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同床而眠(2)
突然轉變的話題讓淩曦有些錯愕,愣怔了一瞬才回答。
“是。”
“那時你是和外祖父以及母親住在一起?”
順著景煜沉穩的嗓音,淩曦的思緒被拉回小時候,連帶著躁動的情緒也一點點平息下來。
“我外祖父叫許遠山,景大人應該聽過他的名字。他雖然是個商人,但卻見識深遠,心胸開闊。我小時候最喜歡纏著外祖父,聽他講年輕時行商的趣事,以及他如何憑借一己之力,將許氏商行的規模一點點擴大到人人皆知的程度。”
回想起外祖父慈愛的模樣,淩曦嘴角勾出淡淡的弧度。
“還有我母親,她是我見過最溫和,最通情達理的女子。與京都的大戶人家不同,我母親自小就跟著外祖父行商。她很聰明,什麽都是一學就會。
聽外祖父說,以前他們還沒搬去蜀中的時候,許氏在京都近一半兒的商鋪都是由母親掌管。
母親她還很漂亮,就像天上的皓月一般,無論什麽時候都叫人移不開眼。”
景煜聽著淩曦的描述,結合著她的相貌在心中勾勒出了一位明豔動人的女子形象。
“那日在馬車上,我聽到你與鄒進相認。當年許氏案似乎是有疑點?”
說起此事,淩曦眼眸低垂,伸手拽著被子抵在下巴處。
“是。我懂事之後,也曾詢問過母親關於此案的細節。但無論是她還是外祖父,都對此事諱莫如深。
就在我七歲時那年,一群不知身份的黑衣人屠殺了我許氏一族。當晚要不是我寄宿在夫子家中,恐怕也是難逃一死。”
那晚許府被火海吞噬的場景還曆曆在目,但淩曦口中說出來時卻顯得雲淡風輕,好似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似得。
景煜聽得心頭一緊,“那你之後,就一直被夫子收養?”
“夫子與我外祖父私交甚篤,將我視如己出,直到去年我爹派人把我接回京都。”
“……”
明明隻是為了緩和氣氛才隨口聊起的話題,卻沒想到如此沉重。
景煜有些後悔,不敢觸碰淩曦心中的疤痕。同時又忍不住想要問出更多的細節,將她幼年時期如何成長的經過都打聽清楚。
長時間的沉默中,淩曦已經閉上了眼睛。
以前但凡想起這些往事,總會難受得整夜不得安眠。但不知為何,今日身邊睡著景煜,她竟然少了那股子憋悶之感,反而很快陷入沉睡。
等景煜好不容易想好了安慰之詞準備開口時,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張完美精致的睡顏。
淩曦呼吸平穩不像是偽裝,比起白日裏的伶俐,此刻的她更像是乖順的白兔精,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景煜猶豫了許久,才忍住沒有伸手去揉揉她毛乎乎的腦袋。
磕等他重新平穩地睡下時,淩曦卻主動湊了過來,像隻貓咪似地直接就往他的懷裏鑽。
景煜先是驚了一下,隨即後撤身子。
結果就是他退了多少,淩曦就霸占了多少床位。
要不是確定眼前的人呼吸平穩,景煜都要以為她是在肆意報複自己剛才的行為了。
無奈之下,景煜隻能盡量收縮自己的範圍。
然而即便如此,淩曦也不老實。要麽睡著突然伸出一根胳膊,大咧咧地晾在外麵。要麽就是抬腳翻身,直接壓在他身上。
於是乎景煜一整個晚上不是在替淩曦蓋被子,以免她著涼;就是每隔一會兒就隔著被褥把人抱起來,重新放回到屬於外側那一半的範圍內。
而淩曦裹著被褥睡得像隻蟬蛹,整夜都沒醒一下。
天色逐漸放亮,淩曦準時睜開眼。她先是抬手揉了揉眼睛,才慢慢撐著床板坐起身來。
舒舒服服的撐了個懶腰,淩曦轉變起身穿衣。然而就在她轉過身的瞬間,卻看到一道人影靜靜地坐在不遠處的桌前。
“啊!”
淩曦嚇了一跳,當場驚叫出聲。
景煜聞言抬起雙眸,“醒了?”
有幾秒鍾的時間,淩曦整個人都是蒙的。好一會兒才意識回籠,想起昨晚景煜昨晚來自己這裏蹭床。
“景大人,你起得好早啊。怎麽不多睡會兒?”
“……”
景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醒了就起吧,我去叫蕭然。”
淩曦不明所以,但仔細回想景煜剛才的眼神,似乎帶了些淡淡的幽怨?
為了不暴露自己女人的身份,淩曦昨晚睡覺的時候連胸帶都沒取,此刻起床後也是用最快的速度更衣洗漱。
等景煜帶著蕭然過來的時候,淩曦已經正襟危坐地等著他們。
景煜掃了她一眼,發現自己不過出去了一盞茶的功夫,淩曦不僅換好了衣服,連床鋪都整理完畢了。
相比起淩曦的精神抖擻,蕭然關切地望著自家主子。
“主子昨晚還是沒睡好嗎?怎麽瞧著眼下有些烏青?”
景煜還沒來得及說話,淩曦倒是率先開口。
“不應該啊,我昨晚就沒做惡夢,反而睡得很踏實。”
“……”景煜嘴角一抽,“沒做噩夢。”
蕭然不明所以,“那您這是……”
“就是一晚沒睡而已。”
“為什麽?”
“這是為何?”
淩曦與蕭然一起開口,問得景煜聽得額角處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原本是想給淩曦留些顏麵的,但此刻看到對方單純懵怔的眼神,突然覺得此人可惡至極。
“因為有些人睡相不好,壓得本官難以入眠。”
“!?!?”
淩曦聞言狠狠震住,緊接著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仔細回想,她剛才睜眼時似乎是貼著牆睡的,而那原本是景煜的位置。
淩曦站起身來,別扭地道歉:“對不住,我以前沒和別人睡過,沒什麽經驗,還請景大人息怒。”
剛說完,抬眸就看到衛爍站在門口,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們。
“你,你們……咳咳咳……”
淩曦尚且沒發現自己剛才的話帶有歧義,還主動上前替衛爍順氣。
“知府大人,您這麽早過來可是有事?”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衛爍滿含深意地的目光在她與景煜之間來回切換。
“衛府房舍陳舊,比不得京都。景大人若是覺得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盡管提出來。本官定叫人整改。”
言外之意,景煜沒必要因為不滿自己的房間,就跑來跟侵占淩曦的屋子。
既不合規矩,也怪容易叫人誤會的。
景煜嘴角抽搐了好幾下,最終還是壓抑著惱意解釋道:“衛大人客氣了,衛府並無招待不周之處。昨晚本官隻是因為與淩評事探討案情方麵的問題,才歇在了這裏。”
衛爍又是一陣沉默,顯然是不相信對方的言論。
明明兩間房就挨在一處,走回去不過眨眼的功夫,就算商討案情再晚,也不至於睡在別人屋裏。
許是因為淩曦救了衛夫人性命的緣故,衛爍如今有種把她當成自己兒子看待的心情。自然也不願意瞧見別人怠慢於她,哪怕對方是景煜也不行。
對上衛爍古怪的眼神,景煜知道自己再說下去也是越描越黑,幹脆利落地轉換了話題。
“衛大人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提到正經事,衛爍這才收斂了情緒。
“今早收到線索,昨晚有人在翁村附近疑似發現了無頭鬼的蹤跡。但因為是天黑,對方並沒有看得太清楚,不敢確定出沒之物就是無頭鬼。”
淩曦卻很重視這條線索,“不管是不是,咱們都得去瞧瞧。”
衛爍頷首,“本官過來的時候已經吩咐鄒管家準備馬車,隨時可以出發。”
一刻鍾後,車隊浩浩蕩蕩地往衛爍嘴裏的翁村進發。
除了他們三人之外,連帶著蕭然以及朱捕頭等從京都大理寺增員的官差也一並前往。
馬車上,衛爍簡單介紹了翁村這個地方。
“村子裏一共隻有二十六戶人家,共計六十三口人。根據線報,昨晚撞見無頭鬼的是名年輕男子。他與朋友吃酒之後晚歸,卻看到無頭鬼在村子裏亂竄,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淩曦心思一轉,“他該不會是在找下一個受害者吧?”
“很有這個可能。”
“但我們已經放出了刺青的消息,還請莿州城的百姓們互相監督。我們都沒得到線索,無頭鬼是怎麽找到人的?”
“除非他不靠刺青尋人。”回答淩曦提問的是景煜,他垂下的胳膊剛好搭在膝蓋上,修長有力的手指時不時劃過劍柄上掛著的紅色掛穗。
淩曦先是看著他,而後視線不由自主被那截不安分的手指吸引。她以前怎麽沒發覺,景煜的手還怪好看的。
“不靠刺青,那靠什麽?”
“許是氣味,許是長相,或者是靠名單。”
“名單?”衛爍被他的假設驚了驚,“你是說無頭鬼手裏有殺人名單?”
景煜先是看了一眼淩曦,才回道:“不確定。”
關於受害者的身份,關乎到當年許氏一案。如果淩曦不主動提起的話,他是不打算告訴衛爍的。
當然,淩曦顯然是不想說這件事的。
不過她的注意力也被景煜的話吸引,總算不再盯著別人的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