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容大人授課
第三十章 容大人授課
剛剛摸過地板的手掌沾著細灰,阮陶也不顧及,抓起容熄舟的衣袍就從地上站了起來。不出所料那潔白無瑕的袍子上瞬間烙印下了一抹顯眼的汙漬。
阮陶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而後回以了容熄舟一個燦然的微笑說道:“多謝大人扶我起來!”
眾人:“……”
是他們瞎了還是阮陶瞎了,哪隻眼睛看見容大人扶她了。
宋錦歡鼻孔朝天的冷哼了一聲,低聲咒罵了一句“不要臉”,人家容大人都沒扶她的意思,她還自己上趕著拉著容大人的衣袍站起來!
呸!
容熄舟好似沒在意,待場麵重新回歸秩序之後,他淡然處之的走上了高堂,溫文爾雅的對下邊的一眾學子說道:“今日戚夫子身體頗有不適,由本官來給各位授課。”
容大人來給他們授課,這可是千載難逢的頭一遭啊!
此話一出下麵一片叫好,又是鼓掌又是歡呼的,阮陶托腮想著,若被戚夫子看見這一幕,定能被氣的吐血三尺胡子都掉光了。
容熄舟的聲音清冽而低沉,卻又宛如小橋流水一般徐徐動聽,不同於戚夫子講解時的晦澀難懂,容熄舟耐心的給他們解析著《春秋》中的每一詞每一句。
更重要的是容大人生得好看,阮陶的目光全然放在了容熄舟的身上,根本無心投入進書本當中。
“阮陶。”
堂上傳來一道肅然的聲音,阮陶混身一警,連忙站起身來愣頭愣腦的喊了聲:“道!”
“莊公二年,春王二月,後麵講的是什麽?”
阮陶此刻心慌意亂,渾身又僵又木的冷汗一個勁往外冒。
完了完了……
大人沒事點她幹嘛呀!
她從來沒有背過這些玩意,怎麽能知道後麵是個啥!
就在這時,宋錦歡忽然起身來娓娓接道:“莊公二年,春王二月,葬陳莊公。夏,公子慶父帥師伐於餘丘。秋七月,齊王姬卒。冬十有二月,夫人薑氏會齊侯於禚。乙酉,宋公馮卒。”
沉默了片刻,而後堂中一片嘩然——
有人對著書中原文激動的喊道:“一字不差!一字不差!”
“宋小姐一介女子竟能倒背如流!”
容熄舟對宋錦歡點了點頭,微微笑道:“宋小姐接的很好。”
宋錦歡的尾巴都快翹上天了,她沐浴在別人投來的讚賞目光裏謙虛的擺了擺手說道:“過獎過獎,不過是平日裏對這些略感興趣,多看了幾遍罷了。”
說完,她斜斜瞄了一眼那旁垂頭喪氣的阮陶身上,嘴角是忍不住的往上揚。
阮陶將臉埋進了書裏,嘟起了嘴巴心虛的不敢直視容熄舟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完蛋了。
一堂課下來,大家都還意猶未盡,紛紛抱怨著時間怎麽過的這麽快。
回到府上後,阮陶原以為容熄舟會怪她沒有回答上來,但一路上他卻全然沒有提到過這事。
懨懨的,容熄舟在看書,她便伏趴在容熄舟的桌角上聲音弱弱的問道:“大人今日怎的有閑心來給我們授課?”
容熄舟用筆杆點了點她的額頭,笑吟吟的說道:“不是有閑心,是來給我家小桃子長長臉啊。”
阮陶撥開了他的筆杆,有些鬱悶的嘟囔道:“臉是長了,但丟臉的也是大人……”
身為阮家的嫡長女她自出生便在草藥堆裏長大,接觸的是蜀葵文竹夏枯草,雙花當歸海金沙,若是當場隨便拿出來一片藥材讓她聞一聞她都能統統報上名來。
可四書五經實在是太難啦!!
晦澀拗口她真的記不住……
真是不知道宋錦歡那個刁蠻大小姐是怎麽背的上來的。
“不開心了?”容熄舟低了低眸子,笑道。
“那倒沒有,就是看不慣宋錦歡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現在他們都在背後偷偷說我是個學癡。”
就因為沒有回答上來那個問題,他們都在議論她是民間來的丫頭,還添油加醋的說她大字不識幾個,更別提什麽四書五經了,簡直是辱沒了容丞相什麽的。
容熄舟用羊毫抵在下頜,稍稍沉吟了一聲:“本官有個法子能讓你扳回一局。”
聽到這話阮陶眼前驟然一亮:“真的嘛?什麽法子!”
容熄舟笑眯眯的,他彎下腰從書案底下竟搬來了一遝的史書古籍,阮陶當下臉都看白了。
偏容大人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解釋說:“三天之後戚夫子會考驗你們近來的學習成果,隻要你能在此期間將《春秋》背下來,便能堵住悠悠眾口。”
“不不不不……”
阮陶慌忙擺著手,光看到這些書就感覺已經有些心肌梗塞:“我突然覺得學癡這個稱呼也不是不能接受……”
容熄舟抬了抬眼眸,淡淡笑著,卻格外認真的說道:“作為本官的義女你要比旁人更加努力。”
“否則別人會說你華而無實,空有虛名。”
阮陶眨了眨眼。
似乎是這樣的……
容大人高風亮節,穎悟絕倫,他身邊的人,當然除了自己,無一不是出類拔萃的。
要想跟上容大人的步伐,可真不容易啊……
更深露重,阮陶抱著那些書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後,憑著一盞紅蠟她坐在桌前發揮了十二分的毅力仔細背讀著。
“隱公四年,春王二月,莒人伐杞,取牟婁。戊申,衛州籲弑……”
房間裏的聲音到後麵越來越小,沒看一會她的眼皮就開始打架了,最後阮陶的尾音也染上了濃鬱的睡意幾乎微不可聞了。
阮陶清了清神,暴躁的抓了把自己的頭發然後沮喪的將頭一下子砸進了書堆裏。
這書是有什麽魔力嘛!
怎麽讓人一看就困啊!!
“救命啊……我真的能背下來嗎……”
渡青軒裏充斥著阮陶的哀嚎,燭影搖曳的棋局前,容熄舟默默看向偏殿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你輸了。”
另一端的人隱沒在月色當中,他輕笑了一聲,也不惱,隻將手中還未有機會落下的那枚瑩潤通透的黑棋丟回了棋罐裏,嗓音低沉好聽:“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