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挖坑的人

  姚遠行今天休息，晨起跑步，打開家門的時候便看見楊旭明在門口蹲守。左鄰右舍像約好睡懶覺一樣，沒有一家人起來外出。


  姚遠行看見楊旭明便轉身關門，將自己鎖在屋裏，立即打電話給姚春至：“楊旭明那邊怎麽回事？一大早我開門就守在我門口。”


  姚春至：“爸，是這樣，嗯，昨天夜裏，楊旭明告訴我，他要親自去請你，想得到你的支持。”


  姚遠行：“什麽支持？”


  姚春至：“他拿了一份你發表的論文，分段式記憶移植技術那一篇，他的克隆體馬上落地，所以……迫切需要你的支持。”


  姚遠行：“拉倒吧，你答應他什麽？他怎麽要挾你了？”


  姚春至：“我什麽都沒有承諾，實驗風險都告訴他了，克隆體落地後會發生各種情況。”


  姚遠行：“我看他有備而來，夜裏樓下狗叫我就覺得樓道有人。”


  姚春至：“爸，對了，我昨夜回來時，楊旭明安排人帶來一箱東西，說是東時給你定製的生日禮物，我還沒跟他求證，我先問問他怎麽回事？我先掛了。”


  崔東時還躺在公司休息區的沙發上，身上蓋了一張薄毯子，是秘書趙陽深夜下班時給他蓋上的，閉著眼睛接了電話，聞聲便知是妻子姚春至：“春至，什麽事？”


  姚春至：“你托楊旭明公司定做了禮物送給我爸？”


  崔東時：“禮物？跟楊旭明定製？唉，不，你等一下，事情有點多，我腦子很亂，我翻一下工作日誌有沒有這事。”崔東時起身，敲了兩下鍵盤，這半月所有的工作沒有關於禮物的事，和楊旭明也沒有私下的交流來往。揉著眼睛對著電話說：“沒有禮物，你仔細跟我說說，這禮物的事怎麽來的，可能是我遺漏什麽事？”


  姚春至一五一十的將事情說清楚，想到要在這輪融資中將楊旭明踢出，他需要抓住各種有利機會削弱楊旭明的力量，當姚春至說“箱子很重，一個人抬不動”時，崔東時便找借口回家換衣服，親自回家看怎麽回事。


  崔東時到家時，姚春至還在浴室裏洗澡，他打開姚春至車子的後備箱，看見一個黑色的箱子，標簽上的信息赫然寫著自己的名字，他手腕發力，小心抬起，輕輕姚動，沒有聲響，出於謹慎，他沒有立即撕開標簽將箱子打開，而是調整箱子角度，用手機拍了一張正麵照，通過網絡識圖功能，搜索到這款箱子的用途信息。最終確定箱子裏麵十有八九是金條，崔東時判斷，楊旭明想通過他向姚遠行發力，最終爭取到支持。


  當姚春至裹著浴巾走出浴室時，崔東時便承認了禮物是自己定的，姚春至問道：“你給我爸定製了什麽禮物，箱子沉得我都快提不動。”


  崔東時：“金條，限量版的，有很高的紀念收藏價值。”


  姚春至：“咋會想到送這東西，太貴重了吧，我爸可不敢收這麽貴重的東西。”


  崔東時：“我是他女婿，我送的，沒人能挑毛病。爸喜歡收藏，很多年他生日我都錯過了，這次送他點硬貨，分量足點的禮物。”


  姚春至：“這一箱子金條，我爸可接不住，你會嚇到他老人家的，這一箱子金條上百萬不止吧？”


  崔東時：“你傻了，又不是一箱子都送給爸。可以送客戶啊。”


  兩個人沒有聊太久，崔東時將箱子搬到自己的車裏，回臥室換了一身衣服，穿衣服的時候，腦細胞異常活躍，既然楊旭明未經同意便想借他的手賄賂姚遠行，他必須利用好這機會，計劃給楊旭明畫一個大餅，一個美味無比但無法拿到的大餅，一個讓他甘心情願撒氣的大餅。


  開車回公司的路上，他便假裝回電詢問，得知楊旭明在姚遠行那裏蹲守，責怪道：“楊總你不厚道啊，借我名義搞事，害得我老婆興師問罪，我差點不知如何是好。”


  楊旭明起身下樓進入車裏，手下人遞給保溫水杯，又將幾粒膠囊遞到他掌心。咽下藥後才笑嗬嗬的回答崔東時：“老弟要幫幫我呀，我這個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需要什麽東西你盡管開口，我是極度需要你嶽父的支持啊。”


  崔東時道：“你都堵到人家門口去了，會把人嚇到的，人家有晨起跑步的習慣，你堵了門，影響人家正常生活了，趕快撤回來吧，三顧茅廬也不是這樣的啊。”


  楊旭明：“我是心急沒辦法，老弟你得支個招。”


  崔東時：“傻了吧，以前野蠻慣了，現在要文明的辦法費腦筋。”


  楊旭明：“別開玩笑了，你嶽父今兒休息，我看他沒有出門的計劃，你過來幫我說說吧。”


  崔東時：“別著急，急隻會壞事，把你的人撤出去吧，你這才從熱門話題裏剛冷沒多久，多少人都怕你不行。”


  楊旭明邊講電話邊指揮手下人開車前往東時科技大廈，趕在崔東時的車子進入地庫前攔住。然而，當攔住崔東時的車子時，車內卻沒人，崔東時在公司對麵的早餐店下了車，車子開啟自動駕駛功能，直接進入地庫，楊旭明撲空了。


  楊旭明著急問道：“你在哪裏？”


  崔東時：“你一個人下車，手下人別跟著來，到公司對麵的早餐店裏來，我在裏麵。”


  楊旭明身體狀態不佳，睡眠質量極差，此時步行速度很慢，腳底有些飄忽不定。為了成事，他不得不隱忍，讓手下人原地等待，他一步一步向早餐店靠近，在最裏的位置看見了崔東時，他穿著便裝，不仔細看還真不好發現。崔東時道：“想吃點啥，我請。”隻見桌上一杯鮮奶，一份拌麵，楊旭明緩緩坐下搖搖頭，看著牆上的菜單提不起興趣：“老弟呀，你可把我害苦了，我身體越來越不行了，走幾步都喘得不行，也不知道又是哪個地方出了事。非常迫切需要迎接新生啊，不管付出多少代價。”


  崔東時：“你有錢，有誠意，我嶽父都看在眼裏，他是什麽人，要是他樂意幫你，你不給錢他都願意，問題是他不想幫你，因為你是楊旭明。”


  楊旭明：“我的過去已經無法改變，你明說吧，提個條件，隻要你能幫我搞定，我答應你提出的任何條件。”


  崔東時：“楊先生，楊總，我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我雖然說不上喜歡你這個人，但也沒有必要對你產生惡意，你曾對東石科技伸出援手，我至今還是非常感激的。怎麽說呢，我欠你個人情，我也想回報一下，算是禮尚往來。”


  楊旭明：“你明說吧。需要我怎麽做。”


  崔東時：“東石科技很快進行下一輪融資，下一輪你就不要參與了，當然，退出了，該有的投資回報還是有的。”


  楊旭明：“我之前承諾過，無條件投資你的公司，不求任何利潤上及股權收益的回報。”


  崔東時：“楊總，你家大業大，看不上那點小錢，我懂，可是眼下，你正是需要錢的時候，你的工作重心在投資生命延續這件事裏。這正是我要幫你的地方，我建議你去投一家醫院，曲線救國的路子，到時候通過醫院給你的克隆體獲得一個身份信息，報名成為大腦中心的誌願實驗對象。”


  楊旭明：“這法子能行得通嗎？我這邊挺急。”


  崔東時：“沒有別的更好辦法了，你去求我嶽父，軟磨硬泡，他忌憚你是楊旭明這個身份。”


  楊旭明：“隻要你能保證這個方法穩妥，我立即按照你的要求，出讓東石所有股份。”


  崔東時：“你的時間完全來得及，我不是沒有根據，你多研究研究大腦中心實驗室招募誌願者的信息，一定要通過醫院，醫院渠道，以修複大腦損傷名義的誌願者最容易獲得機會，且主持實驗的，就是我嶽父本人，這你該放心了吧。”


  楊旭明點點頭，崔東時說的方法，邏輯上沒有問題，但還是覺得時間緊迫不夠用，認為直接去爭取姚遠行更為妥當，甚至想找到能逼迫姚遠行就範的粗暴方法。但是耗不起時間，他需要進一步參考崔東時的建議，再做權衡。


  楊旭明：“投一個醫院，獲得控製權，這也需要時間啊。”


  崔東時：“我給你的醫院是個新成立的醫院，公家主導，民間資源運營，辦公大樓才建好投入使用，開始辦公，正缺錢，嚴重缺錢，開一家醫院那可燒錢了，你的投資機會正是這裏。”


  楊旭明：“為何選一家新成立的醫院，能靠譜嗎？”


  崔東時：“你得研究大腦中心的要求啊，多少醫院，每天推薦多少實驗誌願者，你以為隻有你一個人有想法嗎？大腦中心為了兼顧公平，會照顧到每個醫院都有機會，新醫院自然得多關照一點，你若把握了機會，豈不是這個新醫院的第一個推薦對象？”


  楊旭明：“你再說說怎麽操作？”


  崔東時：“給你的克隆體賦予新的身份信息，通過醫院鑒定的資料，他大腦先天損傷，部分記憶意識丟失，基本生活技能都不能保證，需要植入一些完整信息，你的機會來了，將你的記憶提取，換掉要植入到克隆體的記憶信息，大腦中心是不會去驗證記憶內容的，現有的技術條件也還做不到，我們公司研究的記憶轉換成畫麵技術，現在還有諸多難點需要攻破。一旦你記憶移植成功，你的克隆體將能感知現在的你已經全部轉換到新的肉身中，你也就能真正的複活了。”


  楊旭明：“果真如你所說那般可行嗎？”


  崔東時：“我是在盡我所能所掌握的信息，分析對你有利的條件和機會，我認為比你一直去纏著我嶽父這個方法好，與其花時間耗在我嶽父身上，不如換個方法，讓他心甘情願為你實現記憶移植。他的技術水準，那可是一流的，據我所知，小道消息啊，不是公開的，他的團隊在實驗室裏，已經有不少成功案例，都是特殊人物對象，保密性極高。”


  楊旭明起身道別：“我先走了，你容我考慮考慮。”楊旭明知道，眼下需要砸重金的項目還很多，克隆體分娩後所需要的最新一代設備，實驗室簡直是個燒金窟，他的金沙銀山現在已經到了有些緊張的局麵，出讓東石科技的股份，能收回不少於十五個億的現金，他現在缺錢，需要把錢花在成功率較高的方法渠道上。但退出東石科技，意味著沒有可以左右崔東時的依據了，他需要仔細考慮，權衡利弊。昨夜送出的一箱子金條，是下了狠心從金礦礦廠那截下來的，新的礦脈還沒探明，開采成本越來越高。


  崔東時沒有起身，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那是醫院負責人的聯係方式，遞給楊旭明。楊旭明心生疑問：“老弟，你這是挖坑讓我跳吧！”


  崔東時：“本著負責任的態度，投資有風險，這曲線救國的方法也有風險，具體怎麽權衡，需要你自行定奪，我隻是給個建議。你有權拒絕，對了，你給我老婆的金條，我截過來了，現在在我車裏，後備箱內，你可以安排人去去取。你現在處處燒錢，我能理解，這麽一箱子金條，會嚇到老人家的。”


  楊旭明笑道：“既然是送出來的禮物，怎麽能要回呢？我楊旭明是個壞人不假，但這點禮數我還是有的。若你的建議能成，這點小禮，真是太少了。”


  楊旭明剛走出店門，百米外的車子便迅速駛來，下了一個手下，將楊旭明扶進車內。楊旭明看著名片上的名字，“安樂程”，內心久久不能平靜。最終，到了公司後，他還是將名片交給了張承，讓他聯係永安醫院負責人安樂程，洽談投資一事。


  永安醫院便是崔東時和霍九生共同商議合作辦的醫院，兩家各自成立新的馬甲進行投資，巨力投資和大餘創投，而實際控製的角色則是永升醫學研究院，永升研究院背後的控製者又是兩家各自的新馬甲，康世技術和九天醫療，背後又是新的馬甲控製，層層控製，深度隱藏。


  按照計劃，將楊旭明旗下的陽基資本引入，層層設計，將陽基資本的絕大部分現金流套在永安醫院裏，新醫院創建投入運營，需要不斷的燒錢，最終將陽基資本拖垮。隻要楊旭明上鉤，他需要不斷花錢去運作，讓他的克隆體合法合情合理的成為醫院推薦的誌願者，且具有非常高的實驗價值。


  楊旭明坐在沙發上打了個盹，竟然夢見克隆體記憶移植成功，向眼前這具百病纏繞的肉身說，你的使命結束了，可以放心去消亡腐爛，克隆體健康成長，免疫係統超強……突然張承叫醒了他，夢境破滅了：“大哥，醒醒。有個急事需要跟你說。”看著楊旭明睜開眼，張承繼續道：“跟對方溝通了，資金缺口五十億呀，醫院多項物業還在建設中，後續各項軟硬件設備都是超強燒錢的角色，針對各種重症難治患者，現在兩家投資公司已經吃力了。”


  楊旭明被嚇了一點，驚得坐起來跺腳，一分鍾後緩和一點，問道：“我們去投，效益如何，能占到大股嗎？”


  張承笑道：“負責人說了，另外兩家投資人表示願意稀釋股份，並讓出部分權益，已經很明顯了，要是我們能投更多，盡快談判，還可以爭取到更多好處。各資方都不希望這項目黃了。”


  楊旭明：“張承，你認為，"這項目能投嗎？我們進場，能不能做好？”


  張承：“這一年，我們現金流失厲害，賺錢的速度沒有花錢的速度快，收支不平衡，實驗室項目是個大窟窿，每天都得投錢，各種耗材什麽的，都是特殊物品，價格老高了。說實話，咱們現在真的是現金吃緊了，應該節流。但又迫切需要回報率非常好的項目，醫院是挺好，辦好了，還不愁沒病人嗎？醫院繳費都需要排隊呢？但前期投入很大，永安醫院負責人說有五十億缺口，我看不止，看規模規劃，我認為是有一百五十億以上的缺口，建好了，招人，軟硬件設備，日常運營現金流，都需要燒錢。所以，要是我們投，隻是要做好兩百億準備，不然很難見效，要是決定投，必須通過其他資產變現，比如，金礦廠出讓股份，物業股份，建材公司等等。”


  楊旭明打斷道：“不行不行，金礦廠是我們的命根子，沒了金礦，我們別的產業什麽的都做不了，金礦不能丟。”


  張承道：“這次投資確實很冒險，若成了，醫院每天的現金流，那可是比金礦效益好不知多少倍呀，不光是醫院病人服務能創造收入，醫療器械耗材，後勤保障，殯葬服務，醫藥等等，盈利太多了，一個醫院，集合多個產業。”


  楊旭明：“要是不成呢？要是我們失敗了呢？我們失敗後會怎樣？”


  張承：“分幾種情況，我們兩百億丟進去，醫院還是無法運營起來，我們再追加一百億進去還是不行，我們被拖垮，這已經是我們投資的極限了，我們變賣所有資產全部投進去，我們必須考慮到各種潛在風險，醫院實際運營起來，需要時間。這過程，會有一長段時間會嚴重入不敷出，我們現在的實驗室許多項目都不能維持了。所有的轉機，都寄希望於醫院，若醫院需要新的投資者入場，到時候我們可能會失去控製權，隻有投資回報。若能通過這個辦法使你的複活計劃成功，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就怕這個過程出意外。”


  楊旭明：“我懂了，那你說說，我們要不要出讓東石科技的股份？”


  張承：“崔東時主動建議你退出的話，是有些值得懷疑的，他妻子一直為你工作，是他的一塊心病，他想擺脫我們的影響和控製。”


  楊旭明：“他是看在我們缺錢的份上建議的。”


  張承：“我們不放棄，繼續投資，也撈不著什麽好處。現在科技行業轉暖，熱錢進入，我觀察過，東石科技這輪融資裏，比咱們實力強的資方很多，我們放棄，確實錯失了未來的收益。”


  夜色，楊旭明返回別墅區，進入地庫的實驗室，站在人造子宮設備前，看著裏麵克隆體，內心無限掙紮。付出所有身家，換得重生，重生後可能就失去財富，失去了今天被左擁右護的地位。


  他有些疲倦，躺到休息區的長椅上，手下人將一床薄毯子給他蓋上。不知睡了多久，張承叫醒了他，神情焦慮，原來，幾個小時前一場針對楊旭明的計劃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