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衛雲鄰此刻低著頭,眼淚從他的眼眶裏靜靜的流下來,滴在墓室的青石地板上,慢慢的渾散開來。
“殿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從走廊裏裏跑出來一個人,正是那個守靈官。
“殿下,你怎麽來這裏了。”守靈官問道,畢竟自古祭祀都是在外麵祭奠的,沒有跑到墓室裏來一說,但是守靈官又想了想,或許衛雲鄰是思念貴妃娘娘吧,所以才會忍不住跑進來。
“沒事,我這就出去。”此刻的衛雲鄰那還有剛才傷心的模樣,儼然又換成是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好,香燭紙錢這些,還有貢品都在外麵已經準備好了。”守靈官說道。
“好。”衛雲鄰點點頭,便隨著守靈官出了這墓室。
待衛雲鄰走後,墓室裏一陣不知是從那裏出現的風吹過,微風過後,整個墓室又恢複了一如既往的平靜。
而此刻墓室外,衛雲鄰點上香燭,對著眼前的陵墓拜了拜。
母妃,你放心,我一定會讓那個人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到時候,即使你在那邊責罵我也好,怪罪我也好,我也甘心。
而韓雅然看著天邊那火紅的日落,想著現在不知衛雲鄰怎麽樣了。
不知衛雲鄰見到他的母妃沒有。
想到這裏,韓雅然突然想到了自己那從未見過麵,據說在她出生不久後便離世的母親。
想必當年貴妃娘娘是疼愛大人的吧,韓雅然想著,但是可惜,她卻從來不知道母愛是什麽。
其實她年少的時候也曾經羨慕過那些女學裏的世家女子,每年換季的時候,她們都會炫耀自己母親親手做的鞋襪,還有衣衫,即使那些衣服的材質,成色完全比不上韓雅然身上的衣物。
但是韓雅然就是羨慕,因為她們炫耀的恰恰是韓雅然從未擁有的,那是來自一位母親對孩子的關愛,
雖然芸姨每年也會給韓雅然做鞋襪衣衫這些,但是韓雅然心裏也明白,那是不一樣的。
因為芸姨雖好,可終究也隻能是芸姨。
“你走嗎。”歐陽睿看著出神的韓雅然詢問道。
“歐陽。”韓雅然回神看著旁邊的歐陽睿。
“今日大人不在,我送你回家吧。”歐陽睿說道。
畢竟衛雲鄰散值後送韓雅然回家不是一個秘密,所以大家也都理解。
“不用了,你還有你爺爺呢。”韓雅然說到。
“沒事。”歐陽睿微微一笑,“有大娘在旁邊,我爺爺不會有事。”
有事的倒是韓雅然,畢竟前幾日刺客行刺的事情,歐陽睿沒有忘。
前幾日本來都是衛雲鄰送韓雅然回家,所以歐陽睿便默默的看著他們。
那時候他心裏告訴自己,誰送她回家都一樣吧。
“那好吧。”韓雅然點點頭,便不再拒絕歐陽睿的謝意。
但是歐陽睿送韓雅然回家,韓雅然卻沒有了和衛雲鄰在一起的隨意。
畢竟歐陽睿這人比衛雲鄰看著還要正氣一些。
所以兩人便沉默的走了一路。
“謝謝你,歐陽。”韓雅然下了馬,轉身看著同樣下了馬的歐陽睿。
“沒事。”歐陽睿說道,“畢竟安全最重要。”
“嗯嗯。”韓雅然點點頭。
“那個,你要不要進去喝點水在走。”韓雅然問道。
畢竟從她這裏再回官舍還要走很久的路呢。
“不用了。”歐陽睿搖搖頭,貌似韓雅然的兄長不在家,她一個女子在這裏,而他身為男子,若就這樣進去了,現在天色還早,要是讓街坊鄰居看見了,不知會傳出什麽話來。
歐陽睿記得,他在成洲的時候,那些街坊鄰居最喜歡就是在背後議論紛紛。
他曾經認識的一位鄰家姐姐,就僅僅是因為接受了一位愛慕她的男子的一份小小的禮物,便被街坊鄰居們議論的不堪入目。
最後那鄰家姐姐在激憤之下竟跳了河,好在後來被人救了上來。
見差點鬧出人命,那些人才閉了嘴。
所以歐陽睿也是一直記得這件事,有什麽逾越的事情,那是絕對不會去做的。
“那好吧,你回去的時候小心點。”韓雅然見歐陽睿拒絕了,也不好再挽留他。
“好,那明日見。”歐陽睿說完。
“明日見。”韓雅然笑了笑。
“快進去吧。”歐陽睿是看著韓雅然進了房門裏,關好門才離開的,離開的時候看了一眼那有些微微揚起塵土的街角。
而第二日,歐陽睿在中樞令等了許久,都未見到韓雅然到中樞令上值。
而且除了歐陽睿,季聞陽也在等韓雅然,不過與歐陽睿有著一些擔憂的神色相比,季聞陽的表情裏卻有著幾絲憤怒的神色。
隻不過眾人雖然見了季聞陽的表情,但是卻不知道他為何如此。
而此刻韓雅然牽著小白菜,站在城門口,不知在等什麽。
韓雅然咬了一口油餅,有些無奈,她也不知道自己明明是要去中樞令的,為什麽卻走著走著竟到了這南門口。
而這南門口乃是去皇陵的必經之路。
韓雅然想起來了,當時她正準備去大理寺,但是一路上不知為何卻想著衛雲鄰,心裏想著不知他現在怎麽樣了。
畢竟昨日他一整天都沒來中樞令。
韓雅然發現自己竟然有些隱隱的擔憂他。
等回過神來,韓雅然卻發現自己來了南門口。
所以韓雅然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南門口等著衛雲鄰。
這不剛才在城門口的小攤販上,買了一個油餅,一邊吃著油餅,一邊等著。
不過等韓雅然吃完了油餅,一個多時辰過去了,韓雅然依然沒有等到衛雲鄰。
“你傻啊。”韓雅然用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大人又沒說今日上午便回來,他要是下午才回來呢,你難道就等到下午去嗎。”
韓雅然說完這話,竟發現自己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
當然!
“你在這裏做什麽?”衛雲鄰剛進城門,就看見那個熟悉的女子正點著自己的腦袋,嘴裏不知在說著什麽。
衛雲鄰此刻內心竟有些驚喜。
她是在等自己嗎。
但是衛雲鄰又有些微微的擔憂,竟害怕隻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韓雅然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那坐在菜心上麵的不是衛雲鄰,又是何人。
一激動,便丟下小白菜的韁繩,跑到了衛雲鄰的馬前,高興的說道:“大人,你回來了。”
而小白菜看見菜心,也不甘示弱,揚起前蹄也跑了過去,和菜心來了個頭碰頭。
韓雅然看著這兩馬的動作,瞬間覺得雞皮疙瘩掉一地。
你們好像就一天不見吧,有必要這樣嗎。
但是韓雅然卻沒發現,此刻的她與小白菜相比,顯然有無過之而不及。
“嗯,你為何會在這裏?”衛雲鄰下了馬,看著眼前吐著冷氣的韓雅然,雖然韓雅然此刻披著戴帽的披風,但是披風上的隱隱約約的水珠顯示著她應該在這裏呆了有一些時辰了。
“誒,那個,我本來是要去上值的,但是不知道怎麽就來了這裏。”韓雅然老老實實的說道,她還怕衛雲鄰不相信,竟把手也舉了起來。
衛雲鄰見韓雅然此刻的一臉認真裏還帶有一絲絲的害怕。
“真的?”看樣子她真的在等自己,證實了心中的猜想,衛雲鄰竟想逗逗韓雅然。
“真的真的。”韓雅然的頭點的跟個潑浪鼓一樣。
“嗯。”衛雲鄰忍住笑的點點頭。
“我們先去中樞令。”衛雲鄰說道。
“好。”韓雅然見衛雲鄰上了馬,自己也騎在了小白菜的背上。
但是韓雅然此刻看著眼前的衛雲鄰,臉上卻微微露出一絲擔憂。
“怎麽了?”不知為何,衛雲鄰一眼便能看出韓雅然心裏有話要告訴他。
“那個大人……”
“嗯。”
“我這不算遲到曠工吧。”韓雅然前些日子無意間聽大理寺的其他同僚討論過,好像遲到曠工是要扣銀錢的。
她已經夠可憐的了,可是今日不知道算不算遲到曠工。
衛雲鄰看著眼前韓雅然一臉擔憂的神色,那還有剛才的輕鬆,便笑道:“不算。”說完衛雲鄰竟笑了起來。
這小丫頭,可真正的每次都讓他耳目一新啊。
而這笑聲竟隨著他一路飄過。
等韓雅然鬆了鬆口氣的走進了中樞令,隻要她家大人說她這不算遲到曠工,那她就放心了。
歐陽睿見出現在遠處的韓雅然,便走上前去,結果卻被一人搶了先。
那人就是季聞陽。
季聞陽攔住了韓雅然,把她從頭到腳的審視了一遍。
“你幹什麽。”韓雅然疑惑。
就連旁邊後來跟上的衛雲鄰也麵露疑色。
季聞陽這是要做什麽。
就在衛雲鄰打算詢問季聞陽的時候,季聞陽卻先開了口。
“韓相國府的千金小姐原來就長你這樣子啊。”季聞陽的話裏有些一絲絲的戲謔。
韓雅然聽著季聞陽的話一愣。
不僅是韓雅然,還有衛雲鄰,以及後麵趕來的歐陽睿,當然還有中樞令的其他人也是一愣。
“他這話什麽意思。”韓雅然此刻腦袋裏飛速的運轉著,她覺得她這十六年以來用的腦細胞都抵不上這一刻。
“季聞陽。”衛雲鄰出聲,或許其他人可能還沒反應過來剛才季聞陽那句話的意思,但是衛雲鄰卻很明白。
季聞陽這顯然是已經知道韓雅然的身份了。
所以?
季聞陽他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