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似感同身受
淵遇端著藥推開房門走到床邊的時候才發現阿蘇早已經醒了，正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床頂的帷幔出神。
將藥碗放到一邊的桌子上，淵遇坐到床邊看著阿蘇說：“醒了？感覺怎麽樣？”
阿蘇慢慢的將目光移到淵遇的臉上，看著他關心的深情，忽然一股突如其來的委屈感幾乎讓她落下淚來。
見阿蘇不語，淵遇將阿蘇扶起來倚在被子上，伸手把藥端過來，拿著勺子一勺一勺的給阿蘇喂藥。
沒有做過這種細致活的男人的手都在微微的顫抖著，湯藥幾乎要撒了出來，眼睛緊盯著湯勺，生怕撒到被子上。阿蘇沉默著一口一口的喝下去，看著麵前的淵遇紅了眼眶。
小時候每次被毒藥折磨的筋疲力盡，食不下咽的時候，娘親也會端著一碗自己熬的藥膳，這麽一勺一勺的喂著窩在被窩裏的自己。
見阿蘇喝了兩口便不在張嘴，隻是盯著自己看，淵遇心裏在打鼓，莫不是摔這一下摔壞了？傻了？將藥碗收了回來放在一邊。
“淵遇？”
“嗯？”淵遇回過神看著阿蘇。
“那天越文起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阿蘇看著淵遇，臉上是淵遇從沒有見過的不安和忐忑。
淵遇點點頭說：“嗯，聽到了。你是雲家後人雲蘇白。”
阿蘇心中一顫，淵遇的這句話不是疑問，不是驚歎，是一句陳述，他知道了，並且相信了越文起的那句話。
阿蘇閉了閉眼睛說：“是，我是雲家後人。”
在這一瞬間淵遇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是雲家後人，真的是雲家後人！妹妹有救了！
這一抹狂熱落在阿蘇的眼中卻分外的刺眼。她見過太多太多的人了，太多太多在知道她是雲家後人那種瘋狂。
阿蘇低下頭說：“小時候起萬代閣就開始追殺我們一家，就算他手裏握著世間僅剩的三顆雲止，卻依然要追殺我。賀峰他想長生不老，想要永葆青春，他不是得到了雲止了麽？”
淵遇不明白她為什麽忽然說起來萬代閣，卻在阿蘇說完之後皺著眉說了句：“因為你有雲止的毒藥，雲清璃。”
“嗬嗬，”阿蘇笑了一聲，臉上笑的比哭還難看，說：“對啊，我有雲清璃。賀峰要找我，越文起要找我，就連淵遇你，之前不也是在找我？”
淵遇莫名的一種一痛，伸出手拭去阿蘇眼角溢出來的淚水說：“不想笑就不笑了吧，沒有外人。”
微涼的指尖抹去眼角上冰涼的淚水，低沉的聲音和鋪麵而來的氣息卻猶如一把火落入了阿蘇的心中，燒灼著讓她痛不欲生。
阿蘇忽然伸出手握住淵遇要收回的手，淵遇既然已經知道自己有雲清璃，肯定會讓自己去救落墨。
阿蘇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麽。雲清璃我有，但是重要的是藥引。”
淵遇看著自己被阿蘇抓著的手，一愣，說：“需要什麽藥材，我去找。”
“若是因為救落墨你可能有致命的危險呢？”阿蘇抬起頭愣愣的看著淵遇。
淵遇抬起頭看著阿蘇，不知她說的是真的，還隻是對自己的一個問題，說：“無論什麽樣的方法我都想要試試，就算是有生命之憂，我也不想放棄。”
阿蘇鬆開淵遇的手，扭向一邊說：“血，我的血，你的血。”
淵遇問：“血？”
阿蘇點點頭：“對，這雲清璃需要我的血和患者至親的血喂養。時間是至少一個月，需要每日你我各自一碗血，分別喂養雲清璃，在雲清璃變成血紅色之後才能去解毒。”
阿蘇想起曾在醫術上看到的方法，需要把原本通透的雲清璃先用自己的血浸泡滲進玉中，在雲清璃浸泡的開始變得粉紅之後便要患病者至親的血喂養，期間要不斷的服用各種藥材輔助，將藥效滲透到雲清璃中，最短的也要一個月，日日一碗血不可斷絕。
待整顆雲清璃變成血玉雲清璃之後，再將其研碎之後配合藥劑給患者服用，就算到了這一步，能否成功還要聽天命。
隻要想到淵遇要放血一個月，並且日日要服用曾經讓自己生不如死的各種毒藥，阿蘇就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淵遇看著阿蘇，絲毫沒有遲疑的說：“好，我願意。蘇蘇，隻要你身體好了之後願意救落墨，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阿蘇看著麵前鄭重的淵遇，說不出一句話來。
早在多年之前父親就曾告訴過你自己，你是咱們雲家唯一存在是藥人，是比雲止和雲清璃更重要的人。所以阿蘇，不到迫不得己，千萬不要用自己的血去做藥引，如果可以你就永遠隱藏這個秘密，安穩的過完一生。
而現在要用自己的血去就落墨麽？
因為淵遇。
淵遇看著麵色平靜的阿蘇，不知她心中在想著什麽。甚至於都想到用什麽樣的辦法能讓阿蘇同意救落墨，威脅嗎？
阿蘇深吸了一口氣說：“那你答應我一件事吧。”
聞言淵遇欣喜的看向阿蘇說：“什麽事兒？”
“沒想好，無論以後我說什麽，你都答應就好……放心，不會是什麽殺人放火的勾當，保證讓你對得起你的良心，可以嗎？”
淵遇看著阿蘇，見她眼中一片平靜，說：“好，我答應。”
阿蘇點點頭，下定了決心說：“淵遇，如果這次我救了落墨，會引來很多是非，會對你，對我引來無盡的麻煩。我現在先告訴你，你心裏有個底兒。”
淵遇點點頭，臉上不自覺的帶上笑意說：“無妨，我淵遇拚盡全力，也會護的你周全。”
此話一出，阿蘇心中莫名一跳，臉頰開始發熱。
淵遇這算是了了一個心結，當下長出了一口氣，端過一旁還算溫熱的藥碗說：“來吃藥吧？我還真沒喂過人吃藥呢，你是第一個。”
阿蘇眼睛一亮，看著淵遇說：“真的啊？”
“這還能作假啊。”淵遇鄙視的看了一眼雲蘇白。
雲蘇白輕笑了一聲看著窗外，大雪已經停了，窗外一片明朗，遠處傳來一陣陣炮竹聲，輕聲念叨：“過年了啊。”
“是啊，過年了。”
“過年了藥店不一定有人啊。”
“嗯？”淵遇有點跟不上阿蘇的思路，怎麽跑到藥店上了。
阿蘇轉過頭說：“給我拿來紙筆吧，我給你寫些藥材，你去搜集過來，一樣都不能錯。”
淵遇忙遞過來說：“你說我來寫吧。”
“當歸，熟地黃，何首烏……”淵遇寫了足足有半個時辰，看著三張紙上上百種的藥材，若不是了解阿蘇的為人，幾乎淵遇都快有一種阿蘇在借機要藥材的念頭。
“這些藥分別是你、我、落墨三個人都要服用的，缺一不可。”
淵遇點點頭。
“淵遇……”
“嗯？怎麽了？”見阿蘇欲言又止的樣子，淵遇走過去問。
阿蘇想了又想覺得還是要告訴淵遇一聲：“淵遇，我能解雲清璃一事兒，還望你不要大肆宣揚。我這一身本事因為藥引的緣故，50年內最多隻能救一個中了雲止的人。賀峰和越文起既然還在找我就是他們那邊有人需要解毒，若是被他們知道了，隻怕對落墨不好。”
淵遇一愣，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情，伸出手拍了拍阿蘇的肩頭說：“蘇蘇，難為你了，是我淵遇欠了你的。”
阿蘇莞爾一笑說：“那你欠著吧，欠一輩子也好。”
“啊？”淵遇不明所以。
“沒事兒，對了，用血喂養的時候，你需要吃很多藥，有些還是毒藥……你要堅持住。”阿蘇皺了皺眉眉頭，僅僅是提起就好像自己又喝到那些藥似的全身難受。
淵遇望著阿蘇沉默著點點頭，既然有希望救自己的妹妹，自己吃再多的苦又何妨？
卻又忽然想到“那你呢？你會不會很難受？”
阿蘇一愣，看著淵遇關切的表情，心中一暖，搖搖頭說：“我小時候就吃了太多了，現在不用怎麽吃了。”
見阿蘇笑的輕鬆，淵遇心裏可不這麽覺得，隻覺得蘇蘇小時候就受了這麽多苦了麽。
世間就是這樣啊，有些你以為自己難受的難過的，其實還有別人比你更難受、更難過。
淵遇仰起臉對著阿蘇笑了笑說：“沒事兒，我正好感同身受了。”
阿蘇心中一軟，知道淵遇想要表達的什麽意思，卻忍不住說：“感同身受是感激的心情如同親身受到對方的恩惠一樣，多用來代替別人表示感謝，你這是……？”
淵遇一愣，哈哈大笑，說：“那你就理解成字麵的意思吧。”
阿蘇忍不住笑了起來，看向窗外，碎金般的陽光灑在雪白的地上，如同某人的笑容一樣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