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昭漣懷孕
“說得沒錯,邵柯梵遲早會受到懲罰。綠洲被襲一事,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了。”護澤使喝盡杯中剩餘的酒,站起身來告辭,“昨天才知昭漣懷孕,我得回去照顧她。”
一種猜想立即在腦海裏生成,難以言說的震驚以及黯然在陵王臉上複雜地交織在一起,他垂著頭,眉頭緊鎖。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完事後應該喂她吃避孕丹,隻是當時他雖然裝作無所謂,思緒卻紛亂如麻,竟然沒有想到這一點。
“你……怎麽了?”從未見他表情變化如此之大,護澤使不禁疑惑。
“三年前我胸前留下傷病,剛才突然複發。”陵王臉上的糾結逐漸緩了過來。
“嗬嗬,那陵王好好調養吧!”護澤使生硬地說一句關懷的話,隨即邁開步子。
身後,一雙複雜莫測的眼睛死死跟隨。
已經有兩個月身孕的昭漣一針一線地縫製著小孩衣服,得知自己懷孕的時候,一個想法便在腦海裏揮之不去:要是孩子是陵王的……
然而,之後如何,她根本不敢想。
與護澤使交歡的第一晚,她裝作羞澀,死活不讓他看下身,行事時手伸到後背,偷偷劃出一道血痕,從他眼中的欣喜和深情,她知道她成功地騙過了他。
“你背後的傷是怎麽來的?”第二晚脫衣,他發現她的傷口。
“不小心刮到的。”她早就想到了如何應付。
“那以後小心點。”他愛憐地在傷口邊緣輕撫。
然而,孩子這一關,要是他有所懷疑,該如何騙過。
她六神無主。
“昭漣,我回來了。”秦維洛步入賦寒殿。
門口的幾個婢女趕緊恭身。
昭漣站起身來,笑意盈盈,張開懷抱。
“快坐下,都懷孕了。”他如她願,抱住她,手覆上尚未隆起的腹部。
“才兩個月,看你擔心的。”
“你懷了我的孩子,我能不擔心麽?”秦維洛無心的話語,使她一驚,頭埋他的胸口,平靜下來才敢抬起頭來。
可恨的陵王,為她的幸福埋下隱患和瑕疵,隻是,如果不是發生那件事,她便不會想到自殺,也就不會得到他的青睞,即使她在他麵前使用亂花散,他勉強娶她,也不會愛上她。
她不禁悵然,主要原因還是當初他不愛她嗬!
憶薇殿裏。
“昭漣懷孕了,前天檢查出來的。”簡歆手環上邵柯梵的脖頸,心情有些激動。
“哦。”邵柯梵心一動,“兩個月了?”
“是啊!剛開始就懷了。”簡歆竟然害羞起來,似乎說的是她。
“嗬嗬,是時候。”他意味深長地笑。
“什麽是時候?你又笑什麽?”她不滿他的態度,搡了搡他。
“我是說——他們真準,你比她先嚐到滋味,卻一直沒懷。哈哈哈……”
他早就知道陵王和護澤使經常聚在一起謀事,那麽,倘若昭漣腹中所懷,正是陵王的種,那麽就不勞煩他親自動手了,況且兩人武功極高,又是在宮中,他要解決他們,還嫌費事。
“別對我使激將法,沒用的,幾年後我再懷。”簡歆調皮地揚起嘴角,卻發現他已經陷入沉思狀態,便無趣地放開他,獨自坐在椅子上。
邵柯梵站起身來,向外踱去。
“你去哪裏?”簡歆急忙喊,真是的,剛剛才來不久。
“隨處走走,陪我去吧!”他看她一眼,眸含笑意,卻是十分安靜。
“好呀!”這次終於不是去辦什麽重大的事了,簡歆高興地跟在他身邊。
邵柯梵一直沉默不語,她說一堆話,他無動於衷,她便賭氣不說,一看他還是沒有反應,剛想說氣話,他緩緩開口。
“你了解陵王麽?”
語氣似有千斤重。
簡歆一怔,不知道他為何問出此話。
“他雖然總是麵無表情,甚至看起來有點壞,但心地善良,毫無條件地教了我一身武功。”
練武那段時間,對於她難以開竅的招式,陵王大多時候都耐心地再教。
“嗬嗬……”邵柯梵輕笑。
那些事情,她不知道最好。
“有什麽不對嗎?”看到他不置可否,簡歆不明白。
“他教過你半年的武功,我就問問。”
“昭漣懷孕,明天我想去看她。”
她猶豫著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來,護澤使肯定陪在昭漣的身邊,憶起往事,她有些不安。
“如果有一天我複國,你就做我的女人。”
在馬背上,被亞卡傷到的他溫柔地擁著她,頭倚在她的肩膀上。
“去吧!”邵柯梵歎息一聲。
“我不會……”
“我相信你。”他打斷她,手勢止住她將要說出的話。
——我不會對不起你。
“如果能夠回去,你會拋下我嗎?”他忽然問,語氣有些傷感。
她一怔,反問,“如果我能夠回去,你願意跟我走嗎?”
“不。”沉默了一會,邵柯梵堅定地答。
蒼騰,莽荒之淵,權勢,地位,這裏的一切,他無比迷戀。
“我會。”簡歆說出自己的答案,她亦執著於母親與錫林郭勒大草原。
“嗬——那時你重新看到母親。亞卡,怕是也要化成人形與你長相伴罷,你並沒有損失。”
早就意料到她的回答,他仍然苦笑著搖搖頭。
“不,如果你不在身邊,那才是我最大的損失。”簡歆雙眼蒙上一層霧水,淡淡薄薄。
“那麽,你的母親呢?”邵柯梵攬她入懷,拍著她的背。
“母親,本來就擁有,而你不一樣。”
他內心一震,替她拭淚,“哭什麽,反正你回不去了。”
母親,草原,她的淚水更加肆意洶湧。
她的人生經曆兩次遷徙,第一次,失去父親,第二次,失去母親。
倘若有第三次的話,眼前的蒼騰國君也要永遠失去了罷!她已經二十歲,開始度過人生的第三個十年,以後,不知又會遭遇什麽變故。
見簡歆進賦寒殿,護澤使的臉上先是驚訝,隨即,眼裏湧起複雜的情愫。
他以為,除了昭漣自殺那次,她永遠不會再來,就連他和昭漣成親那天,前來祝賀的人中也沒有她的影子。
“聽說昭漣懷孕,我來看看她。”簡歆落落大方地開口。
“她在寢房裏,一有時間就給小孩縫製衣服。”護澤使朝寢房的方向,禮貌地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看著簡歆步入寢房,他的心裏再度升起恨意,邵柯梵還是主宰了他的幸福,雖然他已是真心待昭漣。
昭漣正神情專注的盯著小紅綢緞衣上越來越密的陣腳,將針再度插入。
“昭漣。”
熟悉的聲音讓她的手突然停住,針穿布而過,一半在裏,一半在外。
“簡歆,你來看我了。”昭漣將小衣服放在籮筐裏,滿臉笑容,“快來坐。”
“看來,你過得挺不錯的。”簡歆的目光停在那張滿足的臉上。
“是啊,護澤使待我很好。”紅暈在昭漣臉上閃過,簡歆一陣恍惚,仿佛看到當初她請求她帶她見護澤使時的模樣。
一條較粗的疤痕顯眼地橫亙在她的左手手腕上,那裏的傷,差點讓她香消玉隕,卻也讓她意外得到苦苦企盼的東西。
“如此甚好,要是他委屈你了,跟我說一聲,我替你收拾她。”
“哎呀,你沒有這個機會的。”
站在大殿中的護澤使將談話內容一字不漏地聽進耳裏,臉上不覺浮現笑意。
交代了一些懷孕期間需要注意的問題,簡歆起身告辭,昭漣送她出賦寒殿,“記得來看我。”
“等你生了,我再來。”簡歆的目光掃過昭漣尚還平坦的小腹,調皮地吐吐舌頭。
“那得很久的。”昭漣摸了摸小腹,滿懷憧憬。
“我不想打擾你們。”簡歆在她耳邊低語,昭漣輕笑出聲來,抬頭一看,簡歆已邁開步子。
那大殿中,筆直地站著的男子,微微頷首,目光落寞地注視著漸行漸遠的身影。
他不可能再去爭取,卻依然放不下。
回憶薇殿的路上,簡歆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好不容易才想起,昭漣幸福的臉上隱現擔憂,特別是那雙眼睛,雖然笑著,但掩著一重哀愁。
她的性格偏屬開朗,護澤使也對她關懷備至, 為何……
上次自殺,她便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也隻當是護澤使冷淡造成的。
然而,昭漣似乎越來越奇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經罷,他人的事,任是無論如何也很難猜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