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殺，留內髒
接下來一連幾天，倪磐把自己扔進了資料堆裏麵，忘乎所以地研究各種各樣數據。
要快速了解一間公司，除了查看數據資料外，實地考察和親身體驗也十分重要。
為了達到“親身體驗”這一點，一連幾天，倪磐通過日日新鮮的平台下單買菜，下班後回家煮飯。
這會，倪嘉兒雙手抱在胸前，打量著洗菜盆裏一條正在暢遊的鯽魚。
門口傳來“嘀嘀”的按鍵聲，大門推開。
“我回來拉！”倪磐喊了一聲，在玄關處換了鞋子，包包隨手放在餐桌上。
“倪嘉兒，我的菜到了沒。”倪磐一邊說一邊走入廚房。
“杵在著幹什麽，沒聽見我叫你。”倪磐看了倪嘉兒一眼，見她神情怪異地看著洗菜盆。
倪磐走上前低頭看向洗菜盆，嚇了一大跳，回頭看向倪嘉兒：“怎麽是活魚。”
倪嘉兒嗬嗬怪笑一聲：“我還想問你，怎麽買條活魚回來，差點沒腥暈我。”
她塞了張白紙在倪磐手裏：“你看看你自己的單。”
倪磐攤開紙條，訂單信息上寫著：不殺，留內髒。
信息很清楚，一個“活”字也沒有。
怎麽就送了條活魚過來。
倪嘉兒瞅了倪磐一眼，拍了一下倪磐肩膀：“姐，這魚咱們倆也不會殺，要不留著養吧！”
倪磐眼角一抽，立即翻出手機打通日日新鮮的電話。
“您好，這裏是日日新鮮。”接電話的是一把爽朗，帶點磁性的男聲。
“您好，我下單買了一條鯽魚，我標注的是不殺留內髒，可你們送了一條活的魚過來。”
對方回道：“小姐，“不殺留內髒”就是“活”的意思。”
“不殺留內髒”就是“活”？
好像也真是得是這樣。
倪磐扶了扶額：“那…那至少也把它弄暈了再送過來，這一條活蹦亂跳地怎麽弄。”
對方猶豫片刻，探詢道：“其實…你是不是不會殺魚。”
倪磐仿佛聽出了對方話語裏若隱若無的笑意，被戳到了點，她窘迫起來：
“不會殺魚很奇怪嗎？我要是會殺魚還需要叫外賣，直接去池塘抓一條回來得了。你們這服務不行，還取笑客戶。”
話筒另一端的人輕笑一聲：“我沒有這個意思，要不這樣，我剛好有個單送去你們小區，我上來幫你們處理一下。”
對方態度極好，倪磐也不好繼續發爛：“行吧，那你盡快，順便給我帶幾塊生薑和…幾段蔥吧。”
掛了電話，倪磐在手機備忘錄上寫了幾個字：引導客戶選擇產品的字眼不清晰，容易造成誤會。
倪磐進房間換了一身便裝，走出大廳時倪嘉兒正在啃薯片看電視。
“喂，你少吃點零食，也不怕長胖。”
倪磐先去廚房瞅了一眼魚，見魚安安分分地在洗菜盆裏遊泳，她才回到大廳。
第一天從雲寧回來，倪磐回了趟家，接下來的日子她又回到與倪嘉兒同居的日子。
她們住的小區叫富芸花園，是新區的一個中檔樓盤，這地方離商業中心近，方便上班。
倪磐出來工作第二年便存夠了首期在富芸買了套二室一廳，隨後倪嘉兒考上了研究生，也跟著過來和她一起住。
倪嘉兒看著電視裏的男女主角正在互相表白，咬著半片薯片，嘴裏砸吧砸吧響：“老姐，你這幾天抽什麽風，平日五指不沾陽春水的人突發奇想買菜做飯。”
電視機裏的男主角突然攬住女主角的腰身，然後慢慢靠近，倪嘉兒眸光一轉，眼睛裏發著光：“老姐！”
“恩？”倪磐正磕著電視機裏的CP糖，無心地應了一聲。
“老姐，你不會是要和那個外賣小弟閃婚吧。”
吻上了！男女主角終於吻上！這個劇前前後後播了40集，匯總於等到這神聖的一刻，倪磐有一種老懷安慰的激動。
正激動，電視機屏幕驟然一黑，倪磐惱怒地轉向倪嘉兒：“你幹什麽關電視，吻戲還沒結束！”
倪嘉兒大手一拍沙發：“這演戲有什麽好看，你快說，你和那個外賣小弟怎麽樣，你都回來一個星期，他怎麽還沒回來。”
倪磐盤起腿，手伸到倪嘉兒懷裏的薯片袋裏抽了一塊放進嘴裏。
“他事情多，過年前就會回來。”
倪嘉兒將信將疑：“他一個送外賣能有什麽事情，不就遞份辭職信的事。老姐，你跟他到什麽程度，睡了麽？”
倪磐瞪了她一眼：“什麽亂七八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
“說起這個，我給你找的心理醫生你怎麽又不去。”
倪嘉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給倪磐聯係上了一個心理專家，雖然比不上其他心理學大咖，不過在倪嘉兒能力範圍之內已經是最好的專科醫生。
倪磐砸吧砸吧咬著薯片：“不用了，阿宇會給我找的。”
倪嘉兒冷哼：“他一個送外賣小弟弟能認識什麽心理醫生。”
關於湛宇的背景，倪磐還沒有告訴倪嘉兒。
鑒於她這個表妹是個心直口快的人，倪磐怕她一不小心在梨姐那裏說漏了嘴，她想等大家先認識湛宇，了解他的為人後再慢慢介紹他的背景。
想起梨姐談起湛家時那種厭惡的眼神，倪磐心裏就沒個底。
“你別小瞧人家，他隻是臨時送外賣過渡一下生活，他回來後是要創業的。”倪磐應付道。
“創業？”倪嘉兒更覺得不靠譜：“我的神女姐姐，過了年你就三十一了吧，找個比你小的就算了，還找個滿腦子創業夢的，你是想你倆一起後你養他呀。”
倪磐不屑道：“誰養誰，我們倆認識加起來前後不過兩個月，現在談這個太遙遠了吧。”
這時，門鈴響起。
倪磐不想和倪嘉兒繼續瞎掰：“你管好你自己，少管我的事！”
說完，倪磐站起來去開門。
倪嘉兒喊道：“你小心老貓燒須。”
倪磐轉身給她一記空拳，一邊走到門口打開門。
“請問是倪小姐嗎？我是日日新鮮。”站在門口說話的男人麵目清雋，一雙柳眉眼帶著淡淡的笑意。
倪磐微笑：“你好，進來了吧。”
“需要換鞋子嗎？”
倪磐低頭看向他的鞋，他穿著一雙白色的球鞋，鞋麵潔白如新。
倪磐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不過很快就被她打散。
“不需要，直接進來。”她側過身讓出門口的大路。
男人進門口走了幾步便停住了腳步，他側頭看向還在發愣的倪磐：“請問廚房在哪裏？”
“跟我來。”倪磐走在前麵帶路。
房子裏充斥著電視機的聲音，坐在沙發上的倪嘉兒瞧了一眼進來的人，揚了揚眉，然後繼續看電視。
“魚在那裏！”倪磐指著洗手台那邊的洗菜盆。
男人沒多說話，徑直走過去洗菜盆。
魚還在盆裏歡快的暢遊，全然不知自己死到臨頭。
“我要使用一下您的菜刀。”男人回頭，麵帶微笑地對倪磐說道。
倪磐詫異：“你要幹了它啊？”她上下打量了他幾下：“你會麽。”
男人看起來年紀比自己小，皮膚白皙光滑，帶點書生氣息，不像是送外賣跑腿的，更不像是會拿到殺魚的人。
倪磐本來以為他是來把魚收回去殺掉再送來，沒想過他是來直接幫她殺掉。
男人輕笑：“不就殺條魚而已，有什麽難的，雞鴨鵝我都殺過。”
倪磐吞了吞口水，臉色有些難看。
男人看出倪磐的難堪：“不好意思，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這活其實真得很簡單。”
倪磐也知道他不是嘲笑她笨手笨腳的意思，她指向刀架：“家夥都在那，你看那把順手就用哪把。”
操作台上的刀架裏放著五六把刀，男人掃了一眼，抽出一把較輕的大刀。
他右手握著刀柄，左手伸進洗手盆裏抓魚，他手掌又寬又大，一張開便十分熟練地抓起魚身，快速把魚壓在砧板上，握刀的右手舉起，快落，“啪啪啪“幾聲，菜刀側麵撞擊魚頭，一條兩個手掌長的鯽魚頓時失去了知覺，躺在了砧板上，魚尾跳動幾下很快靜止下來。
男人一手握刀，一手按著魚肚子，鋒利的刀鋒從魚肚子割開，鮮紅的血從裂縫中傾斜而出，男人放下刀，手伸進割開的裂縫，抓了兩下，用力往外一扯，一瞬間，心肝脾肺連同與魚腮都一起扯了出來，血淋淋的一團，倪磐看著有些反胃。
“你這操作確實很熟練。”倪磐指了指躺在砧板上血淋淋的鯽魚。
男人打開水龍頭，衝洗魚身：“我們每天要殺幾百條，殺多了也就變成辦眼見功夫的事。”
倪磐聽得後背有些發涼，幸好他說殺得是魚不是人，要不然她覺得她應該隻能活到今天為止了。
“其實家裏有個男人會做這些東西挺好的，做你女朋友應該很幸福。”
水流嘩啦啦地衝擊著洗菜盆的金屬表麵，男人身子微微一抖，不過幅度很小而且隻是一瞬間，倪磐的目光一直看著他手中的魚，也沒擦覺道他身體的變化。
隻聽見他低聲笑道：“是嗎？那你有沒有興趣試試看。”
除了湛宇，倪磐跟哪個男人說話都是心不跳臉不紅，哪怕是些調戲的話，她笑道：“小弟弟你還真是遲來了一步，姐姐我已經有對象了。”
血水從魚身上傾斜下流，順著盆子的不起眼傾斜度快速流向下水道。
男人的瞳孔收緊了些，語氣淡淡道：“是嗎？那確實太遺憾了。”
倪磐覺得他的語氣中帶了些失望，不過她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奇怪的念頭。
不知道是不是太想湛宇了，見到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年輕男人就會有“如果是他”就好了的感覺，這女人果然是年紀越大就神經就越敏感。
倪磐笑道：“小弟第，你這嘴巴挺甜，你長得一表人才，別說姐姐，妹妹倒追的應該也是一大把。”
男人附和地笑了笑，把洗幹淨的魚放在瀝水籃裏，同時把砧板、刀具和操作台上的血水也通通衝掉，然後隨手把殘餘垃圾也一起扔進垃圾桶。
“可以了。”男人洗幹淨說雙手，然後在擦手帕上擦幹手上的水。
倪磐探身一看，衝洗得一幹二淨的魚乖乖地躺在瀝水籃裏，操作台上的物件幹幹淨淨，好像剛才血腥的一幕沒有發生過一樣。
倪磐忍不住豎起個大拇指：“太棒了！你叫什麽名字，我回頭給你個超級五星評價。”
男人輕笑，單薄泛白的雙唇彎起，眼睛黑瞳白底，眸光清澈，給人一種很乖的感覺。
“我叫李傑。”
“回頭我把我的電話發給你，以後訂單有問題，或者有事需要幫忙都可以直接找我，。”
倪磐側過身，擺出個送客的姿勢：“好啊，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