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出發去莿州
“皇上,大理寺卿景大人求見。”
皇帝剛閑下來喝了口茶,就聽到了大太監通傳的消息。
“這個景煜,還真是敏銳,叫他進來吧。”
景煜快步入內,帶著焦灼的神色跪下行禮。
“微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皇帝端著茶杯好暇以整地看著他,調侃道:“你們大理寺的人還真是膽大,居然敢越過上級直接找到朕的麵前來。”
“微臣有罪!隻是淩曦並非有意來叨擾皇上,都是微臣治下無方。”
景煜後背就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剛才貿然前往從陽宮內,卻並沒有發現淩曦的蹤跡。托人打聽之後才知道淩曦居然直接來了禦書房。
皇帝放下茶杯,單手撐著下巴。
“那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置他啊?”
“……”
景煜心中緊張,一方麵懊惱自己沒能攔下淩曦,另一方麵也氣惱對方膽大包天,居然敢來皇帝麵前告狀。
要知道太後與皇帝可是母子,她怎麽敢?!
雖然這麽想,但景煜開口之後還是下意識袒護淩曦。
“此事都是微臣的錯,還請皇上責罰。淩曦尚且年輕,所作所為難免有激進,請皇上寬恕他這一次。”
“哦?這麽說來,你想替他頂罪?”
“是。”
皇帝略顯詫異,同時也饒有興致地看著景煜。
“你不是向來都公正不阿,主張從嚴治下的嗎?朕怎麽覺得,你對淩曦似乎有些不同?”
景煜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但他心裏其實也意識到了,自己對淩曦的態度的確與旁人不同。
可能是從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開始,就被淩曦身上那股子與眾不同的靈動與聰慧吸引了目光。所以在之後發現她驗屍追凶時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於默認沈逸航與她來往。
景煜收斂了神色,不讓皇帝注意到他的異樣。
“淩曦在查案方麵天賦異稟,微臣的確心存惜才愛才之心。想來再打磨一段時日,淩曦定能有更出眾的表現。”
他這麽說,無非還是希望皇帝能夠看在淩曦有才華的份上寬恕她的莽撞。
“嗯……”
皇帝沉吟片刻,表情也嚴肅起來。
“話雖如此,但規矩就是規矩。他既然有膽子來找朕,自然也是知道後果。”
景煜聞言臉色一白,“皇上!”
皇帝抬手阻止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你不必再言,朕心意已決。倘若這次淩曦不能成功偵破此案,等他回京之後朕定會降他的官職。”
“嗯???”
景煜一口氣噎在胸口,覺得哪裏不對勁。
皇帝還在滔滔不絕地直抒胸臆,“年輕人有野心有抱負是好事,但倘若人人都像他這般不按規矩辦事,那朕還怎麽管理滿朝文武?
朕這次特許他前往莿州查案,希望他不要讓朕失望。”
“……”
這下景煜總算是聽明白了,原來淩曦來找皇帝並非是因為太後的事情告狀,而是為了申請前往莿州查案。
虧得他還提心吊膽地和皇帝周旋,甚至想替她頂罪。
景煜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也鬆懈了下來。
“皇上深謀遠慮,微臣拜服。”
“……”
這下變成皇帝沉默了,他瞧著景煜剛才那氣勢洶洶的樣子,還以為對方會堅持為淩曦爭取權益,怎麽突然就放棄了?
“行了,該說的話朕已經說清楚了,剩下的且看淩曦自己的本事。”
從皇宮裏出來,景煜坐在馬車裏閉目養神,頭一回體會到了脫力的感覺,竟是比在早朝上和刑部的人爭執還累。
好在淩曦沒有做傻事,反而想法子拖延了時間。
若是能順利偵破莿州連環殺人案,說不定還能從皇上那討來恩典,不必再受太後的威脅調往刑部。
一想到這裏,景煜就忍不住叫車夫加快了速度,他得抓緊時間把莿州公文再仔細看一看。
與景煜的緊迫感相比,淩曦則是悠閑多了。
她揣著皇帝的聖旨出宮後並沒有返回大理寺,而是直接回了淩府。等到第二日再去大理寺的時候,直接就把聖旨請了出來。
沈逸航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你居然去求了皇上?”
淩曦狡黠一笑,“非常時期自然得用非常手段,難道你以為我會心甘情願地等著調令下來嗎?”
沈逸航聞言衝她束起大拇指,“淩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以後一定會發達的,到時候可別忘了兄弟。”
兩人插科打諢了一陣,淩曦才問道。
“景大人呢?我去皇上那請了聖旨,還沒告訴他呢。”
“大人入宮了。”
“入宮!?”淩曦神色微變,“難道是他去找皇上?”她今日特意拿著聖旨來大理寺,還想跟景煜炫耀一下呢。
“不是的。”沈逸航摸了摸腦袋,眸中透出隱隱的擔憂之色,“是太後娘娘傳旨來把他請進宮的。走的時候我注意到景大人神情凝重,似乎不是什麽好事。”
聽到這,淩曦瞬間就沉默了。
恐怕是太後知道了她即將前往莿州的事情,故而不高興了,要拿景煜開刀。
倘若真是如此……
淩曦思忖了片刻,淡淡地哼了一聲。
就算如此,她也不會放棄去莿州的決定。至於景煜把自己調去刑部的緣由,淩曦也從沈逸航的描述中猜到了緣由。
無外乎就是太後以山晴小姐的婚事相逼罷了。
如果景煜一開始就推心置腹與自己坦然商議,那淩曦就會告訴對方宋嫣暴斃一事。家中主母突然亡故,按照嚴格的要求,她完全可以以此為理由守孝三年。
故而太後的威脅根本對她就沒用!
然而景煜對此事隻字不提,反而霸道地想要把她調走。哪怕是為了她好,淩曦也無法接受這種行為。
無論是同伴還是同僚,雙方都應該具備基本的信任才行。
淩曦雖然還是有些忍不住擔心景煜,但還是堵著這口氣,要讓對方吃些教訓。等她從莿州回來,定要讓景煜知道自己的本事!
猶豫景煜恰好不好,沒能親眼看到淩曦帶來的聖旨。直到第二日他來到大理寺的時候,才知道淩曦已經準備出發了。
“今日就走?”
朱捕頭麵露不舍,“是啊,聽說淩評事昨日接了聖旨,今日就要出發。沈少卿已經去城門口相送了,景大人您不去看看嗎?”
“……”
京都城門口。
芷柔還在不厭其煩地叮囑霍子軒關於淩曦生活上的一些細節。
這次因為是公務出行,所以淩曦不方便帶著芷柔,這可把小丫頭給急得不行,生怕自家公子在路上受委屈了。
沈逸航看著手持折扇且一身輕巧長衫的淩曦,不禁心生豔羨。
“我也想跟著你一起去,我都多少年沒出過京都辦案了。”
“好啊,那你回頭趕緊去跟皇帝說說,讓他把你也派過來。”
沈逸航聽完抽了抽嘴角,“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大膽,居然不跟景大人商議就去求皇上降旨。”
淩曦勾唇,眸光琉璃。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沈逸航忍著嫉妒心再三叮囑道:“雖說這次是權宜之計,但這莿州連環殺人案可是個燙手山芋。你就算是頂著大理寺的名頭過去,但卻是隻身一人,許多方麵都會行事不便。”
“我知道。這不還有莿州知府嗎?他既然把案子呈報到大理寺來,就是希望能夠盡快破案,自然沒有為難我的道理。”
“話雖如此,你還是萬事當心。外麵的州縣不比京都,誰知道那些個地方官會不會腦子抽風。不過真要遇上什麽事也別怕,隨時寫信回來,整個大理寺都會為你撐腰的。”
“你放心,我一定會破了這個案子,給咱們大理寺爭光!”想了想,淩曦又補充了一句,“順便讓景大人知道我的厲害,讓他以後還敢小瞧了我。”
沈逸航被她說得熱血上頭,也跟著點頭附和。
“說的沒錯,到時候等皇上嘉獎了你,看景大人還敢不敢把你調走。”
“還要讓他給我道歉!”
“道歉!”
兩人嘰嘰咕咕說了一陣,淩曦感慨地拍了拍沈逸航的胳膊。
“好兄弟!”
男人間的友情就是這麽純粹。
“二少爺,時辰到了,咱們該出發了。”霍子軒上前提醒。
同時芷柔也走了過來,期期艾艾地地抓住了淩曦的衣袖。
“公子,要不您還是把芷柔帶上吧。奴婢不跟著您,心裏實在是不踏實。”
淩曦伸手揉了揉對方的腦袋,“那可不行,你得替我留在家裏照顧如光和蘇夫人。我若回來發現如光瘦了,就罰你的月錢,聽到了嗎?”
幾人站在一起又說了兩句道別的話,淩曦便瀟灑地坐上了馬車。她揮了揮手,目光卻忍不住越過沈逸航和芷柔往城內方向望去。
從自己決定前往莿州到今日出發,她都沒機會和景煜見麵。對方若是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吧?
淩曦撐著車簾發了會兒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芷柔和沈逸航的身影已經變得很小了。她失笑著搖了搖頭,把車簾給放了下來。
而此刻城門樓上,一道頎長的身影卻筆直地立著。
景煜幽深的眸光始終鎖定在那輛逐漸遠去的馬車上,直到對方徹底消失。
“大人,您不顧太後的怒火從宮裏趕回來,不就是為了送淩評事出城的嗎?為何不下去見見他呢?”
蕭然望著景煜略顯孤寂的背影,心生疑惑。
景煜卻道:“該見的時候自然就見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管蕭然能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意,景煜目光又落在了城門下沈逸航的身上。
“去把沈少卿給我叫上來。”
“是。”
片刻之後沈逸航被請上城樓,看到景煜時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景大人,您怎麽在這?”
“怎麽,本官不能在這嗎?”
“當,當然不是。”
沈逸航心虛地笑了兩聲,腦子裏卻在快速思考自己剛才跟著淩曦說景煜壞話的時候,對方有沒有聽到。
“關於莿州連環殺人案,你怎麽看?”
景煜的提問打斷了沈逸航的思路,同時也讓他鬆了一口氣。
“回大人的話,下官認為此案實在危險。若是沒記錯,莿州的知府衛爍就是刑部出身,後來才被皇上破格提拔調去了莿州。”
“你說得沒錯。如今莿州的連環殺人案已經出現了八名死者,隨時時間的推移還在繼續增加。本官不認為,淩曦有能力獨自處理這個案子。”
聽他這麽一說,沈逸航再次緊張起來。
“那要怎麽辦?淩曦他已經出發了,還在皇上麵前誇下了海口。若是不能順利結案,那定是會受罰的。”
“那也是他自找的。”景煜心中鬱悶,腦海裏不斷浮現出自己差點在皇帝麵前說漏嘴的場景。
“景大人,要不您把我也派去吧。趁淩曦還沒走遠,我打馬還能追得上。”
景煜幽幽瞥了他一眼,“你就這麽關心他嗎?”
“當然!”沈逸航毫不猶豫地點頭,“那可是淩曦啊,我兄弟!”
沉默了幾秒後,景煜突然開始交代道。
“除了莿州遞上來的案子外,祁州還有兩起案子需要複審。本官桌上最右側的那摞公文也需要你親自過目,回頭記得叫人搬去你房裏。你之前也曾跟著本官去上過兩次早朝,應該記得流程。切忌不要輕易受到他人挑釁,衝動行事。”
沈逸航聽到前麵兩句的時候還能恭敬地點頭,到後麵越聽越覺得古怪。
“等等,大人,我怎麽聽你這話感覺像在托孤?”
“差不多,本官出去幾日,你暫替我接管大理寺。”
沈逸航猛然瞪圓了眼睛,“淩曦剛走,大人也要離京嗎?您要去哪兒,能不能帶著我?”
“不行。”景煜冷漠地拒絕了對方的要求。
“為什麽?!”
“莿州連環殺人案雖然重要,但也不至於讓大理寺上下官員都前去湊熱鬧。”
“!!!”
沈逸航愣了片刻,總算回過神來。
“大人,您也要去莿州!?什麽時候的事情,怎麽都沒提前告訴我?”
景煜眯眼,“就在你義憤填膺叫嚷讓本官給淩曦道歉的時候。”
“……大人,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