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夢交織，命相依
“再見了，成都！”
一輛麵包車上，陳曦坐在副駕，不停地回頭。
成都城的輪廓，隨著發動機的轟鳴，漸行漸遠。
她是在望著那個人，公路邊，那一道不停揮手的倩影，漸漸地，她的笑容，要陳曦眼中，漸漸模糊。
“姑姑，您保重呀！”陳曦喃喃低語，悵然若失。
才見到姑姑，相處不到一天，又分開了。
今天過後，姑姑就要去北川了，迢迢千裏，何時才能再見？
她心裏，有種莫名的感傷。
離別，總是傷感的，有點冰，有點涼。
這種傷感，無關季節，無關風月，隻因，那撕裂中的點點寒意。
“丫頭，別想多了，有空去看你姑姑就是！”秦貞掌著方向盤，安慰道。
“嗯！”陳曦輕輕點頭，收回目光。
此時此刻，已然不見姑姑的身影了。
這車上，隻有陳曦和秦貞二人。
陳林沒有來，他留在成都，等陳蓉處理好事情，出院之後，一同去北川。
有秦貞在，她很是放心。
“真是個勇敢的孩子！”秦貞笑著說道，眼神中，不吝讚美。
“那是我應該做的！”陳曦說道。
她知道秦貞指的是什麽。
今天，她去認人了。
那兩個搶劫她們的男子，就在她麵前，凶神惡煞。
她不怕，那裏，是派出所，有姑姑在，有秦貞姐在，她一點都不害怕。
她很快就確定，就是那兩人，搶劫她們。
事情了了，才和姑姑匆匆道別。
“你可別小看這件事！”秦貞說道，“很多人就是因為不敢認人，怕遭報複，我們沒有認證，抓了又放，才讓這些犯罪分子更加猖狂，你做了很多成年人想做不敢做的事情！”
“當著麵認人，害怕也正常！”陳曦說道，“很多人怕山裏的豺狼虎豹，其實，隻要你不傷害它們，它們也不會傷害你，但人就不同了，最可怕的，還是人！”
“小小年紀，便如此聰慧，如此勇敢，小曦，你真是個好丫頭！”秦貞讚道。
“我聽說，現在，有一種鏡子，你在外麵看去，能看清楚人，裏麵的人，卻看不到外麵……”陳曦想了想，看著秦貞，大眼睛不停地轉動著，“這種單麵鏡，最適合你們派出所用了，特別是受害者指認嫌疑犯的時候，不用當著麵，隔著玻璃就好，他們不用擔心嫌疑犯知道是他們的指認，就不用害怕遭到報複了！”
“呀，我怎麽沒想到呢？”秦貞驚喜，看著陳曦，滿是驚異之色，這丫頭，是十一歲大的孩子麽？不，她好像還有一個月，才十一歲。
“小曦，你可幫了我們大忙了！”秦貞興奮說道，“我們到越西之後，我馬上打電話給所長！”
“其實，也可以安裝攝像頭的！”陳曦再次說道，“隻是不知道什麽樣的成本高！”
“這是公安局才有的，也許過幾年，才會普及！”秦貞說道，“還有人提議呢，大街小巷都安裝監控器，這樣能提高破案率！”
“人始終比機器聰明！”陳曦搖頭，“最關鍵的還是人，犯罪者，總是有辦法應付的，各種犯罪手段也會越來越高明，秦姐姐，你以後辦案，要格外小心，越是高智商犯罪，這種罪犯，越是危險！”
“知道了！”秦貞輕輕一笑，她越來越喜歡這丫頭了。
“丫頭，還有好遠的路呢，昨晚一直聽你說夢話，喊著什麽大哥哥，應該沒睡好吧，你眯一會兒，到越西了，我叫你！”
“嗯！”陳曦輕輕點頭。
一縷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離別時的傷感，也隨之漸漸淡去。
她是一個樂觀的女孩，她相信，姑姑會來看她的。
淺淺一笑，陳曦從書包裏，拿出一頂藍色的小禮帽，戴在頭上。
這是姑姑買給她的，她很是喜歡。
姑姑說，戴上帽子，能給她帶來安全感，帶來好運。
輕風徐徐，很輕，很柔，撫過陳曦的臉。
她緩緩閉上眼睛。
“真是好丫頭，惹人憐愛！但願，這一生，好運常伴於你！”
秦貞滿臉笑意，她換了擋，麵包車加快了速度，奔入崇山峻嶺之中。
五月，是一個欣欣向榮的季節，百花齊放，白鳥爭鳴。
麵包車並不孤獨，在鳥語花香之中向前行駛。
太陽漸漸升高，而後，慢慢偏移，往西墜去。
不知不覺，麵包車已經行駛了好幾百公裏。
直到，太陽的光輝，由白而紅，有氣無力地掛在天邊，這時，陳曦悠悠醒來。
她的眼睫毛不停地顫動著，睜開眼睛。
她的眼睛，剛開始很是迷糊，慢慢地轉向窗外。
忽然之間，她的眼睛亮了！
“哇，秦貞姐，好美！”陳曦歡呼。
她，來到一個半山腰上。
這裏，有一池湖水，如同一麵鏡子，明亮清澈。
“高山海子，聽說過嗎？”
秦貞輕笑，把車停下來，“這是長海！離越西不遠了，隻有二十多公裏，我們快到家了！”
“哇！”陳曦下車，跑到湖邊，往西望去。
一縷陽光，照在湖麵上，波光粼粼。
陳曦敞開雙手，喜悅歡呼。
她才發現，這片湖，由三個高山湖泊串聯而成，一處湖泊比一處湖泊高，海湖流水相連，湖平如鏡，周圍是長滿杉樹的山，以及巨大的石灘石壁。
中間的湖泊，水從出口溢出，聲若轟雷，遠傳數裏，如萬人奮臂高呼，山鳴穀應。
西麵的山上，白雪皚皚，銀裝素裹，有一股溪水汩汩流下，溪流婉轉，經過一片竹林，流入長海。
這裏，簡直是人間仙境。
陳曦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一時間，她的心，變得很靜，很靜，這一口氣之間，宛如洗去了人間鉛華。
她，宛如一個不食人間煙火小仙子，立於湖邊，不染塵埃，空靈而出塵。
“真美！”秦貞站在身後，看著陳曦的背影，一下子癡了。
此時此刻，不知道她是讚歎這一池湖水，還是在讚歎湖邊那個精靈。
她，宛若一株含苞欲放的藍蓮花，清麗脫俗，聖潔而典雅，仿若，她原本就應該屬於這裏。
她嬌小的身影，她藍色的小禮帽，在藍天白雲下，此時此刻，已然與這片湖，融為一體。
“丫頭，這才是真正你，與世無爭！”秦貞喃喃自語。
這是她此一生中，看過最美的風景。
“呀，秦姐姐，你看，那對鳥兒！”陳曦動了，在輕呼。
隨著她話音剛落，有一對鳥兒，一黑一白，展翅劃過湖麵，消失於茫茫群山之中。
“這是陽糯雪山上有一種鳥，一雌一雄，成雙成對，常出沒於高山湖泊之間，隻要有雜物落於湖水中，它們便銜起仍於山旮旯間，像他們守衛高山湖泊的天使！”秦貞上前，來到陳曦身邊，“小曦，你運氣真好，第一次來長海，就看到他們！”
“是麽？”陳曦眸子轉動著，閃現出奪目的光芒。
她很是羨慕，羨慕那對鳥兒。
它們真好，相守相依，不離不棄。
不覺地，她又想起那個夢了。
她想到那個人，那個背著吉他而孤獨的背影。
想到這裏，陳曦臉色一紅，與陽光相交輝映，鉤織成長海邊上，最迷人的風景。
“陽糯雪山山嶽，從南到北分布著十多個大小不等的湖泊。連三海、黑海、紅海、歪海、九海等冰川湖泊隱居在群峰之中，水色各異，五彩斑讕，是典型的古冰川公園。”
秦貞說道，“人人都說我越西窮，卻不知道，我們家鄉，有最幹淨的水，有最清新的空氣，有最美麗最可愛的人！”
“誰呀！”陳曦問道。
“你呀！”秦貞說道。
“秦姐姐……”陳曦低下頭來，臉色更紅了。
“我們這裏，物種資源豐富，生活著大熊貓、小熊貓、黑熊、扭角羚、岩羊、牛羚、四川山鷓鴣、白腹錦雞、豹、獼猴、黑頸鶴、穿山甲、林麝、金雕、大靈貓、紅腹角雉等國家一、二級保護動物，珍貴植物資源千餘種，是大熊貓涼山種群棲息地的重要活動走廊，與美姑大風頂大熊貓自然保護區相連！”
秦貞繼續說道，“而且，我們這裏，還有原始森林、中藥材基地、優質蜂場、無汙染畜牧養殖基地等，特別是正蓬勃成長的萬畝林！”
“秦姐姐，你知道的真多！”陳曦轉過頭來，羨慕道。
“家就在這裏，不知道這些，那不成笑話了？”秦貞傲然道，“總有一天，我們涼山，我們越西，我們的長海一定會聞名遐邇，總有一天，我們涼山人，也會挺起胸膛，走出去，告訴全世界，我們，不是蠻夷，我們的家鄉很美，有最美的風景，有最美的彝家人！”
“嗯！”陳曦重重點頭。
秦貞的話，對她的觸動很大。
她也堅信，會有這麽一天的，隻要努力，自強不息，這一天，早晚會到來。
“小曦，知道我為什麽會帶你來這裏嗎？”秦貞問道。
“不知道！”陳曦搖頭。
“楓丫頭以前經常來這裏！”秦貞說道，“她總是偷偷一個人來，背著吉他！”
“是嗎？”陳曦目光一動。
“自從我去成都後，她就再也沒來過了，難得打一次電話，我們總是吵架……”秦貞的目光黯然起來。
“我知道了！”陳曦輕輕頷首。
原來，她是把自己當成秦楓了。
原來，她不知道回去以後，怎麽處理家務。
或許，她不是把自己當成秦風，而是，希望別人活成她喜歡的模樣。
但，這樣好嗎？
回憶固然美麗，但每人的路不同，每個都是獨立的個體，怎麽活，隻能活成自己的模樣。
她雖是好意，但太過勉為其難。
“秦姐姐，這樣，不累嗎？”陳曦問道。
“累，但是沒辦法！”秦貞搖頭。
“秦楓姐的路，為什麽不讓她自己選呢？”陳曦反問道，“你選擇自己喜歡做的，她為什麽不能呢？”
“丫頭，你……”秦貞啞口無言。
“你們隻有兩姊妹，有什麽比姊妹的感情還重要呢？本來就聚少離多！”陳曦說道，“秦楓姐雖然嘴上不喜歡你做警察，但隻是擔憂你而已，她一直支持你的，你為什麽不能支持她呢？女孩子玩吉他，有什麽不好的，不偷不搶，她在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開開心心的，不好嗎？難道彈鋼琴才算是懂事，彈吉他就不倫不類了嗎？”
“丫頭，你反倒教訓我來啦！”秦貞苦笑。
“天快黑了，還有一段路呢，我們回去吧！”
陳曦說著，轉身走進車裏。
“好！”秦貞點頭。
油門一動，陣陣輕鳴聲響起，麵包車消失在茫茫群山中。
這時，一對鳥兒，從天邊飛來，劃過後麵，落在陳曦剛剛站的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