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論武

  實際上,即便匪賊四起,廣庸府大體依舊算是安定,陳嶼便聽蔣道士談起,河間、河東兩地已經一潰千裏,屍橫遍野。


  亂得難以想象,到了什麽程度?官府甚至都不願花力氣去彈壓,直接擺出了讓給偽齊的姿態。


  “真不知往後該如何立足。”


  對方當時喟然長歎,吃麵的筷子都要夾不穩。畢竟比起隱居山上的雲鶴觀,海雲觀這種在一縣之地冒尖的道派才更需要擔心這些。


  動蕩襲來,他們最是難熬。


  這些和陳嶼夠不著,離得十萬八千裏還要遠,他沒去多操心,隻安慰了蔣道士兩句,海雲觀好歹有諸多底蘊在,亂子不一定就能燒到他們身上。


  視線回到眼下,開醮之後的大論道還在繼續,不過時間已經不早,距離結束沒有多久了。


  道人們談天說地聊得盡興,旁側圍堵在一起的武林江湖中人同樣不甘寂寞。


  有人崇慕道學加入論道,也有人坐在大馬金刀木椅上啃著燒雞將眾人當戲看。


  今日過去,明日便是論武,比拚道學經理這群武人不行,但論起武功廝殺他們可要在行得多。


  “俺倒要看看,這正元觀到底有沒有你們傳得那麽神乎!”


  “聽說道門有仙法掌心雷?不知眼前這些牛鼻子會是不會。”


  “掌心雷?那玩意兒誰見過?比起這個爺爺更想見識下白駝山羊道人那柄彎月寒刀。”


  “此話差矣,江湖還得看年輕小子,那群老東西屬實沒意思。我聽說最近海雲觀大弟子聲名鵲起,傳聞前些時日怒斬了一群白蓮教眾,闖出了一劍梟首嶽海平的名頭,聲勢不小……”


  “一劍梟首嶽海平?也不知與眼下如日中天的青衣劍比起來如何。”


  江湖客議論紛紛,都等著明日開始的論武。


  日頭落下,天光晦暗。


  論道來到尾聲,外圍圍聚的百姓和武人都離去了大半,隻剩下少數一些還匯集在周圍。


  湊了一整天熱鬧,他們反而不覺得煩悶。


  咚咚咚!

  鼓聲再次響起,道人們意猶未盡地紛紛起身,麵上或有疑色、疲憊,但收獲大都不少。


  陳嶼早早回了住處,沒在外停留,他洗漱後便躺倒在床,甚至顧不得今日的功課,徑直蒙頭睡了過去。


  體內,精神力被胎息吸引,由於沒了喚神術操控,不斷被吞噬交融,與此同時胎息則在緩緩壯大。


  次日,他從床上爬起,隻覺得渾身都輕鬆許多,閉目感知,原來是丹田中起伏不定的胎息又漲了些許,溢了出來,過程中遊離在血肉肌體之內,有著些許滋養效果。


  有些意外,但效果太微弱,弱到連靈液五分之一的程度都達不到。


  一夜下來才將將把疲倦祛除,陳嶼通過精神力仔細觀察一圈後便不再關注,因為目前為止胎息確實隻這一個作用。


  用途上甚至比不了正茁壯的精神力。


  “又吞了不少。”


  回到泥丸宮,發現最外邊的精神力少了一些。


  好在每時每刻自己的意識都在轉化凝聚出新的精神力,雖然不多,但起碼不會用完就空。


  原本,這些精神力是陳嶼過去通過靈液、蘭庭神果等積攢下的龐大精神所孕育產生,而現在仿佛點燃了第一捧火,往後若想要“火焰”,隻需添“柴”即可。


  這裏的柴,便是指他的精神意識。


  不知是自己現在的精神力太少還是其它緣故,反正陳嶼目前沒看到出產的上限在哪裏,又或者,這跟他那片廣袤無垠的意識汪洋有關。


  收起雜念,他運轉喚神術。


  胎息現在還不能放開了養,至少得等他摸清底細後才會這麽做。


  而如今能壓製住那股莫名吸引力量的便隻有喚神術了。


  然而一到晚上自己睡去功訣便停止。


  若是能做到傳聞裏睡仙功那般模樣就好了。


  很快,陳嶼驅散幻想,這些太不切實際,睡仙功在道門中也隻是傳說,見多識廣的蔣道士都表示隻曾聽聞,未能眼見。


  遑論到手一觀。


  “相比之下,還是五髒相關的經文書冊來得更顯實在些。”


  一大一小兩次論道,陳嶼可不僅僅隻是去聽,還借此結識了不少道友。


  畢竟道士們說話好聽,腦洞又多,常年修道下少有歪瓜裂棗——一些野雞道觀就不提了,畢竟連鱗冊都上不了,根本不在本次齋醮的邀請之內。


  陳嶼雖然同樣自嘲過雲鶴觀,但要知道,往前倒十年,青台山雲鶴觀的名號在石牙縣內還是很響亮的。


  而再往前三十年,更是堪比如今的海雲觀一般。


  妥妥的道門正統。


  那時候的雲鶴觀可是正兒八經有道藏保存的。


  數百本道書組成一套那種!

  不然也培養不出[道學精深]的老道士來。


  隻可惜大多都肥了蠹蟲的肚。


  離開院落,陳嶼來到昨日的場地。


  今天論武,場地上的各式法架、齋台都清理掉,隻留了空蕩蕩的木柱。


  江湖很小,但人人都在其中,修道修行,除了道理學文的辯駁外,最終還得落在腿腳上。


  不過和尋常比武大會相比,齋醮就顯得平和許多,此乃切磋,而非死鬥。


  雖說拳腳無眼,難免會造成些許傷勢在身,但有周圍各派各路高人坐鎮,倒也沒幾個敢胡亂放肆,打殺一通。


  “鄙人飛嶽門賈宗賢,向來喜道,見過各位道長,還請不吝賜教。”


  陳嶼到來,走到近前沒多久便瞧見一位紮著白衫、外罩對襟窄袖長袍的中年武人正一手持劍,抱拳行禮。


  這是要挑戰?

  此世道門齋醮的論武不比其他,有著自己的一套規則。這兩日他在蔣道士的言談熏陶下也算了解了不少,按理來講此時本該是道門諸派上手以作演示,到時講兩句玄之又玄,順帶也能宣揚下各自道派的名聲。


  道門立足於世,總有些不可避免,超脫紅塵之言聽聽便好,討食那些大派之主都不一定能做到。


  估計真能如此的也就於老修行那般一心求道的半隱世真修了吧。


  說起於老修行,那位在開醮和論道後便不見蹤影,興許又回了元陽峰,不問世事變遷。


  事實上,若非雲鶴觀確實有些缺斤少兩,各路道書都少有,陳嶼也犯不著下山來,早就待山上悠閑度日了。


  “說起來,下山許久,也不知雞仔們如何了。”


  當時他用木頭照著記憶削了個倒扣漏鬥似的食槽,很大,裏麵裝了不少米。


  應該能撐到他回去。


  今日論道一過,明日再耽擱一天,便可反回了。


  陳嶼倒是現在就想走,大論道已經結束,此番收獲不菲,但五髒六腑相關的道書醫書還沒到手,得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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