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怎麽在這裏
這是誤入蝴蝶穀的第七天。
微風拂過,夾雜著一絲毛毛細雨。近幾天穀內的天氣都不大好,變化速度比女人的臉色還要快。
早晨還是晴空萬裏,到了晌午便開始刮起小雨。雨水細細碎碎的,順著茅草屋的屋簷啪嗒啪嗒往下掉。
此刻,空氣變的很潮濕,潮濕到她感覺渾身黏糊糊的。她討厭蝴蝶穀的雨季,尤其是這幾日陰雨頻繁。
此時,她正背著小竹簍,和李修染去往後山上采野果子。由於還是清晨,前麵的霧靄包圍了整片後山樹林,令人看不清前麵的路。
見外麵下著小雨,她拿出竹簍裏的傘,撐起來,這把傘足夠大,可以裝下兩個人。
他們小心翼翼的踏過青色的石梯,往山上走去,冷風將斜雨吹進傘內,她不禁打了個哆嗦。
隻見她裹了裹外衣,吸了一口氣,嘴裏嘶了一聲。他皺著眉問:“軟軟,冷麽?”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回答:“不冷……”剛說完,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近幾日,天氣潮濕,你要當心自己的身體。”他將身上的外衣脫下,披在她的肩上。
“嗯嗯……”她點著頭,迫不及待的將外套往裏拉了拉。“忍一忍。過一會兒,雨就停了。”他繼續道。
然後,他們接著往山上走。果然和他預料的一模一樣,沒過一會兒,雨便停住。可是天空的陰雲還沒有走,依然聚集在樹林的上空,製造著冷峻的厲風。
所謂陰風怒號,濁浪排空,這風大的把她的竹傘都吹翻了,弱小的人兒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淩亂的長發漫天飛舞。
“好大的風呀。”她極力想要把吹翻的傘掰正,迎麵而來的風卻讓她手腳麻木,寸步難行。
“軟軟,到我懷裏來。”他上前擋住寒風,將她圈在自己的胸膛前,“把傘給我。”他從她手中接過竹傘,將其收了起來。
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堵不透風的牆壁,令人倍感溫馨和安全。她抬起頭,感激涕零的看著他。
“謝謝啦。”
聽見懷中的女人道謝,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沒有說什麽,隻是緊了緊手臂,生怕她吹到冷風。
兩人就這樣依偎了一會兒,等到前麵的風不再那麽囂張,他們才繼續往前走。一路上,她的心砰砰直跳,不知為何,他對她的關心,已經開始慢慢牽動著她的神經。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慢慢的一點點變化,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也許是誤入蝴蝶穀的時候,也許更早……
她越來越搞不懂自己的心境,好像在發生不由自己控製的變化,那麽微妙,那麽美好。
想到這兒……她不由得又開始發呆,忘記了自己還走在他後麵,隻聽見“砰”的一聲,撞上了他堅實的後背。
“好疼……”她扶著額頭,狼狽的停下腳步,這時,前麵的男人緩緩轉頭,關切地問:“沒事吧。”
見她一臉吃痛的模樣,心疼的說:“又發呆了?”
“……”她窘迫的低下頭,不知該怎麽回答。他伸出手,摸了摸她有些青紫的額頭,“還好,隻是有些淤青,等會兒用藥敷一下便好了。”
她點頭,示意知道了,同時,心中也在責備自己沒用,走個路都能受傷。他仿佛猜中了她的心思,繞到她背後,示意她走前麵。
這下她不需要害怕再撞到男人了,可以輕鬆自如的用她的步伐走路。她在舒心的同時,也覺得男人無比貼心。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到山上,又相互分工合作,迅速的將野果子和今天的食物采集在竹簍裏。除此之外,還有意外收獲,他們發現了一隻灰色兔子!
李修染三下五除二,將兔子製服後,放進了她身後的竹簍裏,它將成為他們今天的晚餐。
可是,這隻灰兔在竹簍裏十分不安分,到處上躥下跳,將她折磨的精疲力盡。她放下竹簍,無奈的說:“它太能折騰了,我背不動了。”
李修染見灰兔如此不乖,便提議道:“不如現在就殺掉它,免得它再鬧騰。”說完,就要動手。
灰兔的前爪趴在竹簍上,紅色的眼睛滴溜滴溜的轉圈,這讓她動了惻隱之心,有些不忍心吃掉灰兔。
“要不然,別吃它了。”她猶豫道。聽她這樣說,他明白她的善心又發作了,挑著眉毛回答:“好呀……竟然軟軟不舍得吃它,聽你的放了它。”
“真的?”她感激的小眼神盯著男人,“隻是那樣晚上就沒有肉吃了。”他補充道。
“沒有就沒有,少吃一頓肉,我也不會死。”她嘟囔道,這話令他噗嗤一聲笑出來,“原來在美食和生命之間,軟軟還是會選擇後者呀。”
聽他這樣說,她有些不高興了,“莫非你以為我是那種會為了吃,六親不認的女人?”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隻是覺得你很善良,和從前我認識的你一模一樣。”他若有所思的回答。
“以前?什麽時候?”她奇怪的想,以前他們有過交集麽。
“嗯……也許你已經忘記了,很小的時候。”他的目光看向遠方,想起了一些回憶。這下,她明白了,也許原主童年時代和他見過麵。
“多小的時候,說說唄,我記性不大好。”她追問,可他卻不再多言,隻是揚著嘴唇微笑。也許,對他而言,那是一段不願分享給別人的甜蜜回憶吧。
也正是如此,她愈發好奇想要知道,“告訴我嘛。”受不了她的撒嬌,他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隻好娓娓道來:“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宮宴上,那時你六歲……”
原來他們這麽小的時候就已經見過了,這是她所沒有想到的。
“其它大臣的女兒都恭敬的陪在父母身邊,隻有你,偷偷躲在桌子底下,吃著宴會上的美食,毫無形象,滿嘴殘渣……”
他說著,忍不住抿嘴一笑。
“那時我就注意到了你……心想你是哪家的女子,這麽有失禮儀,膽大妄為。”
她滿臉黑線,看來原主小時候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然而,就在我滿腹疑問時,你朝我這裏看來,和我四目對視。眉眼彎彎,絲毫不怕我,衝著我傻笑。”
她有些聽不下去了,連忙解釋道:“小孩子嘛,不懂事……”不等她講完,他繼續說:“那笑容,是我在宮裏從沒見過的,我覺得很可愛,心中很喜歡。”
她沒料到男人會這麽說,突如其來的誇讚讓她猝不及防,她的臉龐微微變紅。
“軟軟……從那個時候開始,我便對你印象深刻。”
他說的是實話,有些話憋在心中很久了,他想趁著現在把這些話全都說出來。
然而,她突然好像心不在焉的模樣,直勾勾的盯著他的後麵。
“軟軟?”他伸出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啊!?”
她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分神了。“你在看什麽?我剛剛說的話……”
她打斷李修染的話,用手指著樹林後麵,擔憂道:“我剛看到那裏,有個黑色的身影。”
“黑色身影?”他順著她的手指方向,轉頭看去,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果然有一抹黑色的身影。
“那好像是個人。”他隻看了一眼,便斷言道。
她聽到這話,大失驚色,“不會吧,你確定麽?這穀內除了我們還有別人。”
“過去看看便知道了,我也隻是猜測。”於是,兩人快步走到那位置。
等二人上前,仔細一看,果然是個男人的軀體。
由於男人是側躺的,看不清楚他的模樣,她大著膽子將男人的身子翻轉過來。
一看,兩人皆愣在原地,麵麵相覷。
這男人正是三皇子李墓歌!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滿眼疑惑,他怎麽會出現在這兒?又怎麽會知道兩人在蝴蝶穀呢?
懷著這樣的疑問,她探了探他的呼吸,發現還有呼吸,沒死,心中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他……他怎麽會在這兒?”她望向身邊的男人,希望得到一個回答,然而,李修染同樣疑惑不解。
“還有救,先救人吧。”說完,他將三皇子從地上扶了起來,“把他放在我背後。”
“你要背他下山?”她驚訝地問。
“難道放任他不管嗎?晚上,肯定會被野豬吃掉。”
“我知道……可是我擔心……”她猶豫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都知道三皇子詭計多端,又一路跟他們到這裏來,目的不言而喻。
她擔心這是三皇子想出來的花招,用來抓他們回去,畢竟,他城府太深,不得不提防。
他似乎看出了陸軟軟的憂心,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安慰道:“相信我,他現在已經昏迷過去了,不會對我們不利。”
她歎了一口氣,“那醒來看見我們,怎麽辦?豈不是自投羅網。”
她擔心三皇子一醒,又和李修染大打出手。他們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安靜的日子,到時候蝴蝶穀又要雞犬不寧了。
“軟軟的意思是不救?”他深深的看著她。
就在這時,昏迷的三皇子忽然睜開眼,看見眼前正在交談的兩人,嘴裏發出微弱的哼哼聲。
兩人見他醒過來,都下意識的後退幾步,害怕他突然跳起來襲擊二人。
然而,他隻是蠕動了一下蒼白的嘴唇,又再次陷入昏迷。昏迷之前,他說了一個字,被她聽見了。她聽到他喊了一聲“娘”
“救不救?”李修染再度看向她,征求她的意見。
她的大腦一團亂麻,昔日種種恩怨一齊湧上心頭。他對她的欺負,侮辱,讓她恨之入骨……可是在聽到他喊了一聲“娘”時,她又動了惻隱之心。
再怎麽壞的男人,也是娘生娘養。雖然她不清楚是什麽原因,讓他變的如此狠毒。
算了!給他娘一個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