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宴席

  廣寧伯傅榮的升遷宴,舉辦得十分熱鬧,前後院的席麵加起來,有六十多桌。


  袁氏喜不自禁,連帶著對傅芸也有了點好臉色。如今的廣寧伯府可不比從前了,她內外院來來回回跑了幾趟,外院裏來了好幾個俊俏的小公子,那都是之前說好了,她把傅涓悄悄帶著屏風後麵,讓她先相看,覺得合適,再細談。


  傅涓也躲在屏風後瞧了老半天,比較來比較去,就沒有哪一個能比得過她的姐夫,心中不甚滿意,噘嘴去回了袁氏,一個也看不上。


  袁氏在她腦袋上點了幾下,“你個傻丫頭,看人不能光看長相,主要還是得看家世,你看為娘當年,選中你爹,現在可算是盼出頭來了。”


  傅涓嘁地一聲,“娘,你這句話已經說了八百遍了,你不煩我都聽煩了。”


  袁氏依舊是笑嘻嘻,“好了,不說了,不說了!”


  宴席還未開始,傅芸拉著好友秦書瑤去自己原來的閨房小院裏坐著說話。


  秦書瑤的婚期定兩個月以後,對方也是軍戶出身,舞刀弄槍的行家,比她大三歲,目前是在禁軍中效力,任了個小旗的職位,聽說人長得高大威猛,秦書瑤剛開始十分不樂意,家裏祖母給做的主,根本不聽取她的意見。


  秦書瑤滿腹牢騷,對著傅芸抱怨了一通,說想逃婚。


  傅芸比她還想逃,問題是怎麽逃?往哪兒逃?兩人相互傾吐一番,又相互安慰。


  估摸著宴席快要開始,兩人帶著丫頭們朝著辦席的院子走去。


  不料,竟遇上袁家的那個表哥袁子休。


  這貨以前常來府中走動,進內院裏給袁氏請安,對傅家內院熟門熟路,今日辦席,丫頭婆子們忙得腳不沾地,他混進內院裏來也不稀奇。


  袁子休一見到她,立刻就上前來,“芸兒,好久不見!”


  傅芸直犯惡心,隻有家中長輩喚她芸兒,這個袁子休以前也沒這麽喊過她,今日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秦書瑤是個直脾氣,怕引起別人的注意,壓低聲音:“放肆!這芸兒也是你能叫的?這兒是傅家內院,不是你個大男人該來的地方,滾!”


  袁子休卻瞪了秦書瑤,“你個臭丫頭,這兒又不是你家,幹你何事,你一邊兒去!”


  說罷,他竟是想動手前來拉扯傅芸。


  傅芸察覺不對,急忙側身,躲開袁子休,又趁機腳底下一帶,絆了他一下。


  袁氏這是腦子被門夾了?這個時候放袁子休這貨來惡心誰呢?今日是父親的升遷宴,搞出些不好聽的,她臉上有光?搞不好父親還真能為這事休了她。


  傅芸心中火冒出三丈高,袁氏究竟帶沒帶腦子?


  袁子休被她絆了個趔趄,轉回頭怒道:“你別以為嫁進國公府有多了不起,該你倒的黴你就得認!”


  說著他又轉頭朝她撲過來。


  她帶來的青鳶和青蘿以及秦書瑤帶的兩人丫頭立刻動手拉住袁子休,這貨突然就大聲喊叫,“你們幾個臭丫頭,快點放手!”


  秦書瑤左右看了看,聽見內院席麵那邊似乎有人朝這邊走,急得冒汗,小聲哀求他,“你別喊了,你瘋了?”


  袁子休還來勁了,“我喊又怎麽了?這兒是我姑母家裏,你們敢對我無禮?”


  這要是叫人看見,怎麽說得清楚?


  傅芸算是看出來了,這慫貨大約又是被什麽人給唆使了,趁他正被幾個丫頭拉扯著,她把心一橫,轉頭撿了花壇邊上的一塊巴掌大的鵝卵石照著袁子休頭上一拍。


  那一下,說不上重,也不算輕,他就那麽直直地倒進了路邊的一叢矮冬青樹的後麵。


  “他不會……死了吧?”秦書瑤嚇傻了。


  “死不了,我們快走!”


  傅芸拉著秦書瑤朝辦席的院子走去,叫幾個丫頭都跟上,剛走出一二十步,迎麵走來五六個婦人,打頭那位,是定遠伯謝家的小女兒謝汀蘭,她在鄭家吃席的時候見過,與程瑛兩人十分要好。


  定遠伯府這些年混得風聲水起,早已不與廣寧伯府往來,如今父親升遷了,他們又都趕來賀喜了。


  傅芸正想上去與她們客氣一番,告訴她們走錯了地方,那謝汀蘭卻朝她們背後張望了兩眼,假模假樣的問道:“咦!剛剛我們還聽見有男人在這兒爭吵,二少奶奶,秦大姑娘,你們可是遇到什麽人了?”


  傅芸把臉一冷,“沒遇到,我們也聽見好像有什麽人說話,走過來就看到你們了。”


  秦書瑤說:“就是,這兒是傅家的後院,哪兒來的男人?”


  傅芸則說:“可能是我兩個弟弟頑皮,不用去管他們了,這馬上要開席了,各位還是先請上席吧。”


  謝汀蘭已不好再說什麽,一邊跟她走,一邊回頭又看了兩眼,傅芸全看在眼裏。剛才如果她沒有當即立斷把袁子休打暈,這會兒恐怕已經被這謝汀蘭帶著人無意中撞見。


  莫非這謝汀蘭不是第一次來傅家?竟能對傅家的後院如此熟悉。


  傅芸在吃席過程中,找了借口,把傅涓叫出來,問她有關謝汀蘭的事情,才知道這之前,謝汀蘭已來過四五回。


  以前毫無往來,這一個月,跑來五回,傅涓那個性也不好,沒幾個人能與她合得來,這謝汀蘭就能與她一見如故?

  她又讓青鳶回去園子裏瞧了瞧,聽兩個丫頭說了,表少爺錯進內院裏,不小心摔一跤,跌破了頭,回外院叫了大夫。


  傅芸聽了大為滿意,又去問了秦書瑤,今日吃席,她的幾個哥哥來了沒。


  秦書瑤回說,自先帝崩逝,三個多月沒敢開席,廣寧伯府是頭一茬,哪能不來的,幾個哥哥全都來了,沒準兒在外院鬧騰得很呢。


  傅芸便對著秦書瑤的耳朵說了幾句悄悄話,秦書瑤聽了直點頭,說事情弄清楚之後,會找人給她傳消息。


  今日宋家算是給足了傅家臉麵,世子爺宋元尚也來吃酒了。甚至還一度給傅榮和袁氏解釋,鄭氏因為孩子生病,耽擱了行程,還未回府,不然也會來恭賀。


  這場席宴前後鬧了一個半時辰,吃完席回去,已至亥時初,宋元尚似乎是醉了,走路搖搖晃晃,由兩個小廝架著他上了馬車。


  傅芸和宋珩坐另一輛馬車跟在後麵。


  宋珩沒喝多少酒,身上酒味不大,人也是十分的清醒,卻不怎麽說話,看起來心事重重。


  傅芸知道他這個人有事喜歡埋在心底,問也問不出來,便也懶得理他,閉目養神。


  街道寂靜,隻有馭夫揮手鞭子,和馬車行走的轔轔聲。


  忽然,聽得有人哀叫了一聲,這聲音,是個男聲,是痛苦,是哀求,淒哀隱忍,甚是紮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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