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縱火
淩晨三四點，是最黑暗的時候，也是最安靜的時候。
顧府客房外麵慢慢潛進來兩條黑影，他們好像提著什麽東西，一個人不停的來回運送著什麽，將客房四周都密密麻麻的圍繞了起來，另一個人則在潑灑在什麽東西。
哧，一點火光亮起，隨即火光呈現拋物線狀，朝前落去，一落地，便立即蓬的一聲擴大範圍，立即整個客房都被燒了起來。
那兩個黑影放完火後，並未離開，而是迅速潛回院門的暗處，隻待有人從屋內衝出，就立即將他殺死。
巡夜的婆子原本還有些迷糊，在路過這裏時，突然聞到焦糊味，一看那火光衝天，立即大聲尖叫起來：“走水了，走水了！”
顧百萬也匆忙披著外衣，爬起來，跟隨著來福等人來到客房。
顧明元，顧雨薇，顧芊婉等人自然也不能落下，大家同時看向那被火燒成焦炭的房子，滿臉驚訝，這是怎麽回事，顧府有自己的專屬水龍隊，一向消防措施都做的不錯，怎麽會無端起火？
“哎呀，我記得下午爹曾說，新來的常大夫就住在客房裏，是不是呀？”顧芊婉故意大聲喊道，卻在同時注意顧雨薇和顧明元的神色。
顧雨薇滿臉懵懂，還有些沒有睡醒的感覺，看來她是不知情了。
顧明元則是眼中閃現興奮，嘴角很快的勾了勾，又顯出擔憂的神色來，看向顧百萬：“爹，真的是這樣嗎？那快來人進去瞧瞧，看看常大夫是不是受傷了？”
顧百萬的臉色極為陰沉，伸手阻攔了顧明元派人的動作，沉聲道：“不用了，常大夫不在客房裏。”
顧明元的臉色立即一變，震驚的都差點沒有轉換過來，差點就脫口而出，他在哪裏，但是又很快強壓下去，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老天保佑，幸虧不在，要不然這好端端，一來我們顧府，就被火燒死了，知道的是天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人為呢？”顧芊婉眼角覷著顧明元的方向，故意的說著。
香草和桂芸四處打量，突然驚咦一聲，走到屋子前麵，從地麵上撿起了一塊黑呼呼的東西，遞到顧芊婉的麵前問道：“小姐，你看這是什麽？”
顧芊婉還沒伸手，就被顧百萬搶了過去，翻轉打量，半晌眼睛一眯，露出一抹精光來。
旁邊的劉氏卻是開口說道：“好像是火石。老爺，剛才婢妾一靠近這兒，就聞到一股菜油的味道，雖然不是很濃烈，但由於婢妾最近常在廚房裏，倒是比別人鼻子靈敏些。”
顧芊婉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劉氏，隻見劉氏朝著她討好一笑。
“爹，常大夫是第一次來我們顧府吧，應該不會這麽快得罪人，怎麽會有人要處心機慮的想要燒死他呢？”顧芊婉裝作無辜模樣問道。
顧百萬的手漸漸捏緊了手中的火石，他感覺到了一種不一樣的氣息，仿若一種危機，好像在黑暗中，潛伏著一頭獵豹，隻要他一不小心，就會被啃噬的骨頭渣子都不剩。
到底會是誰幹的呢？
幸虧他後半夜的時候，腰痛犯了，便讓來福請了常大夫過來替他診治按摩，否則現在常大夫已經是一塊焦炭了。
剛才大家隻注意火勢，沒有注意到一件事，但是他卻看到了，客房的門，被從外麵強行鎖上了，由此可以見明，縱火之人，不想看到常富安活著。
“好了，沒事了，大家都回去吧。”顧百萬揮了揮手，臉上有些疲憊，劉氏正想要上前，也被他揮手，讓她離開了。
顧雨薇早就困的不行了，誰有心情看什麽縱火案，今天進宮，排練舞蹈的時候，又被那教舞技的師傅說了，說她資質太差，真怕她會把那舞蹈給跳壞了，到時候非但不能立功，反而會得罪太後，惹下滔天大禍雲雲。
真真是把她氣的半死！
顧芊婉自然也是假裝完全不關心，瀟灑的帶著自己的丫頭離去，最後隻有顧明元一個人在後麵，慢慢吞吞的走著。
他派春生秋生去放火之前，明明打探過，屋子裏的確有人，為何現在卻沒有了人呢？
常富安難道早知道他會派人來放火？亦或是他已經跟爹告了密了？
不對不對，如果常富安真的把當年的真相，都告訴了爹，爹又怎麽會還像沒事人一樣對他呢？
常富安還沒有說，那麽說明還是有機會的。一定要在他吐露秘密之前，將他弄死！
顧百萬才回到自己的書房，就看見常富安卟嗵一聲，朝他跪了下來，淚流滿麵的哭道：“多謝老爺救了在下一命呀。”
顧百萬這次沒有像初次那樣，客氣的讓他起來，而是坐到主位上，用一種研究的眼神盯著他看。
來福開腔道：“常先生，十幾年前，你侍候完夫人生產，就不告而別，再見居然是乞丐堆裏，這些年你倒底遇到了什麽事情，為何會有人想要殺你？”
關鍵這個人還膽大包天，居然敢追到顧府裏來，若是讓他查到是誰，他必不會讓他好過。
客房距離雨桐書苑不遠，若不是巡夜的婆子發現的及時，恐怕還要殃及主院。
這縱火之人的心當真是歹毒之極。
常富安心一虛，那頭就低了下去，顧百萬威嚴的目光盯著他，慢慢的他額頭的汗就滲了出來，心也越跳越快。
“常先生，你不說出來，我怎麽幫你呢？我原本是好心，看在你曾侍候玉娘月子的份上，見你可憐，收留你。但沒想到，你來我顧府第一天，就害的我顧府失火，若你再留下去，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如果你不把事情說出來，那我也隻能請你離開了。”
顧百萬眉眼閃爍，聲音十分嚴厲。他是偶爾會行善，但絕不會為自己惹麻煩。
這是商人的本性，他並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常富安的臉色越來越慘白，最後直接癱瘓在地上，他不能離開顧府，或者說他現在寸步都不能離開顧百萬。
對方已經起了殺機，隻要他一離開顧百萬，就必死無疑！
沒想到孟氏居然如此狠毒，既然你不仁，那也別怪我不義。
“顧老爺，我說，我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放火想要燒死我的人，就是府裏的孟姨娘！”
“你胡說！孟氏早就被廢，送入北苑，連自身都難保，她要如何縱火害你？”顧百萬嚴厲的一喝。
常富安疑惑的抬起頭，像是不敢相信的問道：“你說什麽，你說孟氏被廢了？當真，哈哈，賤人，她也有今天，報應，當真是報應呀。”
就在此時，一枝利箭，咻的一聲，從窗戶射了過來，卟嗵一聲射中了常富安。
他瞪大眼睛，嘴角冒出汩汩的血漬，不敢相信的轉頭，隻看見窗外掠過的一道黑影。
顧百萬震驚了，迅速從主位上跑來下，一下子攙扶住要癱倒的常富安：“你剛才說什麽，你說孟氏害你，她為何要害你？”
來福趕緊抽出銀針，迅速紮在常富安的幾處要穴上麵，勉強挽留住了他的一點生命跡象。
“夫人，夫人的死……孟氏，是孟氏做的，夫人原本身體健康，但是孟氏讓我在夫人的保胎藥裏，下，下慢性毒藥，讓夫人，夫人難產，還有，還有……”
常富安原本想說，還有顧明元也是幫凶，但是終究那根箭射的太深，來福的醫術再高明，也隻能將他挽留一頓呼吸的功夫。
“你不能死，你快說呀，還有什麽，還有什麽？孟氏為什麽要害玉娘，玉娘對她那麽好，你不能死，你活過來，你給我活過來！”顧百萬大聲的問道，但是常富安已經瞪著圓圓的雙眼，很不甘心的死掉了。
“老爺，老爺，你冷靜一點，你冷靜一點呀。”來福用力搖晃著顧百萬。
“來福，你聽到沒有，你聽到他剛才說的話沒有，怎麽會這樣？我竟然自以為是的，讓害死玉娘的仇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了十幾年，我對不起玉娘，我對不起玉娘啊！”
“卟！”顧百萬又心痛，又怒急攻心，竟然噴出一口血來，然後整個人就向後倒去。
“老爺，老爺，快來人哪！”
顧芊婉坐在顧百萬的身側，此刻正拿了手巾，用水打濕了，在替他抹臉。
看著老爹那蒼白的麵容，心裏百般滋味湧上心頭來。其實說實話，自重生回來以後，雖然明知道爹是在乎自己的，其實是想要鍛煉自己的，但是每每看到他和孟氏在一起，她還是會有鑽心的痛楚。
她常常在想，如果爹知道孟氏就是害死娘的真正凶手，他還能吃得下孟氏做的飯菜，穿得下她繡的衣服嗎？他還能與這個殺人凶手同床共枕，甚至是行人倫之事嗎？
當顧百萬吐出那口血時，她其實就伏在屋頂的琉璃瓦上麵，心裏麵除了心痛之外，竟然還有一絲爽意，就像終於報複成功了一樣。
娘那麽愛爹，娘為爹付出一切，但是爹卻還把殺人凶手當成愛妾，日日寵著，還讓她掌握著府中中饋，甚至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逼到鄉下。
不管爹是故意的也好，無心的也罷，這就算是對爹的懲罰吧。從今天開始，她真的對爹再無任何芥蒂了。
顧百萬慢慢睜開眼來，突然與顧芊婉滿是痛楚的眼神相遇，頓時覺得老臉羞愧作燒，眼淚也情不自禁流出來，啞著聲音道：“婉兒，爹，爹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