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倔

  人的想象力極為豐富,隻要真相未出,網絡偵探們的一切無端猜測都顯得有理有據,再加以邏輯推敲增加說服力。可偏偏,就有很多人信,甚至大肆傳播,往往讓不明所以的人信以為真,而信以為真的人多了,也就成了口道相傳的真相。


  羅簡衝浪刷到這些‘連環殺人魔’的詞條頻率也更高了,看著熱評上煞有其事的推理,不禁點了個讚,吃個瓜,過後也不再關注。


  這天,她走在文學院的小道,本來是想快速趕回畫室的,她想把上次遺落在畫室的防曬衫拿回宿舍,不料,半路突然冒出來一個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羅簡!我知道是你!”對麵傳來沙啞疲憊的聲音,是一個頭發亂糟糟的男生,穿著簡約格子衫和牛仔長褲,典型的理工男裝扮。


  他的胸膛前掛著一張照片,是一個笑容可愛的女生。


  羅簡皺眉,不自覺的後退一步,這陌生人突然出現,還叫了她的名字,讓她有些不安,甚至是害怕。


  那人見羅簡後退,連忙跑了過去,抓住羅簡的手臂,瘋狂搖晃。


  “羅簡!我知道你,我知道你!”男生很激動,手抓得很緊,羅簡手臂被捏的生疼。


  羅簡瘋狂掙紮,想要擺脫他的鉗製。她驚慌大喊:“你要幹嘛!我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再不放開我,我就喊人了!”


  這是條小道,平時沒什麽人走,再加上現在是飯點,幾乎所有人都是往飯堂那邊走。


  那男生卻像沒聽到那樣,自顧自的衝羅簡喊話:“趙曉楠!我知道她,我見過她!”


  曉楠?跟她有關係?


  “什麽意思,你說清楚!”


  提到熟悉的名字,羅簡也不淡定了,拚盡全力擺脫男生的手,雙眼緊盯著這個看起來精神失常的人。


  “為什麽說到趙曉楠!?你在哪見過她!?”


  羅簡聲音不自覺顫抖,還有些欣喜,激動得瞳孔都放大了。有人看見了曉楠,這說明她還活著。一定要找到她,然後好好的罵她一頓。


  那男生卻突然笑了,毫無征兆的仰天長笑,然後像談條件一樣,死盯著羅簡:“你先幫我找到我女朋友,我就告訴你——你朋友在哪”


  說著,他把女生的照片都快要甩到羅簡臉上:“她叫劉筱,化學專業的學生,3天前失蹤的,求求你了,幫我找找她吧,行嗎”


  “幫我找她,我就把你朋友的消息告訴你,真的,我之前真的見過她,沒騙你!”


  羅簡眼看著男生像耗盡了所有力氣一樣,虛弱的跌坐在水泥地板上,雙手捂臉,發出哽咽的聲音,像是在哭。


  她腳步遲遲未動,站在原地,幾近冷漠的看著這一幕。倒不是說一點觸動都沒有,同情和感動,她是有的。


  “你先跟我說,你大概什麽時候見過她?”


  羅簡冷靜下來的聲音,跟平時無異,語調清冷,夾帶著一絲溫柔。


  她找趙曉楠都快兩個星期了,警察都找不到蛛絲馬跡,突然有個人冒出來說見過曉楠,她不得不懷疑。再加上近日的新聞報道,她也存了一份戒心。


  那男生卻不肯,依然不依不饒:“你先幫我我再告訴你!我不會騙你的,我隻是想找到我女朋友,真的,她懷孕了的,我們都快要結婚了,我都跟我爸媽商量好了,就差告訴她了.……”


  “.……你這樣找我也沒用,找警察吧,我能力有限”羅簡後退幾步,打算走:“我能做的有限,隻能幫你發發朋友圈擴散消息,別的真的沒有辦法”


  這個男生突然冒出來把她嚇了一跳,病急亂投醫之下甚至還指名道姓說出了她和趙曉楠的名字,這讓她覺得很困惑。


  為達到目的,利用她找趙曉楠的消息堵在她麵前,這一點,她很不喜,甚至是討厭。


  但見他情真意摯,發發朋友圈這種事,她還是能幫,能不能找到,就不好說了。


  那男生沒再阻撓,對著羅簡離開的背影大聲說了句謝謝。


  走出小道,羅簡仰天,一絲酸澀從心底滋生,她慢慢地長吐出壓在心頭的一股濁氣。


  她就知道,自己猜的沒錯,這個人果然是騙她幫忙。


  全校都知道漢語言專業有個叫羅簡的在找一個閨蜜叫趙曉楠。好不容易重燃的希望瞬間泯滅。


  你說人怎麽能這麽壞心眼呢?她可憐他,那誰又來可憐她?

  她伸手,遮擋住直射眼睛的刺眼光線。


  一把藏藍色的傘憑空出現在上空,替她遮擋了太陽光。


  她扭過頭,是穿著一身黑的嚴恪。


  他長的是真的很好看,五官無可挑剔,身高比例也很完美,拿著傘柄的手骨節分明,還很白。


  跟她想象中的兵人不太一樣。


  在她刻板印象裏,久經烈日風雨摧殘的臉不可能這麽白淨,手也很難保養得這麽好。


  嚴恪把傘往前遞了遞:“拿著”,接著,他又說:“那個人見人就衝,其實警察早就幫他備案了。”


  羅簡沒接過傘,隻是點了點頭。她不知道嚴恪有沒有看到,或者說,跟她一樣,剛好也被纏上。


  她禮貌告辭:“我還有事,先走了”她挪動腳步,往前走。


  “別太執著於過去”嚴恪的聲音在後麵傳來,像是在勸她不要執迷不悟。


  聽到這句話,羅簡忽然很想笑,她沒回頭,隻大步向前:“自古旁觀者和局外人最為清醒,可糊不糊塗,又是誰界定的呢?”


  嚴恪為人其實很好,救了她,還提供了很多幫助。話說的也沒錯,隻是想勸自己看開點。這麽久沒消息,不管結果如何,都要放得下。


  可她放不下,她會一直找,直到找到的那一天,無論結果。


  “旁觀者?局外人?”嚴恪目送羅簡瀟灑離開的背影,低聲重複著。


  然後他突然扯出一抹笑,像是自嘲,眼裏情緒複雜,讓人看不明白,最後無聲歎息,又像是妥協:“怎麽都這麽倔呢……”


  他重新收下傘,轉過身,反方向離開。


  最後,羅簡也沒去畫室,她快速回了宿舍,寫了個熱水澡,飯也沒吃,躺在床上假裝睡覺。


  她在後悔,不應該說那番話,嚴恪是好心,她也明白,但在那一瞬間,她覺得這是嚴恪對她和趙曉楠深厚感情的褻瀆,所以她說話才會帶刺。


  任何一段感情都不該遺忘,也不能被故意遺忘。


  就像隻倔驢子,清醒而甘願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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