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最愛的人,許諾風雨與共的人,到頭來卻還不如一個剛認識幾天的上司為她付出的多。這份愛,到底是有多經不起生活的激蕩?
“易禛南,你有想過我爸媽這種情況,以後我們怎麽辦嗎?”何清梔感覺到車停下,緩緩解開安全帶,低聲詢問。
易禛南眉頭微蹙了一下:“我正在想辦法。”
“那就是還沒有辦法。”何清梔衝他澀然一笑,“你把之前辦理的手續給我吧,我辦轉院手續去。”多大點事兒,至於他連那種蹩腳的借口都使了出來。
真是不經曆幾次絕望,她永遠不知道心死是什麽滋味呀。
“何清梔,你長點教訓吧。”她伸手接過易禛南放到她手裏的一疊東西,轉身快速離開。
易禛南想要說她不熟悉還是讓他去辦理吧,可話沒出口,何清梔已經走出去很遠。
他蹙著眉頭盯著何清梔的背影看了幾秒,總覺得她有些不對勁,可他卻說不出來那裏不對,隻得呐呐一句:“那我先上去看爸爸。”
病房裏的何逸非早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一雙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盯著閉著的房門,聽到門口有腳步聲傳來,他立馬坐了起來。
“怎麽樣,你媽媽還好吧?”話問出口,何逸非才發現走進來的隻有易禛南一個人,他的眉頭立馬皺了起來,“不是說清梔和你一塊兒過來的?”昨天是她接到電話離開的,她肯定清楚李秀娥的真實情況。
“清梔去辦理轉院手續,我先過來這邊。”易禛南語氣帶著些微疑惑的回了一句。
何逸非也有些迷惑,但卻並沒有多問,隻是轉而又問起了李秀娥的情況。
“我昨晚上加班,具體情況還沒有問清梔。”他低眸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還不到八點,醫院辦理轉院證明的地方估計還沒上班,爸你要是著急的話,我先給清梔打個電話讓她過來。”
何逸非眼睛眨了兩下,心裏有些慌慌,點頭輕“嗯”了一聲,他卻又在易禛南拿著手機撥號碼的須臾改變了主意:“算了,先不打,她也挺累的,這十幾層的樓來回也麻煩,等她辦理完手續我再問吧。”也不差這一段時間!
易禛南心裏暗鬆一口氣,心裏卻暗暗祈禱著,何清梔回來的遲一點,他也好有時間想出一個更為妥貼的辦法來。
可事實上,何清梔辦理手續的過程異常順利。
三院的工作人員上班的時間為上午八點半,何清梔不知道該找誰辦理手續,便直接找了何逸非的主治醫生趙醫生。
趙醫生之前已經收到司灝的好處,見是何清梔過來,立馬笑臉迎了過去:“這麽早,是來問你爸爸現在的身體狀況的吧?”
寬敞的辦公室裏並排放著兩排桌子,深紅色的桌麵似是暗沉的血液,隱隱有花紋閃現。何清梔眸光落在趙醫生剛剛放下的一疊單子上,點頭:“對,我爸現在的情況能轉院嗎?”
“是想轉到淩雲醫院吧?昨天就有人過來問過,可以轉院,不過最好讓那邊的救護車過來,便於隨時應對可能發生的意外。”趙醫生伸手拿起她一直瞥著的文件,遞到了她跟前:“這是相關手續,你拿著就行。”
何清梔看著眼前那一疊和她手中拿著的兩份一模一樣的文件,有些發懵:“這就行了?”
趙醫生看出她眼底的疑惑,笑道:“對,你拿著的那份應該是沒有醫院的蓋章,但昨天晚上有人來說急需要轉院,我便親自聯係人辦理好了相關手續,還以為你們晚上就會離開的,沒想到等到了現在。”
“不過這樣也挺好,你爸情況也更穩定一些。”
何清梔有些意外,“那麻煩你了,我這就聯係雲淩醫院那邊來車接走爸爸。”她拿著辦理好的轉院手續轉身離開,隻是原本就不是滋味的心這會兒越發難受了起來。
對易禛南的失望進一步加劇,對司灝的感激再一步擴散。
兩份一樣的文件,隻差了一個印章,可卻擺明了兩人的態度,何清梔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病房,連想看易禛南一眼都不想,隻是凝眸望向了若有所思的何逸非:“爸你在想什麽呢?”她進來他都沒發現。
何逸非激靈靈的抬頭,眸光焦灼的望向她,急促道:“你媽醒過來了嗎?”
何清梔沒想到她剛進門,他就又問起了這個問題。那不依不撓的架勢,怕她不說個明白,他就會一直追問下去了。想了想,何清梔斟酌著用詞,佯裝了一副輕鬆的模樣道:“現在才幾點鍾啊?媽肯定還睡著的。”
他不是這個意思好不好?何逸非瞪一眼何清梔,正想要再開口詢問。
何清梔卻搶先一步,以開玩笑的口吻反問他:“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似的,都住院了還那麽大精神,起這麽早的呀?”
何逸非焦躁的情緒被她這一問,反倒消散了幾分,抬起胳膊摸摸腦袋,他微擰著眉頭道:“沒這麽躺過,總覺得渾身不得勁。”
“你就是那個勞碌命唄,那有我媽會享福?”何清梔臉上笑著,心裏卻悲傷一片。這麽瞞著也不知道能瞞多久,但最起碼要支撐著他到了淩雲醫院吧?
到時候哪怕他情緒激動出點意外,醫生也應該能及時搶救過來吧?她也好守著爸媽,不用人在這邊,惦著那個,人在那邊,想著這個的。
心裏有了主意,何清梔便伸手端了粥碗過去:“你先吃早餐,淩雲醫院那邊來車估計需要二十分鍾,吃完咱們就下去,正好。”
易禛南有些微愣,停下手中收拾東西的動作,他問何清梔:“你轉院手續辦理好了?”
“嗯。”
“這麽快?工作人員上班了嗎?”易禛南覺得這醫院是不是也看人辦事啊?他昨天去辦理的時候怎麽就那麽麻煩,今天就這麽容易了?
何清梔回給他一個涼涼的笑容:“沒上班,我直接找的趙醫生,他以為我們昨晚轉院,早就把一切準備好了。”頓了頓,她又補充一句,“隻不過你不知道罷了。”
他確實不知道,不過為什麽總覺得何清梔說這句話是別有所指?他想多了嗎?易禛南眸光落在她脖頸處,難道她還是在為昨晚上的事情生氣?
何清梔看他眸光赤露的落在她鎖骨處,氣急,連忙衝到他身邊,在他眼前使勁晃了下手:“腦子裏想什麽呢?易禛南,再敢有什麽不幹淨的想法,你信不信我待會就攆你走?”
“不幹淨的想法?”易禛南微挑著眉梢,似笑非笑的湊到她耳邊,輕嘀咕著問道:“你是指什麽?”他和她在一起多正常的事情,她怎麽能說不幹淨?易禛南有些不滿的輕咬了她耳垂一下。
何清梔急忙打掉他手,並速度撤離他身邊一步遠,眼睛瞪的又大又圓的,低聲斥責:“過分了啊。”
一聲“咳咳”聲傳來,何逸非半捂著唇道:“清梔,我吃完了,咱們是不是該下去了?”小兩口恩愛是好事兒,可他著急啊,隻能忍著小小的歡喜打斷了兩人的“打是親罵是愛”。
何清梔眼神警告易禛南一番,這才轉身接過他手中拿著的粥碗放下,收拾幹淨後,攙扶著何逸非下了樓。
淩雲醫院的救護車正好到達。
何清梔和何逸非上了救護車,易禛南則尾隨救護車開車而行。
隨著救護車越來越靠近淩雲醫院,何清梔的心卻越來越忐忑。
斜斜的睨一眼正被儀器密切監護著而閉著眼睛養神的何逸非,她試探著問一旁的醫生:“我爸這情況是要住那個科的病房?”
“他的傷都沒有傷及要害,住腦外科的病房就行。”醫生一板一眼的回了一句。
何清梔輕“哦”一聲,這才壓製了內心的不安,在下救護車後,速度拉了前來接車的馮平安到一旁詢問:“我爸爸這是不是也不能受刺激?”
馮平安微擰了下眉頭:“我還沒仔細看他的病例單,沒法給你確定的答案。不過能不讓他受刺激就不讓他受刺激,畢竟也是受了傷的,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再發生什麽意外。”
連醫生都說的模棱兩可的,何清梔就更不敢冒險了,跟著何逸非進病房,她便找了各種各樣的借口隱瞞李秀娥的真實病情。
可這樣下去並不是長久之計。
何清梔和易禛南都明白,可誰也想不出更加合適的辦法,隻能這麽先拖著。
然而何逸非心裏擔憂,順著他們說兩句便會轉移話題,忍不住的問起李秀娥的情況。何清梔在他再一次問出口的時候,無奈的抓了抓腦袋:“爸,你要真這麽著急的話不如和媽媽打個電話?我過去幫她拿著手機?”
“她醒了?”何逸非激動的問一句,見兩人眨巴著眼睛並沒有說話,但神情卻並不沉痛的模樣,他想了想,“那行,我聽聽她說話。”隻要能聽到她說話,他就安心。
易禛南眼神眨眨,不解何清梔的做法,索性借著上洗手間的機會給何清梔發短信:“打電話不就露餡了?你到底怎麽想的?怎麽也該拖到爸爸一切穩定了吧?”
“爸從到病房到現在問了多少次媽媽病情了?易禛南,再找借口,我爸會看出來的。”她低頭摸出手機,速度回應一條,又繼續飛快的編輯短信:“我和媽聲音差不多,我用她手機,加一下變音,爸估計聽不出來。”
“就這麽說定了。”騙就騙吧,總比現在就刺激他的強。等爸爸好了,他願意怎麽罵她,說教訓斥她,她都絕對不會反駁一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