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的背影
安城，位於雲貴高原西部，又稱黔中。
這裏，是通往雲南的必經之地，四通八達。
這裏，有斑駁而滄桑的屯堡文化，有五彩繽紛的苗族蘆笙舞，有精致絕倫的布依族蠟染。
各族文化交融在一起，猶如一顆璀璨的明珠，照亮貴州西部高原，熠熠生輝。
這裏，有全國最壯麗的大瀑布，馳名天下。
這裏，有全國自然輻射最低的世外桃源，龍宮。
這裏，冬暖夏涼，氣候宜人，有人說，這裏是避暑的聖地。
這裏，河流清亮，空氣清新，有人說，這裏，是人間的天堂。
然而，也有人說，這是一座罪惡之城。
這裏，是西南大地上，最混亂的地方。
這裏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來往，遍地都是流氓。
曾經，有一個教授，來到安城知名學校一中演講，一條巷子裏，連續被人搶劫三次。
為此，他寫過一篇文章，標題為，蠻夷之地！
今晨，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安城火車站，有一道身影，背著一個書包，緩緩往出站口走來。
這是一道藍色的身影。
藍色的帆布鞋，藍色的牛仔褲，藍色的小禮貌。
長發披肩，清麗脫俗。
人群中，她格外醒目。
她的美，在於她的眼睛，明亮動人。
每向前一步，她的目光都轉動著，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毫無疑問，陳曦來了！
告別姑姑，坐了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千裏迢迢，來到了這座美輪美奐而混亂繁雜的山城。
“空氣真好，真漂亮！”陳曦嫣然一笑，收回目光。
卻在這時，她看到，出站口，有一道倩影，滿麵笑容，在向她不停招手。
“許老師！”陳曦呼喊，美眸中，閃現出明亮的色彩。
她加快了腳步，跑出出站口。
一瞬間，她撲到許清懷裏。
三年了，她和老師，整整三年多沒見了。
她無時無刻地想念著老師。
今天，終於見到老師了。
老師沒有變，那種感覺，猶如昨天。
這個懷抱，和以前一樣，格外溫暖。
許久，她從許清懷裏鑽出來，一抹紅霞從臉上悄然閃過。
“咯咯咯，長大了，出落大方，亭亭玉立！”撫著陳曦的頭發，許清說道，“曦丫頭，累了嗎？”
“不累！”陳曦說道，“一路上風景很好，我精神好著呢！”
“你晚上上的車，哪來的風景，走，帶你去吃好吃的！”拉著陳曦的手，兩人一前一後，往前走去。
“安城有啥子好吃的？”陳曦眼睛一亮，問道。
“有裹卷，有辣子雞，有絲娃娃，有……”許清說著，不由得一愣。
此時此刻，陳曦停住了腳步，怔怔地望著進站口。
“丫頭，怎麽了？”許清不解問道。
“大哥哥……”
忽然，陳曦掙脫許清的手，往進站口的方向追去。
此時此刻，她的腦袋，陣陣轟鳴。
她看到一道背影，一道蒼涼而蕭瑟的背影，背著吉他，正往進站口走去。
太熟悉了！
她見過他！
夢裏的那個大哥哥！
在夢裏，在鬆花江畔，她見過這道背影。
似曾相識。
陳曦有種感覺，這是同一個人。
陳曦心跳加速，不停往前奔跑。
不知為何，她想抓住他，抓住他的手。
她不想錯過他，這是一種本能的感覺。
她不停地跑，終於，來到進站口。
然而，此時此刻，那道背影，已然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大哥哥……”不由得地，陳曦心裏一痛。
這種感覺，仿若，她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一般，讓她心裏，一時間，空空蕩蕩。
陳曦不甘心，她個子太小，眼前，是茫茫的人牆，擋住她的視線。
她跳起來，卻再也看不到那道背影。
“我看錯了嗎？”陳曦轉身，悵然若失。
卻在這時，通道的人群中，有一道身影，仿若有所察覺一般，驀然回首。
“有人喊我？”
片刻以後，他不由得苦笑
璀璨的燈光下，他的笑容，牽扯住臉上的疤，格外猙獰。
“走就走了，何必瞻前顧後，這是去東北，又不是去地獄！也許，我是不想離開，我可能聽錯了吧，這個世上，怎麽有人叫我大哥哥？”他甩甩頭，轉身而去。
“大哥哥，那個人是你麽？”陳曦低許，“一個夢而已，何必當真！不過，我好像真的看見他了！”
“小曦！”一道喊聲傳來，許清一臉焦急，來到陳曦身邊，“小曦，怎麽了？”
“沒事！”陳曦搖頭，“我看錯人了，我第一次來安城，怎麽可能有認識的人呢？”
“這就對了！”許清淺淺一笑，捧著陳曦的臉說道。
陳曦抬起頭來，一愣。
她發現，她前麵，站著一個人。
“好美的姐姐！”陳曦讚歎道。
這是一個美得讓人心醉的女人，她頭發盤著，高貴大方。
此時此刻，她正往進站口的方向，癡癡眺望，一如方才的自己，悵然若失。
“小芳？”正在這時，許清突然開口，對著麵前的女子說道。
“她們認識？”陳曦驚訝。
“許清姐？”麵前的女子一愣，隨後驚喜，走上前來，親昵地拉著許清的手。
“小芳，你怎麽在這裏？”許清問道。
“送一個人！”小芳淺淺一笑，風情萬種，“一個男人！”
“那個他麽？”許清問道。
“嗯！”小芳輕輕頷首。
“聽說，你把琴行都關了，今天一大早，就花了好幾十萬，買了一塊男士手表，也是送他？”許清眉頭一挑。
“某些人告訴你的吧！”小芳皺眉，“我怎麽花錢，是我的事，由不得別人費心！”
“值嗎？”許清再次問道。
“他，注定是一個傳奇！是我布依家人的傳奇！”
小芳點頭，“他是我的男人，盡管，他隻有十五歲，但，我無悔！”
“真想把這火車站拆了！”小芳抬起頭來，再次往進站口眺望。
“為什麽？”許清問道。
“因為，它擋住了他的身影！”陳小芳說道。
“你呀！”許清苦笑。
這是她最好的朋友，也算是她的學生，陳小芳。
當初，為了一個男人，她義無反顧，放棄大學的學業，匆匆結婚，不到一年，又匆匆離婚。
這次，更離譜，為了一個十五歲大的男孩，她傾其所有。
一個十五歲大的男孩，不！剛才，她說男人。
為了一個十五歲大的男人，值麽？
這點，許清不知道。
其實，自己何嚐不是呢？
為了一個死去的男人，整整三年，她沒有接觸過一個男人。
愛，是不可理喻的！
從某方麵來說，她們一樣。
“忘了介紹了！”許清說道，“這是我在四川的學生，陳曦！”
“呀，好漂亮的女孩呀！”陳小芳笑道，“我也是許老師的學生呢，而且，我們都姓陳，咯咯咯！”
“小芳姐，你好！”陳曦甜甜一笑，伸出右手。
“嗯！”陳小芳點頭，“難得來，多玩幾天，不好意思呀，姐姐有點事，先走了！”
陳小芳說著，轉身而去。
“老師，她這是？”陳曦閃動著大眼睛，她能感受得到，那個人的笑容之下，隱藏的落寞。
“哎！”許清悲歎一聲，“她是想躲起來哭了，一直這樣，人前笑，人後哭！”
“為什麽？”陳曦問道。
“她得癌了，時間不多了！”許清說道。
“那剛剛……她說的那個男人，為什麽離開她？”陳曦不忿起來。
“那個人，不知道她的情況！”許清說道，“不過，小芳說的不錯，那個人，是個傳奇少年！”
“這麽厲害？”陳曦追問。
“中考全市第一，夠厲害了吧！”
許清說道，“還不止呢……他的學習成績，比起他做過的事情，簡直是微不足道……他精通音樂，簡直是個天才！他從小習武，十三歲，匹馬單刀闖毒窩，一個人抓了一幫販毒團夥……而且，他還是我布依家人，還將成為我的學生……”
“這麽厲害！”陳曦低聲喃喃，她有一種感覺，好像，老師說的這個人，仿若就是說那道似曾相識的身影一般。
“可惜了，小芳姐！”想到這裏，陳曦的眼睛，黯然起來。
簡直是天妒紅顏，如此英雄佳人，卻不能相守相依，太過殘忍了。
“走，我們先回家！老師買了一台進口鋼琴，給你試試！”
許清說著，拉著陳曦的手，消失在火車站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