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且誌淩雲 承明班列（一）

  秦帝苻生殘忍酷虐、性情乖張，自繼位以來荒誕淫虐、濫殺無度，常以殺人為兒戲，群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舉國上下人心惶惶，秦國政權危如累卵。


  東海王苻堅乘機舉兵，號召群豪，以苻法為前鋒大將軍、王猛為軍師，大軍以破竹之勢直逼長安。


  苻法帶領數百人潛入雲龍門，苻堅率三百壯士鼓噪進攻，值勤的禦林軍都紛紛放下武器反戈投降。苻堅、王猛帶人攻入內宮時，苻生仍舊昏醉未醒，醉生夢死之時被諸將士所殺，時年二十三歲，在位兩年。


  壽光二年，苻堅自立為帝，被稱作大秦天王，改元永興，以王猛為中書侍郎，職掌軍國機密。


  天王初登大寶，秦國上下舉國歡慶。


  一座高大氣派的府邸門前車水馬龍，門庭若市，皆是前來恭賀道喜之人。府門門楣處的匾額上“明府” 二字遒勁有力、入木三分。


  這是皇上欽賜於中書侍郎王猛的府邸，而王猛是掃除暴君苻生的功臣之一。據說皇上曾言：“朕遇王景略猶如劉備遇諸葛孔明。”是以賜府命為‘明’。


  可明府終日閉門謝客，將所有道賀之人拒之門外。眾人悻悻，有人嗤之以鼻：“哼，不過是個漢人，擺什麽臭架子，來日方長，難不成皇上還會中重用一個漢人一輩子？”


  也有人道：“難說，皇上自小熟讀漢家書籍，聽聞向來對漢家文化推崇有加。”


  眾人正議論紛紛，卻見宮裏的車馬浩浩蕩蕩而來。原來是天王陛下賜予中書侍郎府的奴婢侍從、金銀珠寶和綾羅綢緞。


  眾人看得咂舌，剛才大放厥詞的人也悄悄躲到了後麵。


  明府外熱鬧非凡，府內的雲棲苑卻是一院清幽，綠蔭深處新蟬初鳴，一池白蓮嫋嫋婷婷。


  蓮池旁有八角亭，亭邊有梧桐樹，梧桐樹高大濃密，枝頭上一隻綠毛鸚鵡睡眼朦朧。


  王猛帶著幾名侍女進入雲棲苑後，看著梧桐樹一笑，叫了一聲：“洛塵。”


  正斜躺在梧桐樹上看書的洛塵撥開濃密的葉子，探出腦袋：“小阿耶，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王猛笑著指指她：“知女莫若父。”又道：“還不快下來。”


  那隻睡得迷迷糊糊的綠毛鸚鵡被說話聲一驚倒是先掉了下來。


  洛塵飛身而下，伸手接住鸚鵡，然後飄然落地，她彈了一下綠毛鸚鵡的腦袋：“笨酒窩。”


  王猛身後的侍女們驚奇的睜大了眼。


  王猛指指那幾個侍女道：“以後她們來服侍你。”


  洛塵微微皺眉：“小阿耶，我不需要別人服侍。”


  王猛也知道洛塵的性子，她獨來獨往慣了，還有些排斥陌生人。正躊躇著，最前麵的綠衣女子卻突然跪下，叩首道：“娘子可是不喜歡奴婢？奴婢哪裏做得不好，一定會改。”


  洛塵瞅了她一眼，隻淡淡道：“你沒有不好，隻是我並不需要人服侍。”


  那女子卻哭泣起來：“奴婢是由皇上欽點來服侍娘子的，娘子若是不要奴婢，奴婢隻有一死。”她身後的一眾奴婢也都跪下。


  洛塵和王猛都感詫異，皇上初登大寶，有諸多事務需要處理，怎會去為洛塵去挑選一個小小的侍婢？可是這侍婢也斷然沒有說謊的道理。


  王猛說：“洛塵，我們以後的生活可能會與以前有些不一樣。”


  洛塵有些無奈的問那女子：“你叫什麽？”


  那女子依舊跪著，低頭回道：“請娘子賜名。”


  洛塵微微偏頭，恰好看到那一池皎然娉婷的白蓮，走過去扶起她道：“看取蓮花盡，應知不染心，以後你便叫蓮心好了。”


  那女子抬頭欣然而笑：“蓮心謝娘子賜名。”


  蓮心看起來年齡要比洛塵大一些，笑起來溫柔卻幹淨，給人很舒服的感覺，洛塵覺得也許身邊有個人也不錯，她看了看剩下的那些侍婢，轉身對王猛說：“小阿耶，其餘的都歸你了。”


  王猛苦笑，他哪裏需要這麽多侍婢來服侍，但也不好給陛下退回去，隻要吩咐她們先下去。


  今日的慶功宴，皇上特意囑咐王猛，要帶著洛塵一起參加。


  洛塵看著麵前花花綠綠的衣服和各種釵鈿步搖微微皺眉：“小阿耶，我必須要去嗎？”


  王猛伸手撫平洛塵皺起的眉：“我家洛塵這麽漂亮，阿耶當然要帶出去給人看。況且皇上特意吩咐，你若不去，別人會說阿耶是恃寵而驕，抗旨不尊。”


  “哦，小阿耶，我去。”洛塵說，然後低頭找衣服，“可是，小阿耶，為什麽這些衣服不是紅的就是綠的?”


  王猛說：“洛塵，你才十三歲，還是個小女孩，不要老穿黑色。”


  “還有一個月我就十四歲了。”洛塵很認真的看著王猛說，清眸裏倒是多了幾分天真。


  王猛輕笑：“十四歲也是女孩子。”


  “哦，好吧，那穿白色好了。”洛塵說。


  蓮心忙幫洛塵挑好了一套做工精致白色衣裙和相配的首飾。


  蓮心平時總是安安靜靜的跟不存在一樣，做事時卻認真麻利，還很細心溫柔，洛塵覺得身邊有個人其實也並非是那麽難受的事情。


  王猛看著洛塵在逐漸適應新的生活，放下心去做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