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為誰痛苦
易禛南涼涼的一笑,噙著酒意的唇向外呼出一口熱氣來,他道:“你也說是曾經,曾經我還在乎他幹嘛?”
“你這話像是個人說出來的嗎?”馮平安怒極,“易禛南,我沒想到你竟然會變成這樣。怪不得何逸非會氣到要給清梔找對象,你特碼說話真能噎死人!”
馮平安氣呼呼的掛斷了電話,衝著手機屏幕,他怒氣未消:“什麽人啊?清梔和你離婚真是離對了。”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也能說出口,還真是讓他見識到了什麽叫絕情。
何逸非之前對他多好,可現在他把人氣吐血了,一點兒愧疚都沒有,還雲淡風輕的說吐血對人有好處!
吐血有好處的話,他吐一個試試啊。
馮平安黑著一張臉進了他的辦公室。
易禛南舉著酒瓶的動作僵了下,扯嘴一笑,他把手中的手機扔到一旁的沙發上,整個人癱了進去。
“給何清梔找對象?”還用找嗎?那不是現成的就有一個嗎?易禛南苦澀的笑容凝著在手上喝了小半瓶的酒瓶上,驀地仰頭,老牛飲水一般的把多半瓶的烈酒,不換氣的灌了下去。
“咳咳!”他被嗆得劇烈咳嗽了起來。
可他不在乎,想著何逸非竟然也開始為何清梔物色對象,他就心痛到不行!
“怎麽可以?你們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是不是在他們何家人的心裏,他易禛南從來都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甚至,他們所有人都在盼著他和清梔離婚吧?
要不然李秀娥不會看著司灝笑的那麽燦爛,何逸非不會這麽著急!
原來,從頭至尾,他是最自作多情的那一個!
“易禛南啊,易禛南,現在總算看清事實了吧?”媽說的對,何清梔就是來禍害他的,禍害的他差不多了,她就能轉身毫不留戀的投進別人的懷抱中。
想著她和司灝緊密相擁的姿態,想著她對司灝露出的笑,易禛南心口處就像有螞蟻在爬一樣,讓他渾身都不舒坦!
抬手狠狠扯了扯領口,把上麵的第一粒扣子繃開,易禛南舉著酒瓶再度往嘴裏送去。
酒瓶已經空了,他沒喝到。
易禛南擰著眉頭把酒瓶倒置,使勁的掂了掂。
有一滴液體從瓶裏滴出來,正好落在他另一隻手的手背上。那麽冰涼,冰涼的讓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舞台上方紅色的燈光打過來,透明色的液體被染上光暈,帶了魅惑的紅暈。
易禛南看著那仿佛變成血一般的顏色,心尖狠狠一顫。
手猛地一個哆嗦,他受驚似的把手背上的液體甩了出去。
整個人重新癱坐到沙發上,易禛南呆呆的望著眼前發呆。
沈妤藍在淩晨時分找到他的。
“快樂天堂”裏的繁華已經謝幕,整個酒吧裏有些萎靡的混沌,酒精的味道充斥在鼻端,黯淡的光線下,是人們頹廢的醉態。
易禛南目光空洞的坐在那兒,雙手撐在後腦勺上,像是一座雕像,空洞虛無的讓人察覺不到一點兒生命的活力。
沈妤藍拿手在他眼前輕晃了一下:“易禛南,你還好吧?”
昏暗不清的光線下,易禛南的模樣著實有些嚇人。
沈妤藍深深呼吸一口氣,踩著高跟鞋又往前走了兩步。見他沒有一點兒反應,她微微傾身去拽他的胳膊:“不管遇到了什麽事情,先回家,別讓你親近的人擔心。”
親近的人?誰?何清梔嗎?不,她不會再擔心他了!
易禛南神情有些恍惚起來,眸光緩緩聚焦,他落在沈妤藍臉上片刻,才抬手使勁掙開了他的胳膊:“你怎麽會來?”他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像是布帛破碎的聲音傳進耳廓,沈妤藍明顯愣了一下,又心疼又氣惱的抬手在他肩膀是就捶了一下:“你到底喝了多少酒?易禛南,你多大的人了,不知道喝酒會讓人更難受的嗎?”
“嗬嗬,倒真是。”易禛南推開沈妤藍,踉蹌著起身,衝著吧台處直奔而去,他衝著已經換了的服務員道:“酒,再給我一打的酒。”
“我現在就很難受,很痛苦,可我解脫不了。既然解脫不了,就在痛苦中沉溺吧。”他咕噥不清的一邊喝酒,一邊苦笑著道。
沈妤藍目瞪口呆的看著易禛南喝酒的姿態。
一夜醉酒,易禛南臉上帶了些許的憔悴,眉毛上似是都染了倦意,他的下巴隱隱有青色冒出,氣勢頹廢,渾身撒發著濃鬱的酒氣。
現在的他那還有一點兒曾經的成熟穩重,風度翩翩?他整個就是一個醉鬼!
“易禛南,你在為誰而痛苦?”沈妤藍終是忍不住的大聲問出了口。她這麽關心他,為了找他一晚上沒睡,他怎麽可以在她過來後還繼續喝酒?還說那種傷人心的話?
一晚上的憋悶已經讓易禛南有些承受不住那份痛苦,那份壓抑的傷。聽沈妤藍大聲問他,他舉著酒瓶在眼前晃蕩兩下,重重跌坐在吧台旁的高腳凳上,冷笑著反道:“還能是為誰?”
“不想要的非往身邊湊,想要的卻恨不得把我躲我遠遠的。”他易禛南怎麽就把本來屬於他的愛情親手葬送到如此地步?
悔恨,怨恨,所有的情緒都挽不回那些美好的曾經!
易禛南仿若又看到了何清梔,她嬌笑的聲音,她回眸擦身的溫情,雲山霧水之後她不勝嬌羞的媚態……所有的所有,卻徹底和他無緣了。
她爸媽,她本人,這下終於要從他的世界中徹底抽離了!悲從中來,易禛南又大口喝起了酒。
沈妤藍望著他滄桑的帶著哀傷的臉,心口仿若被他的話刺出了一個窟窿。
他這話是在說她恬不知恥的往他跟前湊嗎?是在說他無論如何也忘卻不了何清梔嗎?劈手奪過他手中拿著的酒,沈妤藍就著他剛用過的酒瓶也大口喝了一口:“易禛南,你想過我的感受?想過你、媽、的感受嗎?”
“你沉溺在過去,你覺得失落,覺得悲傷,我們呢?我和你、媽擔心了你一個晚上,我從城南找到逞北,又找到這裏。”
“大晚上的,易禛南,我一個女人奔波了大半個城市。我以為找到你能把你帶回家,可你怎麽可以說這種傷人的話?”
酒醉壯人膽,即便是不喝醉,隻一小口,沈妤藍也想借機把她的心裏話說出來。
“我不就是想要讓你做我男朋友,應付我爸媽嗎?何至於你把我說的那麽不堪?”她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像是動物壓抑憤怒的嘶吼。
易禛南呆呆的望著她,顯然沒想到她會呈現這樣的一麵。
沈妤藍也意識到了她的失態,把手中的酒瓶狠狠放到吧台桌麵上,她從吧台角落處的紙盒中抽出一張麵巾紙使勁擦了唇角,拽過易禛南就要往外走:“你要是還有點良心,現在就趕緊跟我回去。”
她沒說回去那兒,易禛南也沒問,隻是在感覺到她手上的溫度後,使勁揮開了她,聲音陰鬱低沉道:“我自己回去。”他走的歪歪扭扭的。
沈妤藍沒再去攙扶他,隻是眼神深深的望著他的後背。
服務員把易禛南落在沙發上的手機拿了過來,沈妤藍拿在手心,使勁的抿下唇後,她把他的手機裝進了她的包中。
“易禛南,你醉成這樣準備怎麽回去?”沈妤藍跟上了他,這次,她不管不顧的纏上了他的手臂,“我知道你現在不願意看到我,但我不放心你這樣回去。”
“我不想對你、媽沒有交代。”沈妤藍抬眸迎向了他的視線。
已經明亮的天空下,他的神情很不悅,但那雙明亮的眸子中卻並沒有太多的反對之意,它微帶著惺忪,微帶著迷茫。
沈妤藍心裏微微一喜,攙扶著易禛南朝一旁,他的車走過去:“幸好我之前考了駕照,要不然今天還真不知道要怎麽辦好了。”她把他扶進車裏,坐到了後排座位上,“你坐好,如果覺得不舒服的話和我說,我會停車。”
易禛南重重坐在後座上,抬手揉了揉頭昏欲裂的腦袋。
被風吹過的腦袋,酒意上頭,他這會兒壓根分不清說話的主人是誰,隻是陷入了屬於他的世界中。
那個世界,有他,有何清梔。
隱隱切切的話語飄渺的響在耳畔,言語之間都是對他的關心與體貼。易禛南唇角輕扯了扯,不安分的從後座上站起來,隔著前後排座位間的間隙,他伸出長臂,猛地把沈妤藍抱在了懷中:“清梔,我就知道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我就知道,你還關心著我。”
沈妤藍臉色一肅,眉目間的欣喜來不及消化便轉換成了狠戾:“果然又是因為她!”
似是察覺到懷中人的緊繃與僵硬,易禛南抱著她脖子的手更緊了幾分:“清梔,別離開我,我後悔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你肯定不是那樣的人。”
“你給我機會,讓我從流言中抽身,讓我再心無旁念的對你好,好嗎?”易禛南把腦袋擱置在沈妤藍的頸窩處,像是小貓似的拱了拱。
微微酥麻的感覺傳來,帶動心底最深處的悸動。
沈妤藍剛才的不甘與憤怒迅速消失,她緩緩伸出雙臂,抱在了易禛南的腰際。
他的腰線那麽寬廣,他的心跳的那麽炙烈。沈妤藍緊緊抱著他,想把這一刻定格,定格到永遠。
哪怕心知他醉的迷糊,把她當成了何清梔,哪怕知道他心裏還沒有一絲兒半毫她的影子,沈妤藍也想就這麽抱著他,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