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悲慘遼民
第二天清晨卯時三刻，錦州總兵府內，張春，楊肇基，金國奇，吳襄，宋緯，李卑，文德，一眾總兵以經分坐兩邊。
孫承宗步入官廳，緩緩的在帥椅上坐下。
方楠與一名護衛緊隨孫承宗的身後，站到了帥椅的兩側。
早上起來後，方楠在兩腮，頜下和唇上都粘上了短須，裝扮成為一名三十多歲的軍官。
現在，方楠將八瓣帽兒盔向下壓得低些，他想當下的容貌，任誰也無法認出。
隻有楊肇基看了方楠進入帥廳中之時的身型，微微向他一笑。
方楠眼角的餘光掃到了楊肇基臉上露出的微笑，心中暗罵道:老狐狸精。
孫承宗環視了一下帥廳，看到眾將雖然全部是正襟危坐，精神飽滿，卻都是一臉暮氣。
隻有“張春”這個大號的兵備道，雖然以經六十多歲了，仍然是在梗著脖子，一張大長臉上掛著一幅無懼無畏的表情。
孫承宗看到眾將亳無士氣，輕輕的歎了一聲:寧遠總兵宋緯，先來將建奴的兵力部屬說一下吧！
宋緯“諾”了一聲，離開坐位走向了門口。
這時，兩名士卒抬來一個屏風大小的木板豎立在地上，然後另有兩名士卒，張開了一幅由白布繪製的錦州輿圖，懸掛在了木板之上。
這幅輿圖五尺見方，不但將鬆山山脈，錦州城，乳峰山山脈，大淩河城，長山，小淩河盡繪其中。
“而且將敵我雙方的部隊所屬，兵力的分部，標注的十分清晰，精確到方楠的夜不收，所隱藏的那座小山，也標注了出來。
宋緯拿起士卒遞來的一隻細木尺，首先指向大淩河城的外圍:經過二十天的查探，以犧牲六百餘人的代價，才將建奴兵力部署探查清楚。
木條指向大淩河城南門外的一片建奴營地:大淩河城南門之外，由正藍旗固山額真“覺羅色勒”率本部旗兵圍堵，在他之後是莽古爾泰、德格類兩貝勒率領的護軍在其後又布置一層防線，而且莽古爾泰和德格類的布置十分靈活，不但可以作為圍困大淩河堡的第二道防線，而且可以隨時集結，策應其他方向的戰鬥。
宋緯又將木條指向大淩河堡的西北說道:此處由正黃旗固山額真“額禮”率本部旗兵圍困。
“貝勒阿巴泰”率護軍在後單獨立營，戰時可隨時向其它方向支援。
木尺在輿圖上移動：鑲黃旗固山額真額駙“達爾哈”率本部旗兵圍困在大淩河城的東北方向，與正白旗固山額真“喀克篤禮”相臨。
宋緯麵向眾將，右手持木尺敲擊了幾下左手掌：不過後者更接近東門。
宋緯將木尺下移，停在了大淩河城的右下方：蒙古固山額真“吳訥格”率領本族部眾在大淩河城的東南角立營圍困。
“額爾克楚虎爾貝勒多鐸”率領護軍在後支援機動。
鑲白旗固山額真“伊爾登”率本部旗兵與吳訥格相臨。
“墨爾根戴青貝勒多爾袞”率護軍在兩營之後設營。
宋緯又將木尺指向西南角繼續說道:鑲藍旗固山額真宗室“篇古”率本部旗兵紮營於西南角，貝勒“濟爾哈朗”率領護軍在後立營支援。
蒙古固山額真“鄂本兌”率本部蒙旗圍困於西門，鑲紅旗固山額真“葉臣”率領本部旗丁圍住西南角，貝勒“嶽托”率領護軍在後機動。
宋緯又指向大淩河城四周的另一種符號標注的營寨說道:這些營寨是蒙古諸部落貝勒，所率的各族控弦建立的營寨。
額駙“佟養性”率領舊漢兵攜新製紅衣大炮多門、和將軍炮當錦州大道立營。
介紹完大淩河建奴的部屬後，宋緯將木尺滑至錦州城的東北方向繼續說道:這裏有德格類、嶽托、阿濟格等人率領的二萬餘建奴，阻斷了錦州與大淩河城的北線通路。
若是不能擊潰三人所率部隊的阻截，解圍部隊隻能出錦州向南繞過乳峰山後，向東渡過小淩河，在方圓四十多裏的平原，丘陵地帶與建奴阻擊兵力進行野外浪戰，攻擊前進！
宋緯停頓了一下，轉身麵對眾人說道:此次皇太極調集建奴戰兵五萬，蒙部眾兩萬，隨軍跟役雜兵三萬餘，圍困大淩河城的建奴兵力，共計十萬餘人。
宋緯介紹完戰役態勢，將木尺交還於一旁的士卒，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上。
大廳中一時間竟鴉雀無聲，方楠觀察眾將，發現張春這時眉頭緊皺，眼皮跳動了幾下。
張春看向孫承宗雙手抱拳:奴兵雖然勢大，但涉遠來襲重兵防守的堅城，未必能如願，隻是朝中並未下旨調集關內各營出關會戰，兵力不能集中，難於支援！
張春的意思很明白，沒有崇禎的旨意，他是不會像定邊軍一樣率軍出關的！
孫承宗看向張春笑了笑:日前以經將請調奏折送往京城，急調山東登萊巡府孫元化所部登萊營，與漕運總都府的“千裏營”出關作戰。
隻是尚須時日才能抵達，相信皇上也會令永平四城的兩部車營出關加入會戰，張巡府（張春雖為山海關兵備道，但他以經被崇禎拔擢為備選巡撫）可回山海關靜待聖音。
孫承宗向眾人說道:雖然暫時建奴占俱兵力上的優勢，但大淩河城內仍有一萬餘遼鎮精銳，皇太極此時無力分兵攻擊其它城寨。
孫承宗輕歎一聲：隻是祖大壽在大淩河城中的糧食不足，恐難持久，眾將有何良策盡可暢談。
眾將都沉默不語，一時間帥廳中陷入一片寂靜。
楊肇基起身，向孫承宗抱拳施禮:“督師”可否與建奴進行小範圍的會戰，逐步消耗建奴兵力，待援兵到來，再訊猛一擊解大淩河城之圍？
孫承宗輕輕的點了點頭:大家都可以議議此計。
吳襄起身站起向眾人抱拳施禮:大淩河城以經被圍困了二十多天，城中糧草早已匱乏。
“當下解圍兵力不足，難以破敵，但祖大壽卻不能久無糧草接應，恐日後也難以堅守長久。
當下，應以設法送進一批糧食，保持城中士卒的戰力。
孫承宗點了點頭說道:吳總兵所言甚是！
宋緯起身來到輿圖旁，用左手在大淩河城四周劃了一圈:大淩河城在建奴重重包圍之中，此事恐難以成功。
廳中諸將一邊看著輿圖，一邊與身旁之人商議，廳中的氣氛變得活躍起來。
方楠觀察了一會輿圖，然後慢慢的後退，悄無聲息的進入了後堂。
方楠在書案上鋪開一張紙，取下一隻寫小楷的毛筆，蘸了幾下墨汁，用練了一年的楷書在紙上寫道:大淩河堡東門與大淩河間距離隻有一裏半，地勢狹長，建奴在東側南北兩角，隻駐有兩白旗和兩部蒙古騎兵圍困。
“兩營之後都是蒙古諸部，雖然兩白旗原是老奴的精銳，但與皇太極存有間隙，因此才分守於大淩河城東側，關寧軍無法突圍的一麵。
說明兩白旗此役未必會盡全力，皇太極對兩部人馬也並不信任，如果利用水路突然蹬岸發動奇襲，打開缺口，可以在短時間內送進幾萬斤糧食，解祖大壽燃眉之急。
由大淩河城東門方向送糧成功的把握很大，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因素“八月底錦州晨霧很大”便於明軍突襲。
“若能在大淩河城東側突襲成功，雖不能解大淩河城之圍，但可短暫的建立聯係，運送一批糧食入城，緩解城內缺乏糧食的困境。
方楠將毛筆掛在架上，捧起紙張吹了幾下，然後折疊起來走向前廳。
方楠輕手輕腳的回到原來的位置，將信紙打開鋪在孫承宗麵前的書案上。
孫承宗目光一掃，眼中一亮，迅速將信紙收入袖中，他又咳嗽兩聲，廳中漸漸的安靜下來。
孫承宗對眾將說道:今日先議到此處，各位回營後繼續研究戰局，若有應對良策，速來見老夫。
孫承宗說罷又看了一眼楊肇基，便回到臨時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