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溫似亦去的時間有些長，回來時第一個先鋒團已經打完了。
他注視著FWG-CC：2-6的人頭比，沉默了幾秒，道：“發生了什麽？”
梁投已經有些自閉了：“先鋒團前Mount中路帶線被人抓住殺了，但FWG還要接這個團，4打5，被CC打了個一換三。”
溫似亦抿了抿唇。
這才是個開始，比賽行至二十分鍾，全場FWG粉絲歡呼的僅有一次，就是艾克三級去中路打掉對麵閃現，六級再來幫Mount拿下一血那次。
而且還讓對麵打野趁機偷掉小龍，結果先鋒也沒拿到，地圖資源全丟。
第一場比賽27分鍾就結束了，龍魂都沒出現，而Mount也從1/0/0打到2/6/3。
身側已經傳來了FWG粉絲對Mount的罵聲。
“常規賽就是，己方打野幫了他就開始壓著對麵打，這Mount苟一下會死？”
“還想著一打五唄，妖姬一套秒不死人直接被蒸發，一點兒用都沒。”
“真他媽服了，Li罵得好，Mount現在就是個廢物。”
“還有這打野，能有幾把用，全程逛街，我他媽人都看傻了。”
溫似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Ambush，作為中單，第一局你怎麽評價？”
安以昕沉默了一會兒。
“他對線的決策沒有錯，選了妖姬counter卡薩丁前期就該壓著打，CC打野選的還是趙信六級前得發育，但是……”
但是Mount操作出現失誤了。
連妖姬最基礎的用E打印記都沒有做好。
旁邊有兩個Mount的粉絲，安以昕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而是道：“可能太久沒打了，才第一把，他會調整過來的。”
梁投癱在椅子上，蔫巴巴的：“不知道啊，Mount打了這麽多年，我覺得不是心態沒調整好，是操作出問題了。”
溫似亦又問：“這個Lele呢？”
Lele是FWG的打野。
問題也很大。安以昕心說。
能看出來他想幫中路，讓Mount跟前兩年一樣發育起來帶動全隊節奏，但他終究不是被譽為傳奇中野組合裏的打野——今年年初退役、和Mount一起拿下兩連冠的Aze。
安以昕搖了下頭。
“是啊。”溫似亦的目光落回了大屏幕上，“他在刻意模仿Aze，但他不是Aze，Aze和Mount打出來的中野聯動他做不到，但他還是執著地要幫中路、放棄對線能打出優勢的上和ad，這也是FWG今年出大問題的原因之一。”
安以昕：“Mount的打法偏激進，但Lele看著來幫中路，一打團就慫，沒有了陪他一起衝進去的打野，Mount的很多操作就會出失誤，顯得下飯。”
溫似亦輕輕點了下頭。
“得了。”
梁投直接自暴自棄了：“以前的FWG是中野聯動，現在是一死一送。真好。”
安以昕和溫似亦都沒有再說話。
沒想到梁投一語成讖，接下來的兩場比賽Lele出了一次大問題，和Mount的聯動出了一次大問題，直接被CC零封，0：3結束夏季賽之旅。
連世界賽資格賽都打不了，他們將徹底無緣S11世界賽。
這是FWG隊史最差的記錄，也是Mount自出道以來，第一次無緣世界賽。
最後一把的時候梁投已經不想說話了，身體快縮進了座椅裏，一個人自閉。
場館這一側寂靜無聲，另一側卻是CC粉絲的歡呼和尖叫，愈發表現出這懸殊比分的不可思議。
安以昕聽到了身後女粉的哭聲、還有男粉的咒罵。
水晶炸裂的那一刻，安以昕看的卻是屏幕下方給隊員的鏡頭。
Mount手撐著額頭，微微垂下眼，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Polaris端起水杯、仰著頭喝水，也許是想擋回眼眶的濕意。
而Lele直接站起了身就要走人，還是被Mount攔了一下才想起來要握手，嘴裏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說什麽。
安以昕知道這時候不能走，得安慰安慰身邊兩個心碎粉絲。
他看著FWG眾人和CC握了手，沉默著收拾外設，離開了春季賽的舞台。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片死寂中時間的流逝總是不那麽清晰，安以昕突然聽到溫似亦輕聲說：“Mount要退役了。”
梁投愣住了。
然而這回，安以昕沒有怒著反駁。
雖然不願承認，但不管外界的風聲還是Mount自己的操作來看，都會是這個結果。
梁投僵硬轉過來，似乎報著最後一絲期盼：“Ambush都說那是傳聞，他不可能……”
停頓片刻，他還是改了如此肯定的語氣，問：“你怎麽知道？”
溫似亦笑了笑，笑容卻不達眼底：“我是FWG的工作人員啊，不然你怎麽在後台見到我的。”
木已成舟。
安以昕也沉默了。
安以昕不是FWG的粉絲，卻是Mount的。
他高中、包括剛打職業時，一直看的都是Mount的直播和比賽。
那時的Mount，出道即封王，在英雄聯盟被韓爹統治的那段時間，帶著FWG一往直前，照亮了LPL灰暗的前途。
Mount於他，是年少時期的向往、敬仰、與夢想。
所以在昨天聽到梁投說Mount會退役時，他才那麽生氣。
正如Mount粉絲所說，Mount是神，神是不會拋棄他的職業與信徒的。
然而今年春季賽到夏季賽的比賽，Mount走下了神壇，失誤、下飯操作頻出。
沒人記得世界總決賽力挽狂瀾、為LPL斬獲榮光那位意氣風發的少年，現在一提起FWG中單、曾經的世界第一中單就是滔天的罵聲，趕緊退役吧別丟人了、LPL其他戰隊真應該聯合給你送麵錦旗、比快遞員取款機還能送……
最歎不過是英雄遲暮。
“快快！”
梁投突然拔高的聲音嚇了安以昕一跳：“我知道他們從哪兒離場，走，他們上大巴車之前我們還能見他們一麵。”
他自言自語：“我得去告訴Mount讓他別退役。”
梁投之前已經摸清了場館的道路，帶著安以昕和溫似亦朝後門跑去。
比賽結束後的時間是屬於勝者的，集錦、采訪、粉絲互動，CC還留在舞台上。
FWG的隊員和工作人員一個比一個自閉，背起包就離開了訓練室。
但他們收拾東西肯定需要時間，安以昕三人在後門等了十幾分鍾，等到周圍圍了不少同樣來送別的FWG粉絲時，才看見FWG眾人出來。
人群騷動起來，給他們揮手，朝他們喊加油。
依然是那個嗓門最大的妹子音量最高：“Mount加油！！Mount我們明年再見！！”
Mount抬起頭來，朝她笑了笑。
逆著光，安以昕看不太清他的神色。
梁投也喊：“Mount加油啊！千萬不要退役，我們明年再戰！”
一句話喚醒了不少人的共鳴，大家也都在喊：“Mount別退役！”
“Mount等你再拿冠軍。”
“MountS12見！”
然而就在這時，最靠近大巴車那裏的一個男生，穿的還是FWG官方應援服，突然來了句：“Mount趕緊退役吧別丟人了。”
所有人皆是一愣，連Polaris也詫異地看去。
空氣安靜之時，他的話就格外清晰：“說的就是你，打的那逼樣子我上我也行，趕緊換人吧別拖累FWG了，司馬玩意兒。”
粉絲躁動了起來，離他最近的女粉直接喊：“你說什麽呢你！你算個什麽東西在這兒評價？”
他回擊：“我說的有錯麽？一個刺客中單打團隻會暴斃，要麽不想玩了要麽就是打假賽，這不是畜生你是？”
“你——！”
女生沒想到他的話這麽難聽，一時呆愣住，淚水氣得在眼眶打轉，不敢去看Mount的神色。
“哎安以——”
突然不知道哪兒來的一腳把男生踹翻在了地上。
一陣氣血翻湧，他驚異地抬起頭，正對上了一雙滿是戾氣的眼。
安以昕扯著他的衣領把他揪了起來，一拳砸在他的臉上，聲音暴戾：“道歉。”
“臥槽。”
梁投直接傻了，方才男生開口第一句後就有人喊保安去了，遠遠他們已經趕了過來，卻沒想到安以昕直接暴躁到自己動手了。
見男生沒反應，安以昕又是一拳打在男生肩上，把他打得向後踉蹌了好幾步。
“臥槽。”
Polaris也傻了，腦子在Mount被罵和男生被暴打之間來回懵圈，下意識就說：“這不是Ambush嗎？”
其實先前熟悉Ambush的人已經隱隱認出來他了，但職業選手動手打人這事太嚴重，他們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Polaris這話一出口就被Mount捂住了嘴：“閉嘴，你認錯了。”
安以昕還要再打，突然被一個人從後環住了腰。
溫似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冷靜一下，為了這種人不值得。”
“人？”
安以昕嗤笑了一聲：“這才是畜生。”
溫似亦語氣透著無奈，卻順著他的話應下：“對，不和畜生計較。”
那一刻安以昕突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滿腦子卻被怒火充斥，來不及認真思考。
但他也沒有再動手。
保安趕到，那個被打懵的男生像是有了靠山，瞬間底氣就起來了：“保安，是他先動的手，我壓根就沒還手！”
“是。”
安以昕道：“是我打的，又怎麽樣？”
保安認得溫似亦，他們的大老板，而他明顯是站在安以昕那一方的。
他麵露為難，在溫似亦和男生臉上來回轉悠，道：“這……”
男生卻猛然意識到了什麽，向前一步扯掉安以昕臉上的口罩。
帽簷下是一張所有人都熟悉的麵容，線條淩厲，漆黑的眼深邃冷然，染著一分薄怒。
他瞪大了眼：“Ambush！果然是你。”
像是抓到什麽把柄般，男生得意地對著舉手機拍攝的人說：“看到沒！LPL職業選手動手打人！這他媽不得封殺？！！”
“啊？”他推了一把安以昕，“你Ambush也他媽是個廢物，季後賽一輪遊，和Mount兩個廢物中單同病相憐啊？笑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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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了-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