缽滿！
至於說曆史上的八大晉商，被封為皇商的事情，不過是建奴入主中原得了天下，將南方仕紳勢力摧毀殆盡，大量的財團在戰爭中死的死逃的逃，使新朝的物資流轉和經濟，陷入了萎靡停滯的狀態之中。
滿清這才冊封了與他們交情不惡的晉商，鼓勵和支持他們恢複社會的經濟軼序！
若說當下的晉商，與建奴商業合作密切還過得去，但言及相親相愛的苟合，那就是扯淡了！
至少現在晉商集團，仍舊在依附於國內的黨係生存，根本也不會想到建奴會奪得天下。
曆史證明滿清能夠問鼎，完全是因為吳三桂和所率的關寧軍的反水。
不然的話，他們隻能繞路由西北入關，先不說關寧錦的軍事力量，釘在滿清東北老家的門前，使八旗兵馬不敢向南深入。
再說他們由西北的山陝入關後，麵對受戰亂侵撓了多年的地區，不但經濟匱乏而且賊匪盈野，根本就無法建立起南侵的基石！
所以說滿清奪取天下，隻須感謝一人，那就是“吳三桂”
而當下的晉商，在建奴的眼中隻是個運輸大隊，幫助後金穩定社會經濟，獲得先進的生產技術和物資。
說起晉商，他們對建奴的堀起和發展，還是有重要的促進作用，但與滿清入主中原的關係並不大！
畢竟滿清是在統一了蒙古諸部後，才擁有政治和軍事上奪取大明天下的基礎，但也並非是擁有了穩得天下的實力，論經濟和人口數量，在總體實力上，滿清還是處於絕對的劣勢！
八旗之眾之所以統一天下，與朱家老幼的折騰，是有著必然的關係，而且還須吳三桂的加持一下，最後應了那四個字，時也！運也！
話題扯的有點遠了，再說方楠來到明末以經三年了，無須細心揣摩，早以將天下的的各方看的清楚，所以對嚴金與王登庫之間的幾句對話，抱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心態。
他輕呡著茶水，嘴角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而閔昌宗此時卻眉頭微皺，他清楚晉商自四年起，便與溫體仁建立了聯係。
正是有了他們的支撐，崇禎才會有銀錢，投入到西北和東北的兩大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