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泠落生病
清晨
雨停了,天亮了。
屋簷下滴落著水珠,落在堂下的水窪中,這是昨夜狂風暴雨的尾奏。
泠落在寺中的走廊裏邊跑邊張望,尋找那抹紫色的身影。
因為這裏是貴客的住房,所以比較清靜,並沒有什麽人。
那些和尚雖然起的早,但都在前院練武幹活,不然泠落現在這打扮被那樣出家人看到,得禍害多少和尚吧。
高跟繡花鞋連續不斷地落在木地板上,發出悅耳而清脆的響聲。
聽到“噠噠噠……”的腳步聲,長廊裏站了一夜的宮離殤聞聲回頭,看向那個小身影過了拐角,迅速朝他跑來。
泠落牟足了勁,向來體育不好的第一次衝刺的這麽快,一下就紮進了宮離殤的懷裏,撞的宮離殤悶哼一聲,移了一下腳步才穩住身體。
泠落這麽急的衝過來找他已經夠出人意料的了,而接下來的泠落直接嚇著他了。
勾住宮離殤的脖子,泠落向上一竄,兩條腿直接就環在了他的腰上。
這個姿勢讓宮離殤足足愣了半晌,向來害羞矯情的泠落今天太過反常,隨後才後知後覺地低下頭看她。
見小人眼睛紅紅的,正乖巧地枕在他的肩上,披散的秀發還未幹,身上熱的有些不正常。
宮離殤在外麵站了一夜,身上涼的驚人,現在的泠落就是一個體溫不正常的發熱小暖爐。
一冷一熱間,冰火兩重天。
宮離殤撫著泠落的秀發,用內力幫她烘幹,濕著頭發往外跑生病怎麽辦?
“怎麽了?剛洗的頭發?”
“……唔我……”
泠落支支吾吾的,沒敢告訴宮離殤自己在浴盆裏睡了一夜,最後直接埋在宮離殤懷裏,挺屍裝死。
“嗯……不舒服……”
宮離殤聞言皺了皺眉,泠落的體溫是有些不正常,一手托著她,一手試了試她的額頭。
之後二話不說抱著泠落就走,泠落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
“去哪?”
“回房。”
等到了房間,宮離殤環視一圈才知道泠落昨晚幹了什麽好事,悶聲作大死。
被褥未動,隻有一個被子在床上,這還是昨夜他給泠落圍的被子,她根本就沒睡床上!
滿滿一碗薑湯還放在桌上,動都沒動,早就涼了。
而屏風後麵的浴盆裏的大半桶水還沒倒掉,地上還有泠落剛才起身而濺落的水。
種種跡象看來,泠落根本就是在洗澡水裏睡了一夜,不生病才怪。
宮離殤陰沉著臉色,把泠落放在床上後給她圍上被子,開口訓斥。
“我一晚上不在,你就不老實。”
聽宮離殤凶她,泠落一撇嘴,本就紅的眼睛裏積聚著淚水,自己先委屈上了。
“我哪裏知道會在水裏睡著了……嗚嗚嗚……”
“你還有臉哭。”
在水裏凍了一夜,還大清早的穿這麽少往外跑,頭發也沒幹,要是再跑出了汗……
她身體本來就不好,生病了、受寒了怎麽辦?
許是宮離殤這一夜的心情不好,也許是他真的生氣了,這次難得沒有泠落一哭就哄她,直接出去找人。
寺裏會醫術的就是方丈和瘋和尚,宮離殤親自去方丈過來給泠落看病。
方丈經常為寺裏的和尚看些小病,而道濟經常為外麵的百姓看一些大病,有起死回生的美名。
見宮離殤直接走了,泠落哭的更厲害了,她以為宮離殤不管她了。
等宮離殤帶著方丈過來的時候,泠落還趴在床上哭,上氣不接下氣的,看得宮離殤心疼又無奈。
隻是方丈還在,他又不能摟摟抱抱的太放肆,隻能摸了摸她的頭,以示安撫。
“先讓方丈看看。”
見到有外人進來,泠落停下哭泣,抹著眼淚,把臉扭到一邊,被宮離殤扶著坐了起來,靠在床上。
泠落找出手絹放在自己手腕上,方丈德高望重,這也算是對人家的尊重。
方丈站在一旁號脈,泠落看著麵目慈祥的老人,扯出了笑意。
“讓方丈見笑了。”
方丈收回手,隻是一笑,道了一句。
“王妃與尋常女子不同。”
方丈一句話說的泠落臉紅了起來,羞愧難當。
“王妃受了風寒,有些發熱,休息兩天,喝點藥就好了,我一會讓人把藥送來。”
“多謝方丈。葬,送方丈回去。”
“是。”
“阿彌陀佛……老衲告辭了。”
方丈行了僧禮,宮離殤回禮。
“方丈請。”
等房間裏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泠落撇著嘴扭過頭不理宮離殤。
宮離殤一笑,坐到了床上,大手試著她額頭,還是有些熱。
“還生氣?”
“不氣。”
“不氣這是在幹嘛?”
宮離殤扭過泠落的下巴,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眸子,泠落卻垂下了眸子。
“我昨天做噩夢了……”
“什麽夢?”
“裏麵有你……九歲的你……”
宮離殤一僵,眸中的笑意與溫柔不見,泠落沒有說話,直接抱住他。
“同樣是雨夜,當年我連靈隱寺的門都沒進來。”
宮離殤自嘲的語氣裏泠落聽得滿是心痛。
“……後來……你是怎麽回去的……”
“……南宮把我背回去的,那天他正好下山回京,聽宮颯琪說我去了靈隱寺,過來找我……”
對於南宮流雲,宮離殤虧欠了太多,他幫了他太多,以至於中立的南宮家族因為南宮流雲的關係不得不站在他們兄弟倆這一隊。
也正是因為得罪了木雲派,南宮家在南宮流雲死後才難逃滅門慘禍。
泠落聞言眼淚滴落,那些年裏,宮離殤若是沒有南宮流雲相助,不知道會到什麽境地。
也正因為如此,南宮流雲始終是宮離殤心底的一根刺,時不時都要紮上兩下。
翌日
泠落的風寒好的差不多了,身體也恢複了點力氣,不會再頭昏發熱,但還是有點咳嗽。
宮離殤帶著泠落來到靈隱寺大殿,殿內的人不少,連平素不著家的濟公也在。
未等眾人行禮,宮離殤直接擺手示意免禮,開口對道濟道。
“我要見他。”
道濟抿唇,看了宮離殤一眼,起身向外走去。
“走吧。”
這是宮離殤十六年來第一次來見宮墨韻,九歲的那夜是父子倆最後一次見麵。
如今再見,宮墨韻已不是宮墨韻,而是靈隱寺的和尚四空。
“阿彌陀佛……”
看著三人走遠,打坐的方丈歎了口氣,搖搖頭,隨後繼續閉目誦經。
大殿內的木魚聲和誦經聲又響起,佛祖若是真的能普渡眾生,可眾生為什麽還在愛恨情仇裏苦苦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