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一睹芳容
柳千靈領著老太太回到了淩波門安排的小院,後頭進來的竺遠來立即把院門關上。
“娘,以後您在人多的地方可不要再亂說了,會惹麻煩的。”柳千靈勸道。
“怎麽是亂說呢?我說的話可都是實話啊!”老太太還挺倔。
竺遠來扶著老太太在石桌旁坐下,問道“大娘,剛才淩波門的那位高手,你真的看清了嗎?”
“倒不是十分真切。”老太太道。
“娘,您都沒有看清,還說人家不是刀尊?”柳千靈道。
老太太卻斬釘截鐵地說“雖然沒有看清,但我能肯定,那女子絕對不是刀尊。”
柳千靈和竺遠來對視了一眼,老太太說那道人影是個女子,可見她確實不是隨口亂說的,於是問道“何以見得?”
“她用的武器根本不是刀,當然不是刀尊!”
“那……莫非是劍真?”
“也不是。”老太太搖了搖頭,“其實我沒看見她用的什麽武器,感覺像是……赤手空拳似的。”
“不可能!”柳千靈道,“赤手空拳砸爛十塊黃角岩?刀尊、劍真也不見得如此厲害吧!”
“大娘,你如何知道那人是個女子?”竺遠來問道。
老太太咧嘴笑了“看身形唄,胸脯那麽高,還能是男的不成?”
“啊?我還當您看到她的麵容了呢!”柳千靈道。
“她罩著一件連帽的大披風,如何能看清相貌?”
“而且她的個子還很高……”竺遠來可以確定,淩波門的這位神秘高手就是前些日子他在戰台附近遇到的那個奇怪的女子。
“你也看清了?”柳千靈訝異不已。
“隻看到模模糊糊的一道身影而已。”竺遠來道,“而且當時我好像看見她的腳下在發光……無論如何,十全級高手也未必能有那般驚人的速度,此女子當真是個奇人。”
“腳下發光?我怎麽沒看見?”柳千靈更驚訝了。
“光很淡,在戰台灰白地麵的映襯之下很難察覺。”老太太道。
柳千靈愣了許久,才慨歎一聲“你們兩個都是什麽眼力啊……”
“有如此高手,難怪黃應閣篤定地隻讓一人參加所有比試呢。且看明日防禦項比試結果如何吧。”竺遠來道。
……
翌日清晨,幾乎所有的看客都集中在踏藍道的南邊,北邊鑄台那裏竟空蕩蕩的沒有一人觀摩。人人都想親眼目睹淩波門那位神秘高手的風采。
直到巳時,門主黃應閣才坐著輪椅從問波台上下來。在她身後,有一人推著輪椅,高高的個子,披著鬥篷。
“果然是她!”竺遠來心道。
人們議論紛紛,猜測著那個高個子是否就是前日一擊擊碎十塊黃角岩的高手。
來到戰台上,黃應閣大聲道“諸位,今日是防禦項的最終比試。本門高手已經在此,發刀波者就由本門實力最強的八卦級高手擔任……”
話未說完,台下就一片反對聲。按照規則,發出刀波之人應該和參賽之人同等級別。這意味著那位神秘高手也是八卦級。“怎麽是八卦級?不可能!”“就是,八卦級根本擊不碎十塊黃角岩!”“淩波門此舉不公,我等不服!”
“各位稍安,本門目前能派出的實力最強者就是八卦級了。若是有哪一位九宮級高手願意上台相助,黃某自當重謝。”黃應閣此言一出,台下頓時靜了下來。是啊,人家已經派不出更強的高手了,也隻能如此了。黃應閣又笑道“其實各位不必在意發刀波的人是什麽等級,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不論是什麽等級,結果都是一樣的。此外,黃某再提醒各位一句,安全起見,不要離戰台太近。”
這話是什麽意思?是指那位神秘高手將會毫無懸念地獲勝?在觀眾們想來,那位神秘高手不是九宮級就是十全級,可是刀波並非是同級別的威力,所得的結果根本不具可比性。
走上台的就是上一回將七星級舞弊者擊傷的那位淩波門高手。這一回他不再壓製功力,八卦級的刀波徑直射向了戰台正中的神秘高手。
那神秘高手在刀波發出的瞬間還靜靜地站著,似乎一點都不需要準備。
前所未有的稀奇事發生了,刀波在擊中她的刹那,竟然猛轉了一個方向,向踏藍道的西南邊飛去,擊中了一堵牆,將那堵牆徹底毀了。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刀波還會拐彎變向?台下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腦子轉不過來了。
“如何?”黃應閣笑吟吟道。
“黃門主,可否讓老夫一試?”拜雲教教主安如常道。
黃應閣大方地同意了。
安如常跳上了戰台,深吸一口氣。他其實也不相信有人能夠控製自己發出的刀波轉向,隻是他實在是沒有其他地方可以懷疑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視。
安如常對著始終立於戰台中央紋絲不動的神秘高手用最大的功力發出了一道刀波,怪異的事再一次發生了,刀波擊中後偏轉方向,竟向著台下的人群飛去,大家尚未回過神來,隻見台上人影晃了一晃,閃現在人群麵前。刀波擊中她之後再次調轉方向,飛向了另外一邊空蕩蕩的坐席,把一大片椅子都給毀了。
已經毫無疑問,刀波轉向就是因為此人之故。這可真是聞所未聞的古怪
事,從古到今,不論是法寶、法陣還是符咒,都從未聽說過可以彈開刀波。
那人替人們擋住了刀波之後又瞬間回到了台上。黃應閣笑道“這下大家知道我的意思了吧?無論是什麽等級的刀波,結果都是一樣的。這一項也是我淩波門勝出,還有異議嗎?”
“且慢!”竺遠來大喊一聲,跳上台去。
黃應閣客氣地問道“原來是竺道友。不知有何見教?”
“不知能否讓這位姑娘將鬥篷脫下,讓我等一睹芳容。”竺遠來說話時一直盯著那位高手。
“為何要如此啊?”黃應閣不解。
“我不相信有人能用軀體將刀波彈開。這件鬥篷之下,一定有秘密!”竺遠來此話引來台下一片讚同之聲。
那女子卻道“如果你能抓得住我,就來吧!”說完她身形一晃,往問波台而去。竺遠來奮起直追,也一溜煙不見了蹤影。人們麵麵相覷,想去一看究竟,卻又沒本事追上那兩人,何況問波台再往內就是淩波門腹地,誰敢隨意亂闖?
不過黃應閣似乎對那兩人的“亂闖”毫不在意,悠悠地搖著輪椅下了戰台。
“黃門主,那位高手用的似乎並不是《踏藍行》身法。”安如常道。
“區區螢火,豈可與朗月爭輝?”說完,黃應閣大笑著回問波台去了。
這算什麽事?防禦項的比試就這麽莫名其妙地結束了。安如常從戰台上跳了下來,說“大家都散了吧!”
“那女子是如何彈開刀波的都沒有弄清楚,就算淩波門贏了嗎?”有人問道。
“隻要之前排第一的柳幫主沒有意見,我們又爭什麽呢?”安如常搖頭歎道,“愧我拜雲教自忖名門大派,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便允許諸位利用一切手段,又有哪個能將刀波給彈開?她的身法也遠非《踏藍行》或是《爬雲渡》能夠匹敵的。由此可見,不管那位女子彈開刀波的秘密究竟是什麽,她都是一個我等不可企及的高手。”
柳千靈表示讚同“安教主所言極是。”
“既然如此,第三項對戰項也不用比了。在下自認比不過那位女子。”說話的是在對戰項中獲勝的一位幫主。
“功力部的三分全都被淩波門所得。看來,還能與淩波門一競盟主之位的,也隻有白鬼幫了。”安如常看了看柳千靈。
“唔……”柳千靈此時正擔心著竺遠來的情況。
……
竺遠來已經將身法發揮到了極致,他感覺此時的速度比當初在江由界時和賀崇寶、程羽飛兩人比試時還要快上稍許,可是,對於前方幾丈之外的那道身影,就隻有瞠乎其後的份兒。
那女子引著竺遠來一直往濼寧岡後的群山狂奔,直到出了淩波門的地盤,在一座山穀中停下了腳步。
“姑娘當真腳力非凡,竺某欽佩不已。”竺遠來氣喘籲籲地拱手稱讚。他知道,那女子一直都在放水,並未使出極限速度。
“你是個妖族。”女子一針見血。
“果然瞞不過姑娘。”竺遠來痛快地承認了,反正在這等高手麵前根本隱藏不住,“姑娘一路將我引到這裏,想必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吧?”
“我想和你交個朋友。”女子向竺遠來伸出了手。
竺遠來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女子手上並沒有武器,而且還帶著一層非常厚的手套。
“抱歉。”女子收回了手,轉為拱手的姿勢。
“這……”見對方如此直白,竺遠來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不願意嗎?”女子問道。
“不,不是。隻是我和你剛見過兩次,連認識都算不上,突然說要交朋友,這個這個……”竺遠來撓起頭來。
“你不要誤會,我有喜歡的人。”女子道。
“那姑娘突然提出交朋友是何意啊?”
“有很多事隻靠自己是做不成的。你是個妖族的高手,我很欣賞。我們交朋友,有什麽事我可以幫你,以後我有事也可以找你幫我。”
竺遠來笑了。道理是沒錯,朋友本就該互相幫助。可此女子似乎是為了“互相幫助”才提出交朋友的,於是他問“姑娘,你是不是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
“是的。”女子點了點頭。
“願聞其詳。”
“我想回家。”
竺遠來先是愣了須臾,然後啼笑皆非地回應“姑娘難道是迷路了嗎?”
“算是吧。我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兒。”女子抬頭望天。頭上的鬥篷帽滑落下來,露出了一張竺遠來從未見到過的古怪麵容。
並非“從未見過”,而是“從未見到過”。這位女子的臉已經不能算“人臉”了。她的膚色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藍色,皮膚非常光滑,表麵還有一些說不出是什麽形狀的淺色斑紋,像星,又像雲。她的眼睛很大,卻是黃色的。瞳孔也和人不一樣,是杏仁形的。她沒有頭發,卻有一些整齊的菱形、角形片狀物從頭頂凸起。在額上頭頂正中,還有一道像魚鰭一樣豎起的東西一直向後腦勺延伸下去。她的耳朵一共有三對,每一對都很尖很長,分別伸往斜上、橫向、斜下三個方向。這種古怪的長相根本不能說是“人”,更像是某種奇怪的“魚”,雖然不能用“醜”來形容,但也不能說漂亮。
“姑娘……也不是人類!你是妖族
嗎?”竺遠來絞盡腦汁,也沒想起來有什麽妖族本體長成這副模樣的。即便有也不對勁,這女子的軀體現在分明是人形。
“算是妖族吧。”女子恢複了平視,一雙水汪汪的“黃眼睛”看得竺遠來心裏直發毛。
“你的家在哪兒啊?”
那雙“黃眼睛”眨了眨“我的家在很遙遠的地方。暫時回不去。我想和你交朋友,以後你幫我回家。”她重述自己的目的。
“姑娘是想讓我護送你回家?”竺遠來猜測道,“恕我直言,就憑姑娘的身手,什麽人能奈何得了你?你根本不需要我保護啊。”
“不是讓你保護我。此時一言難盡,到時你就知道了。你放心,我不會白白讓你幫我的,你有什麽事的話,我也能幫你。”女子道。
“行啊,反正在下也願意結交各方好友。”竺遠來忽而一笑,“既然如此,你就先幫我第一個忙吧。”
“你說。”
“我想知道你彈開刀波的秘密。”
“這個簡單。”女子一把扯掉了鬥篷。
一身怪異程度絲毫不亞於她長相的“衣服”映入了竺遠來的眼簾。
那是一件白底藍紋的“衣服”,說是衣服卻又連著褲子,緊裹在女子身上,看上去十分柔滑。在手腕處和大腿兩側,還有幾塊橢圓形的凸起。低頭一看,那“衣服”還連著鞋子,從頭到腳渾然一體。看得出來,女子的體形十分瘦長,簡直可以用“竹竿”來形容,但手和腳卻大得出奇。
“這衣服是什麽料子……”看入迷的竺遠來抬手去觸,卻像摸到了一塊冰似的,指尖滑開了。
“刀波擊中這件衣服,就會往別的方向彈開。這就是秘密。”女子道。
“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天底下竟然還有如此寶甲!”竺遠來歎道,“不知是何方高手鑄造了這件寶甲?是姑娘親手鑄造的嗎?”
“不是,是別人送給我的。今日你所見之事,還請替我保密。”女子又將鬥篷披上了。
“什麽事?我都不記得了。”
女子笑了笑“謝謝。”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現在是何境界?”竺遠來問道。
“我姓……艾。名字是……娜、娜娜。現在的境界差不多相當於九宮級吧。”女子道。
“原來是艾姑娘。在下竺遠來。”
“這兒有一顆元靈寶珠,以後我們就以此物聯係。”
“艾姑娘,你是何時加入淩波門的?”
“黃門主和你一樣,也是我的朋友。我幫她,她也幫我。”艾娜娜道。
竺遠來一捶手掌“原來如此,看來黃門主是想借你的本事坐上盟主之位!”
艾娜娜卻搖頭道“不是的。想當盟主的是我。我以前幫了黃門主很多忙,這回是她幫我。不過,這件事隻有我和她知道,連那些長老都不知道。”
“不對啊,即便你在各項比試中都獲勝了,當盟主的也是她黃應閣呀!”
“到時她會宣布把門主之位讓給我,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當上盟主了。”
“艾姑娘不是想回家麽?怎麽又打算當盟主呢?”竺遠來覺得這個艾娜娜的話太奇怪了,說是真話吧,漏洞太多;說是假話吧,看她認真的神情又不太像,再說她也沒有必要故意把竺遠來引到小山穀裏來大騙一番。
“在回家之前,我得找到一些東西。當上盟主的話對我有利。這是黃門主幫我想到的辦法。”艾娜娜解釋道,“所以身法比試,還請你放棄,也算是幫我一個忙了。”
竺遠來笑道“即便不放棄,我也自認不是艾姑娘的對手。好,我答應你。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你當上盟主之後,不得命其他幫派做傷天害理之事,可以嗎?”
艾娜娜點了點頭。
竺遠來輕鬆地吹了聲口哨,既然不是黃應閣野心勃勃想要號令眾幫,那就沒什麽問題了。白鬼幫還是可以回到蒼雲嶺“偏安一隅”。
“我先走了,時間久了,黃門主會生疑的。”艾娜娜衝竺遠來拱了拱手,飛也似地離開了。
竺遠來回想了一番今日所見,搖頭笑歎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
竺遠來回到小院之後,柳千靈見他毫發無傷,鬆了口氣,便開始詢問他與那女子交手的經過。
竺遠來謊說追到山穀中就不見了蹤影。他隱約感覺,艾娜娜的身世並不簡單,對柳千靈來說,還是少知道一些為妙。關於放棄身法部另外兩項比試的事,他也向柳千靈說了。兩人打算下午就去鑄台那邊找費徒空,放棄比試回蒼雲嶺去。
當兩人重返踏藍道時,卻發現費徒空正在鑄台上。隻好等他鑄完再說了。費徒空所用的鑄錘,是由其師父金何真親手打造的,從大到小一共有四把,在鑄胚塑形階段可依照預設的樣式鍛打成形,大錘鑄大體,小錘琢細節,四柄錘相得益彰,費徒空用起來十分趁手。
柳千靈從未細觀過他人鑄造,因此看得仔細。費徒空解開了衣服係在腰間,露出了上身健碩勁美的肌肉。他那本來就不算難看的麵容,配上鍛打時那股認真專注的神情,別說,還真有股特別的魅力。柳千靈目不轉睛地看了許久,忽而笑了笑“有點兒本事。”
“有什麽本事?就憑那幾柄破錘子,還差得遠呢!”老太太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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