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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按摩女之死

  懸案N01——


  2011年5月14日,早晨7點50分。


  朱長春情神沮喪地從一條巷子裏出來,到了巷子口臨街的涼茶鋪,涼茶鋪還沒有顧客,一位60多歲的鋪老板在燒水煮茶。朱長春坐了下來,看街上晨霧朱散,眼前穿來竄去的是挑擔賣菜的,一大早出來晨練的以及買菜的老頭老太太。朱長春呆坐了一回,歎息了一聲,便掏出了手機,向一個叫歐陽龍的人發了一條短信:“上班”。


  4分鍾後,歐陽龍來了。


  “姐沒事吧?”歐陽龍見朱長軍一張苦瓜臉,一臉疑惑地問。


  “沒事。”


  朱長春心不在焉地回答歐陽龍的話,向店老板揮了揮手,店老板過來,朱長春點了兩杯豆漿,同歐陽龍一起喝了。


  歐陽龍看朱長春臉色不對,還是有些不放心:“你倆是不是又打架了?”


  朱長春隨手從褲袋裏掏出房門鑰匙,遞給了歐陽龍:“去勸勸他吧,她今天又動刀了,紮自己的脖子。”


  歐陽龍一聽,已習以為常了,並沒有當一回事,一邊取了鑰匙,一邊道:“你們倆,老是這樣打打鬧鬧,總有一天要出事的。”


  朱長春同妻子劉秋伶長租在東營市寧安鎮南湖路一巷12號出租屋內。歐陽龍到了屋門口,敲了敲門,屋內無反應,歐陽龍也習慣了,平時他們倆打完架後,朱長春便要從屋內逃出來,然後再讓秋伶的表弟歐陽龍來勸架,每次歐陽龍過來了,也是敲不開門,歐陽龍掏出鑰匙要開門,卻見門虛掩著,屋內一陣血腥味撲鼻而來,隻見劉秋伶仰臥在客廳地麵的血淚中,脖子上多處中刀……


  懸案N02——


  2011年8月20日,淩晨1時。


  東營市石田鎮寶石社區興華路208號情富住宿B棟301房內,一陣陣喝酒猜拳的吆喝聲不絕於耳。


  這是一間一房一廳一廚一衛的小套間,客廳內,5個小夥子都已喝得有些失控,桌子上的殘湯剩菜中,橫七豎八放了8個空啤酒瓶。


  “六六順呀,八匹馬呀!哈哈,沈滿才,你輸了,喝!”


  臥室的門砰地開了,出來一位怒容滿麵的少婦,她是沈滿才的女朋友何桂蘭。


  “沈滿才!你們還要鬧到什麽時候?到底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沈滿才已醉眼朦朧,背著臥室坐著,回頭惡狠狠地衝著少婦吼:“你吼什麽吼!你睡不覺,滾出去,睡大街去!”


  “桂蘭姐,睡不覺,正好,來陪陪大哥,來呀,哈哈哈!”


  桂蘭氣得又砰地關上了門。


  5人繼續猜拳喝酒。


  喝了半個多小時,有倆人因喝酒耍賴,便打了起來,沈滿才上前來勸,哪裏勸得住。


  打架的一個名叫楊傳祖,一人叫何兵,何兵性起,掏出了一把彈簧刀,衝著楊傳祖就刺,把勸架的沈滿才的手刺傷了,鮮血直流,楊傳祖見勢不妙,便逃出房門,何兵追趕,王小平便跟了出去,沈滿才便想進臥室取紗布包紮傷口,敲了半天的門,喊著桂蘭的名字,喊了半天沒有動靜,便狠狠地踢門,正在這時,就聽王小平氣勢籲籲進來,對沈滿才道:“快去呀,何兵殺人了!”沈滿才一聽,慌忙往外跑,到了街上,就見楊傳祖蹲在地上,右手臂上被刺了一刀,手上全是血,沈滿才二話不說,背起楊祖傳就往醫院跑,到了醫院,三人身上的錢都不夠交押金,沈滿才隻得回家來,找桂蘭要錢,憑沈滿才怎麽叫,桂蘭還是不開門,沈滿才氣急了,便瘋狂地踢門,桂蘭開了門,隨手掏出兩張百元紙幣,一把撕得粉碎,一麵氣急敗壞吼道:“給你錢!我給你錢!”


  沈滿才要的是救命的錢,看了撤在滿地的百元碎紙,肺都氣炸了,便揪著女人的頭發進了屋,惡狠狠道:“你想死是不是,想死是不是?”一麵說,一麵順手從床頭櫃上取了一隻吹風機,雙手拉住吹風機的電源線便套住了女人的脖子,女人先是掙紮,然後就渾身灘軟了下去,沈滿才鬆了手,從床頭櫃裏找出一遝錢,忙趕赴醫院……


  懸案N03——


  2011年9月28日,晚上7時20分。


  顧小明神情有些恍忽地從東營市東城區沙塘路豐碩公寓404室出來,回到了距離公寓隻有400米左右的明光小區A棟12樓自己的家中。家裏沒有人,他將隨身的手機、錢包、身份證等物品全部放在茶幾上,出了門,直奔附近距離家裏300多米的東城河,從距離河水3米高左右的西河岸跳水自殺。


  然而,顧小明會遊泳,強烈的求生欲望,使他一路順水而下,漂流了一千多米,求死不得,被一捕魚人打撈上來。


  10月1日,豐碩公寓405室的客人發現四樓有惡臭,公寓管理人員發現臭源在404房,便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發現一女子孫秀梅死在床上,係用死者的紅色內褲勒住脖子至窒息死亡……


  8年後——


  2019年2月。


  春節剛過,米月隨同吳昊一來到東營市公安局,這三起殺人案件卷宗便堆到了她們的麵前。


  這是由東江省公安廳統一組織的查積案破懸案的“清風行動”,米月赴東營市公安局的小組,就是這項“清風行動”中的東營組。


  “都是證據不足?”


  吳昊一邊看著案卷,一邊一臉狐疑地看了看身旁的女警莫小慧,這是東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唯一參加過這三個案件偵查工作的民警,不過,當時的她,還剛剛畢業出道,隻是刑偵支隊一名肩扛“書名號”的內勤人員。


  “嗯,人家檢察院不認,一個個給退回了。”


  小慧一張清瘦的小白臉,模樣清秀,微微上翹的嘴角和一雙整天像是眯眯的鳳眼,使人感覺她永遠都是一張笑臉,以至吳昊見到她時,就說,你這個模樣幹警察可惜了。小慧問,那我應該幹什麽,吳昊答,公關呀,小慧回了一聲呸。


  小慧沒有看吳昊,雙手還在熟練地分練案卷,又補充道:“人家檢察院,我們補充了又退,補充了又退,都是一個結論:犯罪事實不清,殺人證據不足。”


  “這不到半年,連續三起命案,凶手都是現成的,還都成了懸案,你們——”吳昊說到這裏,才想到不能太傷了兄弟市局同行的心,畢竟小慧也是其中一員,頓了頓,馬上轉了口:“其他辦案的人還在嗎?”


  小慧正要答話,米月大概聽到吳昊話裏的意思了,沒等他轉口,敲了敲桌子,瞪了吳昊一眼:“哪有那麽多話,讓你看案卷,就給我老老實實看案卷!”


  “在看呢,在看呢。”吳昊忙又撲在案卷中——


  案發後,三名犯罪嫌疑人中,隻有沈滿才的供述承認自己殺了人,是他用吹風機電源線勒死了自己的女朋友何桂蘭。然而,屍檢的報告結果是,何桂蘭的死亡時間是早晨5時至7時,係被繩索勒頸致機械性窒息死亡,除此之外,沒有發現全身其他部位有致命傷痕,而沈滿才的作案的時間是淩晨1時40分,其供認除了以吹風機電源線勒住她的脖子直至她身子軟下去外,沒有對她有其他傷害行為,因此,作案時間與死亡時間不符,沈滿才不構成殺害何桂蘭直接至死的證據,案發三個月後,因證據不足被釋放的沈滿才,留下了“親愛的桂蘭,我來陪你了。”的遺書自縊身亡。


  劉秋伶死亡案的嫌疑人朱長春,其供述多次認罪後又反供,先是不承認人是他殺的,隻說是劉秋伶先拿水果刀劃她自己的脖子威脅他,而且當時還劃出了血,而後是他從她手中奪過刀,在奪刀過程中,先後多次不小心造成她脖子上受了刀傷,但都不是致命傷,當時倆人都氣極,無法冷靜,所以他才逃出房間。到了外麵,他讓歐陽龍來收拾場麵,哪裏想到她會死。而後來,又多次承認人是他殺的,而從現場勘查以及屍檢的情況看,朱長春實施故意殺人的直接證據不足,主要是一些直接關鍵的殺人證據收集不及時,不到位。


  孫秀梅的死亡案,嫌疑人顧小明是在潛逃三年後回家被捕,其供述他在404房見孫秀梅後,倆人吵了一架,吵架的原因是他想與孫斷絕這種不正常的關係,遭到孫的拒絕,並以懷孕相威脅,於是發生爭執打罵,顧小明覺得這樣下去,他不但在單位的前途盡毀,還無臉麵麵對自己的妻子兒女,一氣之下想跳河自殺,自殺未成後外逃。而從現場勘查及屍檢報告的情況看,同樣沒有收集到顧小明殺人的直接關鍵證據。


  ……


  米月看完案卷後,看了看莫小慧,也皺起了眉頭:“三個受害者都是做過按摩女,卻都是自己身邊的丈夫、未婚夫和情人所殺,有這麽巧合的事?”


  小慧一臉無奈:“就是這麽邪性!鬼使神差一樣,你知道當時網上怎麽傳的嗎,說是‘冤妹三替身’。”


  米月苦笑,米月小時候在農村,聞有冤鬼找替身一說。


  “就這樣的案子,怎麽還成了懸案?”


  小慧歎息了一聲:“當年這三個專案的人員,都犯了一個同樣致命的錯誤,那就是一開始就對這三名犯罪嫌疑人進行了有罪推定,既然已認定他們是犯罪嫌疑人了,就把主要精力集中在對三個犯罪嫌疑人的抓捕和審訊上,所以就忽略了對證據的采集、固定和錄比,在後來嫌疑人翻供或在檢察院認定證據不足,需要補充證據時,卻已時過境遷,早已喪失了獲取條件,錯失了關鍵證據。你看,最後那個顧小明,在偵查中發現其已畏罪潛逃,大家就把主要精力去追捕嫌疑人去了,現場勘查就是走走過場,最後顧小明在過了三年後回家被抓,移送檢察院,被檢察院退回補偵證據時,你想想,都過去三年了,還能找到那些需要的證據嗎!”


  “當時辦案的人呢,現在還有哪些人?”


  “三件案子都沒有破,當時市局麵臨很大的壓力,那個時期,市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退休,由主管治安的洪啟明副局長代理,刑偵支隊支隊長劉航州被調到治安支隊任支隊長,由副支隊長梁勝全代理支隊長,而這個梁勝全又抽調到省公安廳參加全省統一組織的掃黑除惡整治行動專班,不但如此,整個市局的刑偵隊,還抽出大部分精兵強將參加了這個專班,參與這三個案子的人,沒有幾個懂行的,而這三個案子,偏偏又是他們以有罪推定確認了這三個犯罪嫌疑人,所以也沒有引起市局及省廳的重視,來加強這個專偵力量,否則,畢竟是人命大案,上麵怎麽也會在當時抽出精兵強將把證據做足,哪裏會造成如此後果!”


  “三個按摩女,都是來自天宮娛樂城的?”


  小慧點了點頭。


  “案發前,這三個按摩女有犯罪前科嗎?”


  小慧搖了搖頭。


  “當年負責這三起案子的檢察官是誰?”米月覺得,這個檢察官不簡單。


  “兩個人,一個是市檢察院副檢察長王明偉,他是部隊的一名正團級轉業軍人,一個是饒閃閃,一位剛從中央政法學院畢業的檢察員。”


  “這倆人還在嗎?”


  “王明偉調走了,去了鄰省檢察院當副檢察長,苦了這個饒閃閃,三家受害人親屬知道是因為檢察院退訴,放跑了人,三天兩頭到檢察院上訪伸冤,弄得檢察院幾年都不得安寧,最後這個饒閃閃為息事寧人,幹脆辭了職,離開了檢察院。”


  米月一聲惋惜:“這個饒閃閃,還找得到嗎?”


  小慧搖了搖頭:“聽說,當時是去了深湖,在深湖幹什麽,現在還在不在深湖,就不知道了。”


  米月沉默了半天,向吳昊招手,吳昊移步過來,米月問吳昊和小慧:“你們覺得,這三個人的死,都是巧合的嗎?”


  “在我們麵前,從來不相信什麽巧合。”吳昊哼了哼道。


  “我們能不能換個思路,比如說,把這三名犯罪嫌疑人都排除在外,從第三者身上打開缺口?”


  “這——可能嗎?”小慧撲閃著一雙迷人的鳳眼,遲疑道:“審訊他們時,都是我在場作的筆錄,他們都有犯罪動機,犯罪時間和在現場的證據,難道除了他們之外,還有第三位凶手,如果有的話,都這麽巧,那才見鬼呢!”


  “可是,檢察院的退回決定,不能說他們沒有道理,既然直接證據不足,現在去尋找,恐怕連蛛絲馬跡都沒有了,那麽,是不是可以通過完全排除有第三者的介入來定罪?”


  小慧兩眼睜得像玻璃球:“就算有可能,總不能這三起案子都有這個可能吧,你不會聯想到這三起案子,是一宗連環謀殺案吧?難道是他們唆使這幾個嫌疑人配合他們作案?”


  米月點了點頭:“你說對了,這些都不能排除,三人都是來自天宮的按摩女,有被某些犯罪集團殺人滅口的動機,或許,不排除這種可能,這三名按摩女的死,有被人以某種方式誤導我們掉入這個陷阱,以達到他們殺人滅口的目的呢?”


  “可是,這三個人的死,確實都有她們的丈夫、未婚夫或情人殺害她們的動機和事實,而且他們有兩個人也作了有罪供述。”小慧驚訝的眼光看了看米月和吳昊。


  吳昊一手摸了摸頭,一付難以置信的表情:“如果這是個殺人滅口的謀殺案,那麽我們的這個對手也太可怕了,不僅殺了當事人,還能連帶知道按摩女內情的親密接觸的人也一起下地獄。要不是檢察院從中作梗,他們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得逞了。”


  莫小慧打了一個寒顫。


  “這樣吧,先並案,從這個天宮娛樂城查起。”米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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