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表麵情深內裏黑皇帝(4)
後來,傅瑾南在這種環境下勉強找到了讓他覺得有意思的事,那便是麵上裝作對每個人都是情深模樣,背地裏卻讓貼身心腹前去盯著這些人的一舉一動,看著她們如跳梁小醜一般在這後宮翻湧,他隻當做不知,就看著她們鬥,他知道自己已經瘋了,可是他不想改,甚至變本加厲,也許,他早在母親去世的那一晚,就已經瘋了。
既然心一直都這麽冷,那不如就讓他一直冷下去吧。
如今小太監提起那人,傅瑾南倒是陡然想到當年的一麵之緣,那溫婉貴氣的夫人好似當初懷中確實抱著個嬰孩,那孩子白白嫩嫩,一雙眼睛又大又亮,也許是像極了父母,逢人便笑。
即便是麵對當初還不止如何掌控情緒的自己,也能綻放出那麽單純無害的笑容,甚至還向自己伸出小手,想要自己抱抱她呢。
當年的自己,因為逃亡導致的營養不良,骨瘦如柴,半點看不出是天家的皇子,甚至因為對名義上父皇的怨恨,為了保護貌美的母親,他要像狼崽一樣狠厲,眼神毒辣,即便是大人也不敢多看幾眼。
所以說那家夫婦真的很心善了,遇見這樣的兩人竟然還會處以援手,而那繈褓中的嬰孩,大致能感應到人們最心底的情緒,看得出他當年隱藏在狠厲駭人的外表下,一顆需要溫暖和脆弱的內心吧。
不管如何,那段時間是他最要崩潰的時候,卻因為這麽一家人,亦或者說是那小嬰孩毫不可知的笑容支撐著他活了下來。
不然也不會時隔多年,他還會回憶起那日的情景,還記得那包裹嬰孩的小褥子是粉椴繡花樣式。
小太監似是看出皇上的表情與往常不同,心下有考量,斟酌開口:“奴才聽說這位秀女好似被排在最後一天大選,皇上可要……”
傅瑾南早在不知什麽時候又恢複了肅冷:“要什麽?”
小太監趕緊跪下磕頭求饒:“皇上恕罪,是奴才狗膽包天,竟妄自揣測聖意!”
傅瑾南毫無感情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下去吧。”
小太監這才最終鬆了口氣,趕緊退出宮殿,關上門的一瞬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心道皇上第一次關心過一位女子,原以為是位貴人,現在看來不過與旁人沒什麽區別。
但想到剛剛看到那小姑娘的樣子,就算是他也難免不為她歎息一聲,她無權無勢,有錢這一點在後宮半點作用都沒有,若是沒有皇上的寵愛,恐怕入了宮門,便會被其他娘娘們吃的骨頭都不剩了。
若是容貌差了些也算是福分,可偏偏這位……依著皇上的性子,怕是選入宮中便再也不會去寵幸了才是。
隻盼她能自己多帶些銀錢,起碼一開始的時候能夠吃飽穿暖,日後能走的體麵些罷了。
小太監一邊歎息一邊離開。
傅瑾南在屋內看著窗邊有生氣的花,緩緩走到麵前,伸出手毫不留情的將花蕊掐斷,剛剛還盛放的花朵瞬間化作扉粉,順著指縫飄落。
那個小姑娘若是在當初自己剛剛回到皇宮,心內還對溫暖殘留一絲期盼的時候出現,他確實會將人視若珍寶,捧在手心,可如今這麽多年過去,經曆過的一切早已經將自己對最後溫暖的期盼都泯滅,現在他聽來,不過就是一個從小被保護的太好的傻子罷了,不管她入宮是有人設計還是自己想攀高枝,既然入了宮,便由不得她了。
在這皇宮內,不爭寵,隻想要過好自己日子的女人,是活不下去的。
要說報當年的恩情,他不是已經按照那家人的“願望”,給了一個商人女入宮選秀的機會,這事多大的榮耀啊。
非要說對卿卿半點興趣也無,倒也不是,也許是在黑暗中待得太久,越是碰見這樣渾身都是光明的人,他越是想要看看將她全部染黑的模樣。
不知道經曆過後宮的勾心鬥角後,她還會不會保持如今的模樣。
一想到這,傅瑾南倒是有點期盼見到卿卿了,這後宮的女人鬥的太久,現在看著也沒什麽新鮮了,再加入幾個應該會好玩許多吧。
傅瑾南眼中閃過暗芒,嘴角的笑容冷豔。
選秀仍在繼續,卿卿沒有像其他女子那般好奇,膽大的甚至還會偷偷派身邊侍女前去打探消息,她知道自己商人女的身份就已經夠引人注意了,甚至這兩天不知道從哪傳來的消息,說她幼年竟是與當今聖上有一段青梅竹馬的情緣,多年之後,竹馬位在九五之尊,想起當年的小青梅,所以才會以報恩之名不顧尋常選秀規矩單獨下旨將她從江南召喚而來。
這話卿卿肯定不是第一個知曉的,但聽見倒是有些哭笑不得,更不敢隨意出自己的門。
笑話,現在出去豈不是白白給人擋了靶子,不管傳出這消息的人是誰,鐵定這人對她的敵意不淺,所以她還是老老實實的待在房間裏以免再出什麽差錯。
反正每日的選秀結果嬤嬤都會告知她們的,無非是早晚的問題。
也許是因為卿卿表現的太懦弱了些,一開始傳出來這消息後,確實有貴女想來找卿卿的麻煩,但礙於大家都是沒有正經名分的,也不敢做的太過分,隻要卿卿不出門,她們也沒什麽辦法,總不能在選秀前夕鬧出秀女不顧禮法將別人拽出閨房的名聲。
玉父給帶的銀票足夠,倒是也沒委屈了卿卿的胃,有吃有喝,不過是每日待在房間裏,她還能受得住。
幾天過去,隨著每日選秀結束頒下來的選秀結果,大家也都沒心思去管別人,參加過落選的忙著難過,沒參加的都憋著勁一定要入皇上的眼,哪裏還顧得上來為難一個“小鵪鶉”。
明日就是卿卿參加選秀的時機了,因為卿卿出手闊綽,為人又和善軟糯,下人們倒是比較喜歡來伺候這位主子,因為好拿捏,還有賞錢。
嬤嬤收到消息,有些不忍的來到卿卿門前,想著這位的性子,無聲的歎了口氣,進門。
卿卿在屋內正練字呢,看見嬤嬤進來,停下筆帶著代桃上前行禮:“見過嬤嬤。”
嬤嬤平日裏都是冷著一張臉,見過的人太多,基本上一眼便能看得出一個人的品性如何,卿卿第一日入宮時,她就看出來這個小姑娘一看就與旁的入宮的秀女不同。
家族能選出來做秀女的多是從小便培養要入宮的,不光是言談舉止,更重要的事心思,伴君如伴虎,他們都想要送進去的是自己家族的搖錢樹,而不是火藥桶,所以那心思是一個比一個重,反倒是失了少女本該有的靈動與生氣。
可她不同,她一入宮,看到她的眼睛的時候,裏麵滿滿都是對世間的美好盼望還有朝氣,更別說滿身的靈氣,必是父母千嬌萬寵出來的姑娘才會有這樣的做派。
進宮後身上也沒有其他秀女身上的傲氣,言談舉止與那些大家族出來的姑娘也不差什麽,這是更難得的。
可好是好在這,壞也就壞在這了,她都能看出來的東西,那些秀女怎麽會看不出來,第一日不就將她作為眼中釘,肉中刺了。
好好的小姑娘竟是被分配到最後一天選秀,要知道最後一天選秀的,多是在第一輪篩選的時候資質最差的才會被分到最後一天,因為選秀要好幾天,皇上也是人,每日看,再好的女子也都看的厭倦了,到了最後一天哪裏還有什麽好心情去選秀呢?
所以基本上最後一天的秀女基本上就是沒希望的了。
她雖覺得可惜,卻還沒到為了個陌生人得罪貴女的地步,但這幾日看著這個小姑娘懂事的讓人心疼,她知道了自己好像被針對了,那傳言一聽便是沒道理的,卻還是給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她不敢出門,卻還會每日差遣侍女來給自己請安,自己也曾說過,日後若是被選上了,那就是娘娘,是主子,她是個下人,不必這般多禮,可小姑娘的侍女卻傳話道,小姐說了,即便選中了娘娘,那也是日後的事,如今她是長輩,當晚輩的自然該來見禮,隻是小姐最近有些不方便,隻能讓她前來。
“小姐還說了,出門之前老爺與夫人交代,在家她可以任性一些,可出了門便要懂禮節,要與人為善,不能再任性了。入宮前小姐還在擔心害怕,可見到嬤嬤後卻隻覺得嬤嬤如她的長輩一般,給她一種親近之意,更想要與嬤嬤親近。”
代桃的話還回蕩在耳邊,嬤嬤這輩子在宮中無兒無女,第一次聽見這樣暖心的話語,心頭便不由偏了幾分,想著即便小姑娘是最後一天選秀,可隻要頭前出現,沒準也會有機會得到皇上歡心,都準備好要給小姑娘排到前麵了。
可剛剛有相熟的來太監傳話,說最近新選中的貴人名言要玉卿卿排在最後一個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