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內心的狼狽
“舉行婚禮的地址。”
不止是蘇煙有了計劃，蘇歌揚的打算更為穩健。
“在她的老家，男方是一個酒店的所有人。”
蘇煙告訴他，相關的信息。
“我讓徐或盯著，哥他那邊一有信息，我就告訴你。”
蘇漾在執行任務，保守估計，最快也是在十五號當天返回，趕不及的概率相當高。
“別擔心太多，小哥在。”
蘇歌揚聽出來了蘇煙的憂慮，沉聲安慰道。
“嗯！”蘇煙應許，“小哥，搶婚需要準備什麽？！”這個途徑是直接出現在蘇煙的想法裏的。
最簡單，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了。
“不用準備。”蘇歌揚想都不用想，“搶個人而已，準備越多，累贅越多。”
並不是蘇歌揚張狂，而是他有絕對的自信。
他一個當弟弟的，這事辦不成，他也會瞧不起自己的。一群父老鄉親，和一窩悍匪，當然沒有可比性。
蘇歌揚輕哼，眼中分明是勝券在握。
“好！”蘇煙放心了，說話的聲音又輕了。
“這件事我來安排！”蘇歌揚繼續說話，“阿秋最近乖不乖！？”
“嗯？阿秋老是念叨你，想給你打視頻電話，我跟他說，你很忙，他就抱著狗狗，碎碎念的，小可愛包～嗬嗬……”說起兒子，蘇煙的笑的很開心。
“狗？！”蘇歌揚尚且不知家裏多了兩個小淘氣了，疑問出聲。“阿秋喜歡寵物？”
“是上回和哥去軍營開放日的時候，阿秋牽走了人家挨罰的軍犬，和他央來的，拉布拉多，一個叫小黑，一個叫鹿鹿。”吃飯的時候，兩隻小家夥嗷嗷嚶嚶的一左一右坐在蘇秋椅邊。
護衛意識很強。
因為蘇秋，蘇爺爺和蘇奶奶日常在家，逗逗狗子也很歡快嘛，幸運的，蘇爺爺日日下軍令，挖掘他們的潛能。
“有其母，必須有其子！”
它媽媽是軍功卓卓的軍犬，狗娃子不可能是孬種的，於是，小黑和鹿鹿攤上了蘇爺爺的日常訓練。
“也好，你們上班了，家裏多個伴。”
“昨天晚上小黑啃抱著爺爺的鞋子啃，被爺爺訓的委屈吧啦的，碌碌的眼睛裏滿是幽怨的，阿秋哄了很久呢……”蘇煙回想起下樓看到的那一幕，覺得好笑極了。
“小黑有脾氣……”
“可能隨了爺爺，奶奶一說爺爺，爺爺的眼神就跟小黑很像……”
蘇煙精妙的總結，爺爺和奶奶的相處模式，從來沒有變過。
幾分鍾之後，蘇煙結束了這一通電話。
蘇歌揚一掛電話，沉靜了許久的沙漫抱住他的脖子，提出來她今天來的目的。
在電話裏沒有明說，她也不是一個總是哀怨的人，她有好多好多事情要說。
“阿揚，你聽出來煙煙口氣裏的不對勁了嗎？”
或許是沒有任何端倪，蘇歌揚將手機丟在床上，扭身把趴在他背上的沙漫抱了過來，攬在懷中。
“事情很嚴重。”沙漫窩了窩，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滿臉凝重。沙漫絕不是危言聳聽。
“九爺爺和九奶奶說了什麽？！”蘇歌揚垂眸相問。
“我拿回來了一個U盤，放給你看，我講不出來！！”心口的痛，無法用語言來形容，那些情景，僅憑她口述，不能表達萬分之一！
說完，沙漫掙紮著爬起來，要去從包裏拿來了U盤，繞道把蘇歌揚桌上的筆記本拿了過來，“我當時看到的時候，根本想象不出來煙煙她是如何活過來五年多的。”
沙漫越說越低沉，“阿揚，如果我們當初對煙煙多一點點的信任，就不會造成……”
沙漫悔不當初，她知道她當時的眼神是多麽的讓人崩潰。
“好了，不說了……”蘇歌揚的眼裏哪裏又不是悔意呢，可是懺悔無用，他將沙漫擁入懷。
電腦讀取了U盤的內容，沙漫點擊了播放器，片刻之後，開始播放鏡頭晃動不已的鏡頭。
視頻的開端，很安靜，用深藍色遮擋的窗戶，屋外的光亮被分離開來，鏡頭和一張床齊平，床上清晰可見，躺著一個人。在視頻的左下角，清楚的寫著時間，‘2013年8月27日’，蘇煙離開的時間是八月十五日。
也就是說，這一段視頻記載的時間是蘇煙離開的第二個星期。
那人幹瘦的身軀，薄被蓋在上麵，依稀可見被下骨骼的凸起。雜亂如草窩的頭發灑落在一旁，細弱的手伸在外麵，紮著吊針，鏡頭往上看，好幾瓶諾大的藥水，掛在杆子上，通過管子流入那人的身體裏。
瘦的隻剩下一層皮的手背上青紫一大片，五六分鍾的時間流逝，那人依舊一動不動。
鏡頭幾個晃動，一雙爪子出現在了鏡頭的邊緣，嗚咽幾聲，在鏡頭穩定下來後，蘇歌揚看著無比的清晰。
視頻裏那張眼底青灰，顴骨高高凸起，毫無血色的，甚至被發絲覆蓋的臉，是蘇煙，他捧在手心上二十來年的妹妹。
狗狗發出的動靜換來了那個房間裏最大的動靜，蘇煙的眼睛動了，睜眼看了看，不過，瞬息再度合上了雙眼。
“……”蘇歌揚的心劇烈的疼痛，那尖利的銀錐，猛地戳進了他的新房。
沙漫沒有動作，不會快進。她隻顧是睜大眼睛，不爭氣的再一次的蓄淚。
像是上演默片時代的四大悲劇一樣，幾分鍾之後，鏡頭劇烈的動蕩，像是在奔跑，晃過兩個房門，一片空地，來到另一個房間裏，率先出現的是三雙腳。
“汪汪！！！”狗叫喚的撲過去，錄上了一個老奶奶的聲音，“狗子，你怎麽來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慈祥的聲音之外，下一秒鏡頭裏便是九奶奶。“蘭蘭，快去看看煙煙，狗子跑過來是不是有事！！”
身穿白色的護士服的女孩，趕緊動起來，“好！我馬上去！”
鏡頭又開始晃動了，一頓晃動之後，重新回到了那個房間。一切的影像都是模糊不清的，蘇歌揚和沙漫隻是聽見了，“沒有事的，放心吧，我會盡全力照看她的！！”
“麻煩你了，你一定要照顧好她啊！蘭蘭護士！！”
“她要躺在床上安胎三個月，每天補充這麽多營養，光吃，還不停的掉肉，身上任何的脂肪很低，瘦成這樣了，我也是當媽的人了，心疼的要是，一定會好好的照顧好她的，放心吧！！”
“謝謝！！謝謝！！”蘇爺爺再三答謝。
……
往後的視頻裏全是蘇煙的點點滴滴生活的，一日三餐按時吃，見長的隻有肚子而已，長長的視頻裏麵。
蘇歌揚沒有聽見過蘇煙笑，沒看見過她哭，也沒有聽到過她的任何一句話。
仿佛喪失了語言和行動能力，終日窩在那個昏暗的房間裏，日日夜夜臥於床上。一切寂靜的可怕。
“在阿秋還在煙煙肚子裏的時候，煙煙在房間的外麵，朝陽的那個窗戶漫步，也不願意去院子裏看一遍風景，不願意多見到一個人，她知道，隻要她一出現在外麵，我們就有可能找到她，她不想回來……”
沙漫的話語就像是旁白。
時間流轉，沙漫慢慢的拖動鼠標，時光流轉到了蘇煙生產的時候難產的那一幕。
她知道因為盆骨狹窄，她疲力了，再也沒有力氣之後，醫生拚盡了全力，把孩子拿出來了的時候，大出血，血源源不斷的流淌。
“我見過我的孩子了……醫生不要救我了……我在很早很早以前，就不想活了的……不必救我~~”
鏡頭停在產房外麵，卻清晰的錄下了這一句話，還有接下來混亂不堪的景象。
蘇爺爺的咆哮，新生兒蘇秋的哭泣，蘇奶奶的責罵，醫生和護士的挽留……
他們都在奮戰把蘇煙留下，而當事人卻不願意活著了……但是成功了，蘇秋喊住了蘇煙，她活下來了。
搬進地下室，蘇秋被送到了保溫箱，沒日沒夜的失眠，喊叫，空洞……
那是陪伴住蘇秋不知道多少時光的東西，九爺爺和九奶奶，蘇秋，是她生命裏唯一的寄托。
……
“阿揚……”
整整一個小時，蘇歌揚斷斷續續的跳動的看完了沙漫複製過來的長達五十多個小時的視頻。
尋常人是千篇一律的生活，而蘇煙是千篇一律的痛苦，逃無可逃。
“我沒事……”蘇歌揚假裝沒事，說話的聲音沙啞的可怕，是的，他撒謊了。悄然的挪開視線，不敢拿正臉來看沙漫。
沙漫又一次泣不成聲了，蘇歌揚眼角的淚水，她如何能不心疼。
把電腦合上，放到了身後，沙漫抱住了他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頭，“阿揚，煙煙反反複複的患有抑鬱症，甚至到自殺的地步，醫生最後的診斷寫了是有所好轉的，可是，前一段時間裏，夏爾迷去看她了，拿到了她一直偷偷吃的藥，裏麵含有少量的百憂解。”
“煙煙不會死的。”蘇歌揚吐氣，幸好懷中有依靠，幸好花花在，否則他內心的狼狽該給誰看。
“重度抑鬱症，會伴隨睡眠障礙和自殺傾向。”沙漫放下一個，又那前期一個，無時無刻不在擔心。
可是，這個時候，偏偏沙漫的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