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所愛隔山海
棠玨覺得青媔最近有些反常。
暮景要同倦清成親了,帖子撒的到處都是,可她像沒看見似的,半點不見傷心。
最最奇怪的是,她近來總愛提起阿酒。
要知道,在以前,阿酒可是他們之間的禁忌,他們一般不會過多說起他。
可青媔現在卻總愛問他可有阿酒的消息,甚至還研究起了祝緣寺的落腳地,棠玨覺得新奇。
當她無事可做,也就任由她去了。
除了想找阿酒。
青媔還很喜歡往鬼界跑,時時去忘川觀察許君硯。
許君蕪前年已經喝了孟婆湯入輪回往生,許君硯身邊沒人守著,愈發瘋癲,逮著個人就要問有沒有見過許君墨。
青媔觀察了好幾日。
有一日終於忍不了,將髒兮兮的許君硯提留到河邊洗了幹淨,直接將人扔到了許君墨房中。
她看得出來,這小子就沒放下過人家,那不如及時行樂,她不介意推他們一把。
後來聽鬼將議論,說鬼君房中不知何時多了個傻子,日日將鬼君氣的要死,卻不見趕人走,青媔笑的直不起腰,一路笑著回了青丘。
棠玨見她這般開心,問她遇到了什麽好事,她不肯說。
消停了沒幾日,青媔沒研究出祝緣寺到底在哪裏,去鬼界一瞧,許君硯又可憐兮兮的在忘川到處找人。
她心一緊,去找許君墨。
隻見那人坐在位子上批公文,半點兒沒分心的意思。
青媔問他為何這樣做。
許君墨停下手裏的動作:“他該往生。”
青媔沒再說話了。
是呀,一個凡人,一個鬼君,注定殊途,青媔知道,許君墨不想耽擱許君硯,隻是不知道這小子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無愧於心便好。”
留下這麽一句話,青媔懨懨的回了青丘。
棠玨像是在等她,她一回就見到了人。
“他長大了,你不用這麽操心他。”
棠玨教訓到。
青媔想說那我也長大了,你也用不著操心我,又想說許君墨小時候自己也沒操心過他,卻問了個跟這不相幹的問題:“哥哥,若是此生都見不到阿酒了,你當如何?”
棠玨沒想到她會這麽問,先是愣了一下,而後笑了。
“不如何。”
“我心中有他,他心中有我,便夠了,”
這麽多年,他都用這句話寬慰自己,時間久了,自己就相信了,妥協了。
“想這麽多有的沒的幹嘛,過好當下最重要,你呢?你想過沒有以後同暮景……”
他沒問完,青媔卻懂了,當即笑起來:
“你放得下,我如何放不下,你放心,我今後隻盼著他好,希望他能忘了我,好好生活。”
青媔說的那叫一個坦蕩。
倦清不差,配得上暮景。
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強求不得的便不求了。
比起情愛,這世間還有別的事更重要。
棠玨驚奇她想得通,不想多戳她痛腳,便沒有再多問。
若是重來一次,他肯定會好好問一問的。
那之後青媔隻顧著吃喝玩樂,不再操心什麽,倒是頗有一番閑雲野鶴的味道。
不過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
暮景成親那日,天界發起偷襲,妖界損失慘重。
天兵攻到青丘,許君墨趕來支援,卻也是強弩之末。
棠玨撐著最後一口氣,看天界沒有暮景,不知是不是該鬆一口氣。
彼時許君墨和青媔都被他護在身後,他以一己之力,為弟妹擋下所有傷害,自己卻傷痕累累。
天帝看著他,眼中滿是不屑。
在最後一擊時,棠玨閉上眼睛,知道自己抗不過去了,可想象中的疼痛卻並沒有到來。
青媔擋在了他身前。
被護在身後的人不知幾時跑到前麵去的,這會那輕盈的身體正緩緩下沉。
棠玨和許君墨一雙眼睛血紅。
那日,風和日麗,青媔死在了兄長和弟弟懷中。
許君墨成為真正的鬼君,擊退了天界。
棠玨製定法則,將大地分為六界,從此互不打擾。
後來暮景來青丘尋青媔,卻什麽也沒尋到。
原來那日他逃婚去了,這一逃,竟是連最後一麵也沒見到。
許君墨回了鬼界,忘川終日有人找他,他從未回應。
青媔的一抹殘魂被暮景帶走,隱居山林,再為現世。
棠玨管理青丘,終日一人。
“那是狐帝嗎?真好看。”
有兩個小婢遠遠的瞧見棠玨,卻不敢上前。
這位狐帝雷厲風行,她們隻敢遠觀。
千年了。
棠玨很少笑。
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走了。
少年的模樣一去不複返。
現在見到棠玨的人,很難想象出他年少時也是混不吝的性子,張揚外放的少年。
自從六界劃分後,各界不通,青媔走了,許君墨也再未見過。
日複一日,棠玨終日守著這青丘。
可是青媔在境淵長大,許君墨在人間長大,他守著這青丘,半點兒他們的影子蹤跡都不曾有,心中悲涼。
他瞧著平靜的湖麵,隻覺得這一身真是漫長。
漫長到他隻有那麽一點兒回憶,雜碎了也要一遍一遍想才能填補心中的空缺。
與阿酒的,與青媔的,與許君墨的,一切好像還在昨日,可是千年已經過去了。
他時常問自己,這一生他都做了什麽。
到頭來,得到的不過是五個字。
所愛隔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