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盜墓
馬三聽了玉琉璃的話,皮笑肉不笑道:你本就是一尊活佛,又帶了兩尊真佛,我哪裏還不信呢?
說罷這話,連忙喊人重新把飯菜上灶回籠熱熱。
飯畢,玉琉璃趁著馬三和獨眼龍不在道:幾次三番,有人要置我於死地,如果隻是有人交代讓江湖上不要做我的生意,馬三犯不著出殺手,可見這地方不能久留。
夏鳳池道:那咱們盡早離開這鬼地方,接下來該怎麽走,聽你的。
易培基雖然想著自己的冤屈,想盡快搞明白是誰調換故宮的畫作給他栽贓,奈何現在這個節骨眼保命要緊,並不是糾纏此事的時候,也很痛快的同意走為上計。
按照他們的商議,一直等到過了午夜,三個人在院子後門集合,就見玉琉璃從獨眼龍他們的馬廄裏拉出來一大一小兩匹馬,馬蹄子據用破氈片裹著,以免發出聲音,馬匹的嘴巴裏沒有韁繩,隻套著麻繩,被玉琉璃抓住馬鬃毛,均是服服帖帖。
夏鳳池小聲問:偷來的?
玉琉璃不屑道:他們還欠我錢呢,拿兩匹馬又怎麽了?
直到三個人離開叢林很久,才敢放開馬匹快速前行,易培基鬆了口氣,道:這是要去哪裏?
玉琉璃眯著眼望著前方,道:白鷺山。
這一路的艱難險阻自不必說,吃住都是最簡陋的,不多的樂趣,一個是聽易培基講那些故宮寶貝的傳奇,另一個就是玉琉璃唱歌。尤其是在夜間,大家都睡不著覺時,他便會哼上幾首小曲,曲調雖簡單,在萬籟俱寂的夜裏聽著,倒也動聽。隻是那些歌詞佶屈聱牙,夏鳳池半個詞也聽不懂,還是易培基告訴她,他唱的有的是情歌,有的無非是鄉土人情。
夏鳳池聽到“情歌”兩字,卻不相信,便找了機會偷偷觀察他,果然,盡管白日裏趕路風塵仆仆,玉琉璃臉上偶爾也會閃爍著快樂的光芒,想來心中必定湧動著幸福的隱秘。
這天深夜他又在唱,易培基直到他唱完,才道:小夥子,你這客家話說得還不錯嘛!
玉琉璃笑道:老先生謬讚,我並不會說客家話,隻是聽慣別人唱這歌,有樣學樣而已。
易培基拈須道:這歌有些年份,歲數比我還要大,如果我沒記錯,應該叫《原道救世詔》。
玉琉璃聽了並不說話,他這人看上去很健談,實際上待人處事,自有一種冷清疏離。大家閑談不管多熱鬧,每當夏鳳池想和他多聊幾句,打聽那日他和沈荻華遭遇埋伏的細節,或者白鷺山是怎樣的情景,他都會不著痕跡的把話題繞開。
總之,這個人乍一看熱忱可親,骨子裏卻冷淡十分。
這天好容易逮住機會,夏鳳池便道:你和沈小姐都很能唱歌。玉琉璃半晌才哦了一聲。她隻好又換了個話題道:白鷺山的人,一般都靠什麽營生呢?她本來都準備好碰釘子了,這次他卻接話了,就聽玉琉璃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白鷺山是風水寶地,最多的就是墳墓。
夏鳳池脫口道:你是盜墓賊!
她原以為他會反駁,哪知道他隻是悻悻道:唉,夏小姐,說話能不能客氣點,把賊字拿掉?
他頓一頓,見易培基也看著自己,這才道:我沒讀過幾天書,但是知道,按照民國的現在的理論,老祖宗的金銀珠寶,都是國民共同所有,就好比故宮裏的寶貝,以前是皇帝老子獨有的,現在收歸國有,並不能被誰專享,那麽白鷺山附近墳墓裏的寶貝,也就是大家的,咱們既然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它取出來,讓它重見天日,終歸要攢點辛苦錢的吧?你說,對不對,易先生?
真是巧言令色,大言不慚!
夏鳳池感慨說: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盜墓賊本事最強的,但你肯定是土夫子裏口才最好的。
易培基做夢沒想到,自己一個鑽研了文物幾十年的學者,先是被厚巫為國寶大盜,在江湖間顛沛流離,現在竟然又和一個靠盜墓為生的人同行,好在他是個心胸豁達的人,聽了玉琉璃的話也隻是哈哈大笑,說:其實這些天趕路,我一路觀察,猜度白鷺山的具體位置,已經心裏大概有數,它應該以明陵、宋陵為主,當初孫殿英盜東陵,尚能把驅除韃虜的話拿來扯大旗作虎皮,而宋陵、明陵埋得盡是漢人,軍閥和土夫子們,並不敢明目張膽的去挖掘,但白鷺山四周畢竟資源有限,小心被你們挖光了,就什麽都不剩了。
玉琉璃畢恭畢敬道:易先生說的是,我們鎮上有公推的當家人,每年隻許挖掘固定數目,除非是遇上大饑荒,大家實在活不下去了,也需經過共議,才能多挖。而且每家每戶都有自己的特長,有人專撿金銀,有人專撿瓷器,像我,拜師學了珠寶行當,就隻取這一樣。
易培基聽罷愕然,他原以為這些人都是粗鄙貪婪之徒,沒想到也井然有序,內部秩序儼然。玉琉璃看出來他們的驚訝,淡然道:咱們又不是打家劫舍的流寇,平常也都是三三兩兩分散在鎮子裏,有當鐵匠的,有賣雜貨的,有販駱駝的。
她道:你就沒想過金盆洗手嗎?玉琉璃反駁道:洗幹淨後呢,是天橋賣藝還是鬼街擺攤?或者和那群官老爺們爾虞我詐?
易培基默默聽著他們的對話,微微的歎口氣,這才道:小夥子,你這麽年輕,還是該去讀點書,像我這樣的人,不懂周旋,把自己給繞進去了。但我並不能代表所有的讀書人。讀書始終是件體麵的事,或許不會活成矜貴的官老爺模樣,但至少能夠知榮辱懂禮節,否則一輩子渾渾噩噩,終歸不見天日。
一席話語重心長,玉琉璃夏鳳池兩個聽了都連連點頭。
到了第四天,沿途風景越來越上佳,這天他們早上吃過飯,走了還不到一個時辰,玉琉璃嘴角就露出笑意,指著遠方道,看到那個峽穀沒,過去以後,就是白鷺鎮。峽穀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是個很適於藏身的寶地。
他緊繃的神經明顯放鬆,因為這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