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穿過幽冷的走廊,米蘭有些瑟瑟發抖,其實醫院內談不上多冷,隻是那潔白的冷色調令人不由的心生涼意。離開哄鬧的大廳,外麵的雪已經停了,米蘭呼了一口氣,避開積雪融化的地方,小心翼翼的走下台階。冬日的天色黑的早,不過才五點左右就已經灰蒙蒙的,路燈也接踵亮起,米蘭跟司機打了個招呼,囑咐他給陳董說一下情況,然後跺了跺發涼的腳心,蹦躂著跑到醫院馬路對麵的公交站。
剛到公交站,酥麻的震動穿過衣服的夾層滲透進皮膚,米蘭摸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慌忙按下接聽鍵“喂,陳總?”
“你在哪裏?”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音節傳進耳朵裏,有一種莫名酥麻的感覺。
米蘭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公交站牌,捂著耳朵將具體的地址報給電話那頭,那頭說了一句等著就掛了電話。米蘭歎了一口氣看著自己等待的公交車徐徐的開走。米蘭揉了揉凍得發紅的耳朵,吸吸鼻子,坐在公交車站的凳子上,哈了口氣,認命的等著。深秋剪得短發已經有些長了,壓在脖子上微微有些紮人,米蘭撩了撩頭發,眼神一直在捕捉熟悉的車影,可每次都是落空的從身邊滑過。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米蘭感覺自己凍成了人形的冰塊,一輛黑色的USV停在的麵前,車窗緩緩地降下,陳墨麵無表情的衝著米蘭揮揮手示意上車。米蘭鬆了一口氣,趕緊三步並兩步的邁著僵硬的步伐上了車。一上車一股溫暖的暖流融進全身,凍得不行的米蘭微微的打了個寒顫。陳墨看著米蘭一副隻想往暖處靠的模樣,一言不發的調高空調的溫度,踩下油門。
米蘭感覺身體漸漸回暖,摘下頭上毛茸茸的帽子,理了理淩亂的頭發,偏頭問“陳總,今天是有什麽事情嗎?”
“沒事,不是說吃火鍋,去買火鍋材料唄!”陳墨不經意的盯著米蘭凍得通紅的手指,將目光投向窗外,四處尋覓著什麽。
“我帶回去就成了,您還專門跑出來幹什麽?”害我凍了那麽久,這後半句話米蘭咽回了肚子了,歎了一口氣,也不知道這位祖宗今天受什麽刺激了,超市的大門都不知道往那邊開,還買東西。
陳墨被米蘭的話給噎著了,自己也不知道來了何種興致想要出來,隻是幹咳一聲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米蘭將頭發撩至耳後,閉上嘴,思腹身旁這位大概心中也迷茫著,轉頭看向窗外。驀地,車子打了個轉,換了個道,米蘭疑惑的看了一眼陳墨,道“陳總不是這邊,小區不遠就有一個超市,不用繞遠路的!”
陳墨沒答話,一腳刹車,穩穩地停住車子,鬆開安全帶丟了一句“等著!”便下了車,米蘭愣神的看著陳墨大步跨進街邊的一家咖啡館,不一會便走了出來。陳墨坐上車,將手中的杯子遞給米蘭,囑咐“有點燙,你小心點!”
米蘭接過杯子,悠悠的暖意透過紙質的杯身傳到指尖,米蘭解開蓋子低頭喝了一口,是甜薑茶。那股溫暖甜蜜的味道從喉頭滑過,趟進胃裏,流進四肢百骸。米蘭偏頭衝著陳墨笑了笑,低聲道“謝謝!”
那廂的陳墨隻是直直的盯著前麵,語氣有些若有似無的無奈“我叫你等著,沒有叫你在四處通風的地方傻等,平時挺機靈的,怎麽這時候就不知變通了!”
米蘭幹幹的笑了笑,腹誹,還不是因為你。陳墨見米蘭沒有答話,偏頭看了看她,微微的挑了一下眉,米蘭將視線投向窗外,趕緊低頭連喝了幾口薑茶。一杯薑茶喝見底,目的地也就到了,等陳墨將車子停穩,米蘭解開安全帶跳下了車。車裏車外的溫差極大,一下車一股涼風卷來,凍得米蘭直哆嗦。正欲三兩步趕緊躲進溫暖如春的超市裏,陳墨在身後道“把帽子帶上!”
米蘭吸了吸鼻子,將那頂毛茸茸的帽子帶上。一踏進超市,一股溫暖且帶有人情味的氣息迎麵撲來,米蘭駕輕就熟的拖過推車,衝著陳墨道“進去吧,陳總!”
這個點正是超市的高峰期,人群熙熙攘攘熱鬧非凡,陳墨算是第一次踏入如此有人情味的地方,平日裏的生活用品全由鍾點工添置,從未踏進這種熱鬧的地方。陳墨剛開始卻是有一些不適,但是漸漸地也就習慣了。米蘭也看出陳墨神色有些不自然,所以領著他往避開人群的地方走。
“陳總你想吃些什麽?”米蘭推著手推車四處打量,一踏進這個地方,女人血液中的購物欲望冉冉升起,礙於陳墨,不敢大張旗鼓的四處搜羅。
“就買些平常火鍋的材料,我沒有什麽特殊的要去!”陳墨漫不經心的答道,自己專門跑出來並非真心的想買什麽,隨意的打量著那些形形色色的貨物,覺得新奇萬分。
米蘭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緩緩走進生鮮區,米蘭低頭仔細挑選略微新鮮的食材,陳墨看著掛著的血淋淋的肉類,頓時食欲全無。打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餐桌上的食物都是底下挑選最鮮美最精致的送上來,隻管合不合胃口,那會在意食物上餐桌之前的樣子,那紅的白的衝擊著視網膜,在一轉頭看見一堆攙著血水的內髒,不適感越發的嚴重。米蘭將選好的豬肉和牛肉放進推車裏,轉頭看了一眼陳墨,臉色鐵青,一副難以接受的樣子,憋不住撲哧一笑,說道“您不會看著這些新鮮東西不舒服吧!”
陳墨閉嘴不言,隻是偏頭捂嘴咳嗽了一聲,米蘭笑的越發的燦爛了,看著陳墨一副完全不行的樣子,趕緊拉著他往果蔬區走去。這個點的蔬菜都不怎麽新鮮,均是一副耷拉著懨懨樣,米蘭翻了翻,選了一些略微新鮮的適合唰火鍋的蔬菜丟進推車裏。進入果蔬區的陳墨頓時好了不少,饒有興趣的盯著一片綠油油的菜葉,米蘭扭頭到價格公道的新鮮橙子,想著可以用來給陳墨榨果汁,準備裝幾個,可是看了一圈,沒有可用的袋子,隻有蔬菜區那邊有,米蘭衝著站在那邊的陳墨喊道“陳總,撕個袋子過來給我!”
陳墨笨拙的撕下一個袋子,走到米蘭身旁遞給她,米蘭衝著陳墨一笑接過袋子,將挑挑揀揀順眼的橙子放了進去。陳墨失神的看著米蘭忙碌認真的身影,幾乎可以想象每天下班之後穿梭在這裏的她,認真的篩選材料,認真的準備食物,認真的過好生活。這樣子的她,丟掉堅硬的盔甲,丟掉權衡利弊,簡單又純粹。這種麵對生活最質樸的純粹,意外的帶著濃墨重彩,令人忍不住的被其誘惑,想要接近與擁有。
大約一直活在雲端,被非白即黑灰侵染的人,對著色彩擁有強烈不可抑製的渴望。
那種色彩,大抵叫生活。
兩人在超市逛了大半響,買的差不多了,拎著慢慢兩購物袋出了超市。陳墨將後備箱的門打開,然後將購物袋放進去,上車,單手打了將方向盤打了一個轉,駛入車流。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雪又悠悠揚揚的從天而降,米蘭看著不斷閃爍的霓虹,想起口袋裏的兩根棒棒糖,掏了出來,撥開糖紙,將其中一根叼進嘴裏,另一根衝著陳墨晃了晃道“您吃嗎?這是剛才找零找的兩根棒棒糖!”
陳墨瞥了一眼,輕輕的張開口,米蘭愣了一下,飛快的將手中的棒棒糖放了進去,陳墨叼著糖果,圓球在口中慢慢的融化,那股廉價的牛奶味道粘稠而甜蜜,陳墨眯著眼睛皺眉,舌頭一卷將糖換到另一邊,心想,真他媽的甜。
一到家,米蘭脫掉羽絨服,拎著購物袋直奔廚房,一同手忙腳亂的忙活,終於準時在飯點將火鍋端上桌。陳墨換了一身衣服,緩緩地下了樓,鍋內的鮮湯歡快的翻滾著,冒著徐徐的熱氣,米蘭弄了兩個醬碟將其中一個放在陳默的麵前,卷起袖子開始燙食物。
“今天陳董的那個孩子生病了,我覺得很奇怪,麥桑水一點都不在意那個孩子,按理說陳董那麽在意那個孩子,麥桑水作為母親應該很寶貝才是啊!”米蘭咬了一口牛肉,燙的十分好,鮮嫩可口,令整個口腔的味蕾都得到了愉悅的滿足。
“有什麽可奇怪的,麥桑水想要利用那個孩子達到的目的沒有達到,自然不待見!”陳墨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一口新鮮的橙汁。
“您是說,進陳家?”米蘭扯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其實我有點不明白,陳董為什麽不娶她,按理說名正言順的結了婚,那孩子不就順理成章的可以上族譜了,他的目的就達到了,何必像現在如此的大費周章?”
“那隻能說,我這個二叔還沒有老糊塗,雖然爺爺不在了,作為陳家人,一些底線和祖製還是要有的,能進陳家的女人要不能力比肩或者家世出眾,不是生個兒子就能踏進陳家的門檻的!”陳墨冷笑。
米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能力比肩或家世出眾,果然,這個世界有著常規的遊戲規則,妄想逾越。米蘭衝著陳墨扯了一個不鹹不淡的微笑,趕緊給他碗裏又添了一些,道“快吃吧,這些燙老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