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不再逼你
“這就對了。”易禛南臉色越發好了起來，整個人的氣色也紅潤不少，那模樣，那還有之前動不動就要昏厥的軟趴趴樣兒？
孫桂枝歪著腦袋打量了他一圈，伸手搭在了他還綁著繃帶的手肘上：“這兒的傷都幾天了，是不是也該好了？”何清梔真有那麽神的？她來一遭就能她把兒子從鬼門關拽回來，還變得這麽好說話？
她怎麽就覺得這麽邪門呢。
不會真如沈妤藍說的，易禛南裝病就是想要借機見何清梔的吧？他剛才長篇大論的說那麽多，他是想要她重新接受了何清梔？
想著，孫桂枝的臉色就有些凝：“兒子，你不會真拿生死這種事兒騙媽媽吧？”見他輕“呃”一聲，眼神閃爍，她又問：“你真有那麽忘不掉何清梔？”
易禛南使勁抿了抿唇，躊躇著沒有吭聲。他要是說忘不掉，她會不會有炸掉？會不會又撒潑打滾兒的大吵大鬧起來？
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兒，孫桂枝笑了笑：“行了，我知道了，隻要你現在不是回光返照，媽就徹底放心了。”她伸手在他肩膀上輕拍了拍。
她拍著的正好是他受傷的胳膊，易禛南立馬“嘶”的一聲輕呼出了口，他趕忙往後躲躲，齜牙道：“媽，我這傷可是實打實的。”
“哦，忘了。”孫桂芝訕訕的收回手，雙手覆在膝蓋上，望著遠處的窗戶悠悠道：“何清梔要是有時間呢，媽也不反對她來照顧你，隻有一點兒，你總要結婚生子的，哪怕你和妤藍沒有感情，媽也希望你們能給我一個孩子。”
他肯定不會和沈妤藍生孩子的，易禛南想要張口拒絕。
孫桂芝卻像是洞察了他的想法，又笑著回望了他，道：“媽這麽大年紀都退讓一步了，怎麽，你就連媽這唯一的心願都不願意答應？”
易禛南抿著唇沒有吭聲兒，臉色非常難看。
孫桂芝怕他再被氣暈過去，又退了一步，臉色不好的砸吧了砸吧嘴，她道：“你不想和妤藍生孩子，和其他女人生也可以，我什麽都不反對，我隻要孫子，不管是從誰肚子裏爬出來的，隻要讓我帶就行。”
見易禛南還是憋著氣兒不說話，孫桂芝“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惱道：“我說你這兒子怎麽就這麽不孝呢？你是真覺得……”腦海中驀地想到什麽，她突然住了口，頹然的擺了擺手道：“算了，算了，我老嘍，管不動你了，願意怎麽著怎麽著吧。”
她拖著沉沉的腳步往外走去。
因為天氣陰沉的緣故，病房裏開了燈。
這會兒燈光打在孫桂芝的頭上，把她兩鬢間露出來的白發照耀的如此顯眼。“媽媽都已經有那麽多白發了嗎？”是這兩天她操心受累白發又多了吧？她的身形微微佝僂著，腳步沉重，背影帶著淒清與蒼涼。
她是他、媽媽啊！
易禛南閉了閉眼睛，眼眶有些發酸：“媽，對不起。”他想要承諾，會盡早讓她抱上孫子，可他說不出口。唇瓣虛張兩下，他頹然的歪著腦袋靠在了緊挨著病床的牆麵上。
走出病房一段距離的孫桂芝又回了頭，眼眶中有淚在閃爍著，她呐呐道：“媽不想聽你的對不起，媽隻想抱孫子。”可她不敢再逼他。
她怕說的過了，做的過了，她兒子就真沒了。她想要孫子，可她更要兒子啊。
孫桂芝腦海中不覺浮現之前她看到的畫麵。
霧蒙蒙的天氣下，急救車呼嘯而來，停在院子的正中央。
“快，快讓讓，這人失血過多，心律失常，再不急救就遲了。”秦同的語氣嚴肅而又激烈，有條不紊的指揮著隨同的醫護人員把擔架上的男人抬著進急救通道。
躺在擔架上的是一個男人，和易禛南差不多的年紀，長得不錯，隻不過此刻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他的手腕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繃帶，可即便那樣，血還是滲透了繃帶，沿著他經過的道路，落下一灘又一灘的血。
“這麽年輕，這是遇到什麽想不開的事情了，是割腕了吧？”有和孫桂芝年紀相仿的女人湊到了她身邊，連連惋惜道。
身後，有一對老夫妻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的走了進來。老太太在進門的時候摔了一跤，她哭的眼睛通紅通紅的，還不斷的用一隻手拍了心口：“都怪我，都怪我，怎麽就非要逼他呀？”
她身旁的老伴扶她一把，也哭的老淚縱橫的。
孫桂芝深有觸感，反正她兒子也不讓她陪，她就跟著兩人走了過去，心有戚戚然的坐到了她們的不遠處。
“老頭子哎，兒子要真是有什麽三長兩短的，我不活嘍，我也跟著她去，跟著他去。”老太太一邊哭著一邊使勁兒的砸著她的腦袋。
頭發花白的老伴兒趕忙抓著她的手，眼眶紅著，哽咽著安慰她：“會搶救回來的，會回來的。”
“我要早知道會成這樣，我說什麽也不逼他分手了呀，那女孩子就是矮了點，挫了點兒，沒爹沒娘嘛，你說說我幹嘛非要要求那麽多呀？”老太太這會兒後悔不已。
正說著，一個披肩發的女孩走了進來，她大約隻有一米五五左右，皮膚發黑，但勝在五官精致，眼睛靈動。
孫桂芝眼神眨了眨，這不會就是這對夫妻嘴裏所說的女孩子吧？
果然，那女孩子衝進來朝兩旁望了望，就直直的朝那一對老夫妻跑了過去。
“叔叔阿姨，他怎麽樣了？”她眼睛裏蓄滿了淚，說出來的話也是嘶啞不已，一聽便是大哭過的。
老頭子伸手指了指搶救室：“還在裏麵，醫生說發現的有點遲，怕是不好救回來了。”
女孩像是遭受到了重擊，踉蹌兩步，她眼淚更是嘩嘩的流了出來，一雙淚眸直勾勾的望向急救室的門，她一望，就是半個小時。期間，她除了流淚沒有任何反應，直挺挺的站在那兒，像是外界有任何的事兒都攪不到她分毫。
急救室的門打了開來，秦同垂頭喪氣的出來，衝著哭成淚人兒的兩夫妻鞠了個躬：“抱歉，我盡力了。”
他的身後，有護士推出了擔架，擔架上的人蒙了白布，遮的嚴嚴實實的。
“這，是死了？”孫桂芝心神震慟的捂住了嘴巴。
兩夫妻也是心神俱裂，尤其是那老太太，直接翻個白眼就暈了過去。
秦同速度衝過去進行搶救。
然而，這邊還沒有搶救過來，那邊，女孩已經衝著擔架旁的牆麵一頭撞了過去。
血順著潔白的牆麵滑下來，女孩癱著身子軟下，嘴角卻微微上揚起來，她的眸光望著擔架上的人，笑的燦爛不已：“說過要在一起的，我不會食言。”她緩緩伸出手，用力的扯住了擔架上白布的一角。
驀地，她的手臂重重的放了下去，手中攥著的白布也被扯到了地上，露出男人那張俊逸卻毫無血色的臉龐。
女孩姿勢扭曲的躺在地上，白布在她身上搭了半截。
一張白布，連接著她的身與他的身，隻可惜，兩人都已經沒了呼吸……
孫桂芝看不下去，捂著口鼻，快速離開了搶救室門口。
“年輕人啊，何必要這麽衝動呢？”身後有感歎聲傳來。
緊接著是一道附和聲，“可不，所以啊，別惹他們這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真逼急了，最後還不是傷人傷己。回家我就和我那兒子說，不逼他了，願意娶誰娶誰，隻要不是娶頭母豬，我啥都不說了。”
“就你兒子真喜歡一頭母豬，你也沒招。”有人開玩笑的說了一句。
孫桂芝扯嘴笑了笑，從回憶中緩過神來，她抬頭望向遠處的翠竹。雖然是深秋，可那竹林還是鬱鬱蔥蔥的，經過雨水的洗滌，更是翠的像玉石一樣。
繚繞的霧氣在翠竹園的上空飄蕩著，景色更好。
孫桂芝輕眨了下眼睛，用手把眼角的淚痕擦幹，朝外走了出去。
“起名測字，預知未來嘍……”翠竹園外的大路上傳來一陣叫喊。
孫桂芝眉毛一豎，剛才的悲傷瞬間轉化成為憤怒，她渾身像是蓄滿了力氣一樣，架勢十足的就朝著外跑了出去。
算命大師正迎麵走來，初見到她，還沒反應過來。待察覺到她就是衝著他過去時，大師趕忙掉頭準備撒丫子跑路。
可孫桂芝那是吃素的？腳下虎虎生風，她邊跑便怒吼：“你給我站住！”
恰巧，算命大師前方走來一人，他沒看路，直挺挺的和人撞個滿懷。
就這片刻的耽誤，孫桂芝已經跑到了他跟前兒，一手叉腰，她一手伸指頭指向他：“你這個大騙子，你跑什麽？把之前給你那錢都還回來，要不然我報警讓抓走你。”
這還真是砸生意來了？算命大師左顧右盼的，想要尋找機會脫身，可不想孫桂芝根本不給他那個機會，直接伸手就去扯他肩膀上挎著的破包。
“你甭想著抵賴，也甭想著不還，我告訴你，你把我兒子差點害沒命了你知道吧？狗屁的還說現在他要兒子好！”孫桂芝心裏又氣又惱的，連踹帶打的把怨氣都發泄在了算命大師的頭上。
算命大師被她不間斷的拳頭砸的緊緊捂著了腦袋，但他還不忘為自己辯白：“這也不能怨我啊，是你們想要的，我不過就是說出了你們的心思而已。出了事兒也是你們的原因，可賴不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