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妖迷宮11
男子的臉看起來很年輕，不到20的感覺，但身材非常高大，甚至比身高超過180的顧夕沉還要高上一些，估計有190。
他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站在顧顏麵前襯得顧顏整個人都亮了一個色調。
顧顏一臉困惑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無法判斷他到底有沒有識破自己的身份。
這人的歉意不像是假的，還時不時因為害羞挪開視線。
可要是沒有發現他的身份，又為什麽會說出“你也在追殺樹妖嗎？”這種話？像是默認了他有追殺樹妖的能力一樣。
不過顧顏確實有些累了，有人自告奮勇想當他的“坐騎”，說真的，他有點心動。
可真騎在別人背上很容易暴露自己。
所以他也就心動了一下，內心幾乎是第一時間拒絕了對方的提議。
但他很想知道這人到底是認真的還是想幹嘛？
所以他嘴上說：“好，你背我吧，追上前麵那棵樹妖。”
“哦！”男子立刻轉身背對顧顏蹲下，雙手後舉，露出他結實的後背和……
那塊破布遮擋了前麵可沒遮擋後麵。
顧顏：“……”
這人，莫不是個傻的。
“好好背我，不準亂摸不該摸的地方。”
“不會的不會的。”男子有些興奮地回應。
顧顏的唇角抽搐了一下，懶得搭理他，轉身就朝樹妖前進的方向追了過去。
男子維持著準備背人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哪裏不對，回頭一看，沒看到顧顏，再扭頭看向樹妖離開的方向，看到了顧顏的背影。
“欸欸欸？！”男子拔腿追上顧顏，“你怎麽改主意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啊？”
顧顏這會兒正以“人類的極限”追趕著樹妖，而男子居然以一個更快的速度非常輕鬆追上了他。
都不用開靈視，顧顏就確定了男子不是人類。
不過非人類裏居然有這麽傻裏傻氣的……好吧，想了想，還挺多，畢竟非人類裏也包括一些連自我意識都沒有的存在。
“你叫什麽？”顧顏隨口問了句。
“江浪。你呢？”江浪反問。
“顏夕。”顧顏隨口編了個，然後覺得這名字還挺好聽的，要不然他以後就叫顏夕？
“那我叫你阿顏吧。”
顧顏：？
顧顏這輩子就沒遇到過這麽自來熟的人，把他整不會了都。
偏偏這人不僅自來熟，還特別地……說得好聽點是直率，說得難聽點是不要臉。
“阿顏你好漂亮啊，我剛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女神下凡了，你有男朋友了嗎？沒有的話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顧顏突然就想到了顧夕沉掛在嘴邊的話：“不好意思，我對男人不感興趣。”
“啊這……”江浪很受傷，“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我也不是現在就要個答案嘛。”
“……”
顧顏翻了個白眼，加快了追趕樹妖的腳步。
然而江浪仍然很輕鬆地追上了他，不過沒再對他死纏爛打，而是說起了別的：“我這個人比較笨，完全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有人跟我說，把樹妖殺光就能出去，我就一直在殺樹妖，但沒再遇到過那個人，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他？”
“誰？”這話引起了顧顏的好奇。
這麽看來，這次殺樹妖的效率這麽高，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過他長著一對蝙蝠翅膀，還挺有辨識度的。”
蝙蝠翅膀……惡魔之翼？
顧顏確實見過這麽一隻惡魔，肆無忌憚地飛在空中也不怕被人看到。
不過一直在牆上跑的他沒資格吐槽對方就是了。
麵對江浪的這個問題，顧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句：“跟著樹妖走，會遇到的。”
江浪“哦！”了一聲，也沒問為什麽，繼續跟著顧顏一起追樹妖。
石牆又一次發生變形，阻斷了兩人追趕樹妖的路。
顧顏皺了下眉，還在猶豫是要繞過去還是跳過去，腰就被一旁的江浪一把摟過。
江浪非常不憐香惜玉地扛著顧顏，以一個誇張的腳力高高躍起，直接躍過牆穩穩落地。
他落地的時候，顧顏甚至都能感受到大地的震動。
這人的腳力，在我之上——顧顏如此判斷。
江浪扛著顧顏跳過牆後，立刻鬆開了他的腰，整套動作自然得像是習以為常，可明明他們才剛見麵。
顧顏非常嫌棄地看他一眼，一邊繼續追樹妖一邊吐槽：“知道嗎？不經過我的同意，哪怕幫了我你也是在性|騷擾。”
“啊這……”江浪一臉抱歉地撓了撓頭，“我抱你的時候你沒掙紮，我就以為你同意了……那下次我先問一句？”
“……”顧顏覺得這貨可能還不到10歲，“你幾歲？”
“今年剛滿14。”
顧顏：？？？
哦湊，14歲長得跟24歲一樣，什麽種族啊這麽早熟。
不過原來對方還是個小孩子，顧顏瞬間對他沒那麽防備了：“我15，叫姐姐。”
“姐姐！”
顧顏不由笑了一下。
這隻憨憨，真就別人說什麽他信什麽唄。
虧他能順利長到這麽大，還在迷宮裏成功活過了三天。
“你什麽種族？”顧顏忍不住問。
本來這種問題在非人類之間是禁忌，因為知道了對方的種族，就掌握了對方的弱點。
所以一般情況下，顧顏不會問其他的非人類這種問題，就算問了對方也不會回答，還會因此對自己心生戒備。
但是顧顏總覺得江浪這個憨憨會回答。
他果然回答了：“我是狼人，你呢？”
“人類。”
“欸？可是感覺你比人類要強一點。”
“嗯，我是比較強的人類。”
“原來如此。”江浪點點頭，一臉“新的知識增加了”的樣子。
顧顏：“……”
笑死，雖然狼人的大腦確實比人類小了一圈，但他可從來沒聽說過狼人的智商會因此變低。
至少在獵殺血族這方麵，狼人是很聰明的。
等等，江浪是狼人的話，那他之前在牆上看到的那頭跟樹妖撕咬成一團的巨大黑狼，就是他？
那他的衣服是在變形的時候撐破的？
顧顏猜測著，忽然注意到周圍出現了很多陌生的氣息。
他連忙放慢腳步：“江浪，停。”
“嗯？”江浪雖然不明所以，但聽話地停下了腳步，然後見顧顏還在跑，遲疑了一下後再次追上，隻是放慢了腳步，保持著跟顧顏一樣的速度前進。
“有別的人在靠近，你注意隱藏，別被他們發現你是狼人。”
看在這個憨憨年紀還小，且不是什麽危險種族，顧顏好心警告了一句：“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你狼人的身份。”
“嗯嗯，我懂的。”憨憨點頭，“老爸也說過跟你一樣的話，但我覺得阿顏姐姐你是個好人，所以我才告訴你的。”
顧顏望天。
不好意思，別說“好人”，我連人都不是。
不過顧顏騙人可從來沒什麽罪惡感，哪怕騙的是個14歲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
反倒覺得挺有意思的——如果現實裏能再見到這個憨憨，他一定要好好調|教一下，收歸己用。
他的別墅裏早該增添一個男仆而不是女仆了。
迷宮裏的樹妖全部跑向了一個地方，把追逐他們的人聚到了一起。
顧顏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也有些期待這一刻。
他期待能從他們之中看到顧夕沉的身影。
然而沒有。
顧顏最先遇到的是一個非常壯碩的男人，雖然身高沒有他身邊的江浪高，但身材比江浪魁梧很多。
他隻穿著一條髒兮兮的大褲衩，露出一身的腱子肉，肩上扛著一個巨大的斧頭，很明顯是他從原世界帶過來的，也不知原本被他用來砍什麽。
顧顏能判斷這人是人類，卻從這個人類身上感覺到了危險，以至於不敢靠近。
好在這人一路追著樹妖，並沒有搭理他和江浪的意思。
緊接著，顧顏看到了一個穿著性感、滿身紋身的紅發女人，她與其說是追著樹妖來的，不如說早早等在了樹妖主幹旁邊。
這也是個人類，但顧顏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力量。
女巫？
真稀奇……
顧顏把視線從她身上挪開，看向她身後的樹妖主幹。
從外形看，它跟普通的樹妖並沒有什麽不同，一樣的大小，一樣如有生命般舞動的藤蔓。
不同的是，它是透明的。
整棵樹妖主幹呈現出夢幻般的藍紫色，樹的內部到處都是細細密密紅色和藍色的血管。
然後在樹的中間，有一坨像是好幾個人融合而成的肉塊，正像心髒一樣有節奏地跳動著。
說實話，乍一看很美，細看有點惡心。
從四麵八方跑來的樹妖在觸碰到樹妖主幹的那一刻，便與它融合，逐漸變成了它的顏色，成為它的一部分。
有些樹妖裏有人，有些樹妖裏沒人。
如果有人，那人會慢慢移動到樹妖主幹的中心位置，和那裏的肉塊融合，讓整棵樹妖主幹爆發出更強大的威懾力。
在見到樹妖主幹之前，顧顏一直以為所謂的“開啟殲滅模式”是樹妖主幹會暴走，到處屠殺迷宮裏的幸存者。
現在看來，不是。
這棵樹妖主幹並不是一個會移動的殺戮機器，而是一顆定時炸|彈！
“不好！遠離它！”
當意識到樹妖主幹會爆炸後，顧顏拉著江浪就走。
而另一邊的斧頭男掄起斧頭就朝樹妖主幹核心的肉塊砍去。
結果他的斧頭在觸碰到樹妖主幹的那一刻就像被黏住了一樣，再也拔不出來了。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斧頭被樹妖主幹吸收到體內，逐漸融化、分解。
顧顏突然有些慶幸自己和顧夕沉一起行動的時候沒能找到樹妖主幹，否則這會兒那棵樹中間的肉塊或許會是他們。
這個世界的主人，是真想殺死進入這個世界的所有人吧！
而到底什麽樣的人才會進入這個世界？
如果這個世界的主人真的是神，是不是可以理解為祂在通過這種方式清理一部分符合條件的人？
一些“有罪”的人。
“好戲就要開始了，你們真打算現在走嗎？”
忽然，一個有些妖嬈的男聲從頭頂上空傳來。
這個聲音讓顧顏很不舒服，以至於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本能地抬頭，隻見一個長著一對巨大的蝙蝠翅膀的“人”正飛在自己的頭頂上空。
——是惡魔。
“啊，是你！”身邊的江浪認出了這隻惡魔，“我按你說的殺了很多樹妖，我們能出去了嗎？”
“快了。”惡魔優雅地飛落到兩人麵前，用他那雙金色的眼眸饒有興致地打量了顧顏一會兒，“做得不錯，你也是。”
前麵四個字，他是對江浪說的，後麵三個字，很明顯是對顧顏說的。
被看到了。
顧顏微微皺眉，有一瞬間，感受到了比樹妖主幹爆炸更大的威脅。
但想到樹妖主幹……他決定還是先想辦法活著離開這裏再考慮別的。
他盡可能維持著平靜的語氣問這隻惡魔：“你剛才說好戲正要開始？什麽好戲？”
“你自己看。”惡魔收起翅膀，披上拿在手裏的白色外套，從外套裏取出一副銀框眼鏡戴上，遮擋住自己金色的眼眸。
如果不去注意他的眼睛，會覺得他就是一個優雅帥氣的人類紳士。
顧顏將信將疑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隻見一直雙臂交叉等在樹妖主幹旁的紅發女人忽然動了。
她走向不遠處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女人，給了她什麽東西：“等你好久了，或許你需要這個。”
身穿白大褂，有著一頭灰褐色中長卷發的女人麵無表情地接過紅發女人給她的東西：“這是什麽？”
紅發女人回應：“你不需要知道，你隻要知道，想殺死樹妖主幹，憑你手上的藥劑還不夠，還需要加上這個。”
“我憑什麽相信你？”
“憑我是女巫。”
好家夥，女巫自曝了。
顧顏還在驚訝於這個女巫的直白，下一秒就見她麵前那個身穿白大褂，不知道是醫生還是化學家的女人把女巫給的東西加入到了手上的試管裏。
幾乎是加進去的瞬間，她試管裏白色透明的液體就變成了妖豔的品紅色，還閃爍著一層詭異的光。
是酚酞！她加了酚酞！（不是）
顧顏並不知道試管裏的液體是什麽，也無法理解它現在的變化，不過能確定剛才的變化並不是化學反應，而涉及到了魔法的範疇。
這個世界是存在魔法的，但隻有一部分黑暗生物，和少部分擁有黑暗之力的人類能用。
總之，女人把變成這個顏色的液體傾倒在樹妖主幹上後不久，樹妖主幹的藤蔓開始瘋狂扭動，險些打到周圍的人。
大家默契地後退，圍觀樹妖主幹的掙紮。
一段時間後，樹妖主幹的藤蔓無力地耷拉下來，體內的血液不再流動，中心的肉塊也不再跳動，甚至整棵樹不再散發奇異的光芒，開始褪色、枯萎。
它死了。
“剛才，是魔法？”顧顏問身邊的惡魔。
惡魔笑了一下：“你猜？”
顧顏最討厭別人讓他猜了：“我叫顏夕，你叫什麽？”
“嗯……夜魘。”
夜魘？
顧顏當然不會認為這是對方的真實名字。
倒不如說，惡魔根本不存在什麽真實的名字。
不過這名字肯定不是隨便取的。
記得夜魘在克蘇魯神話裏是一種居住在幻夢境的生物，這跟對方的能力有什麽關聯麽？
顧顏還在思考，天色忽然開始變暗了。
一開始他以為是這個世界的黑夜降臨了，降臨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速。
可當天色徹底暗下的那一刻，他的感知也被一起屏蔽——他感受不到身邊的江浪，感受不到自稱夜魘的惡魔，也感受不到跟自己一起來到這裏的其他人了。
顧顏驚恐地握住口袋裏的匕首，可還沒來得及拔出匕首，忽然被人拉了一把。
？！
顧顏本能地回頭，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主人？”一手撐著傘，一手抓著顧顏手臂的女仆麵露困惑，“主人你怎麽了？”
顧顏驚魂未定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此時此刻，他正站在他的別墅門口，往前一步就是車來車往的馬路。
剛才似乎有輛車從他麵前疾馳而過，要不是他的女仆將他往後拽了一把，或許他會直接被車撞飛出去。
他回來了。
這裏是現實世界。
他不僅回來了，連整個人的狀態都恢複到了進入那個世界之前。
他的身體不再疲憊，也感覺不到饑餓和口渴。
甚至……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裙子，居然連他的裙子都是完好無損的，就好像他在那個世界裏經曆的一切都是一場虛幻的夢。
然而女仆的下一句話讓他意識到那並不是夢。
“主人，這是什麽？”
“什麽？”顧顏不明所以地看向女仆，隻見她正盯著自己的右手看。
他順著女仆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右手，發現他的右手上正握著一把破舊的匕首，上麵有許多細小的傷痕，一看就用了很久。
是顧夕沉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