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回到房中已是後半夜，無怨的繩索還是並未被解開，不過梓礫已然決定天亮以後去看一看所謂的神譴，無怨的性命一時倒是無憂的。
隻是出了一些小問題，桐芲給的藥卻並不是真的。隻想著楝廂情急之時她是不該會給假藥的，到底疏於防範，一時大意，以至於梓礫忙前忙後地微微清洗傷口。
臉上的倒是快些，隻是胸口的傷梓礫卻是洗了多遍，直到我皺起眉頭，梓礫還一本正經地說道：“娘子的胸比女媧的小了很多。”
小了許多麽，一直以來倒是沒有注意過。所以，至於梓礫是如何知道的，我不免意味深長地看了梓礫一眼。
梓礫自知失言，低下頭細細包紮好。看著梓礫熟悉的動作，我有些遲疑，卻終究還是問了一句：“每次出門你身上都會帶些救急的藥，這次怎麽沒帶？”
梓礫微微一怔，抬起頭：“這都被你發現了啊。還不是娘子好不容易才同意出來，為夫一時高興，竟然忘了這檔子事情。”
我捏著無怨拿給我的葉子，心中有些不安。梓礫是不認得這符號的，連我一開始都沒有認出。我曾與無怨相約，若是出了什麽緊急的事情，要反寫著交給我。
葉子反過來放在燭光下麵，卻隻一個字：壭。隻不過是沒有意義的字罷了，看來無怨隻是想傳達事態緊急的意思。他不肯對梓礫說，想必是與梓礫有些關聯。
那麽，我該信一信無怨麽。
梓礫從我手中拿過葉子：“娘子一直盯著這葉子看，又不是天譴，還不趕快睡了去。”
我微微點頭，和衣而眠。梓礫無奈地搖了搖頭，手一揮，滅了白燭，將我摟在懷中，下巴放在我額頭上。
腦子裏亂了許多，也不知無怨到底要表達什麽。隻有閉上眼，跟著梓礫的呼吸試圖慢慢入睡。隻是過了許久，卻還是睡不著。
梓礫突然小聲喊我名字：“汝汝……睡著了麽？”
我一時懶得理他，便沒有回答。梓礫卻鬆開了我，輕歎一口氣，再沒有其他動靜。他平靜地太過厲害，我無奈地準備應他一下，卻聽到了隔壁房門的響動。
大抵是陰魂不散的楝廂，隻是無怨還是在那裏的，若是被楝廂捉了去，也不是很好。我便推了推梓礫，他睡得平靜，沒有反應。
我又推了一推，還是沒有反應，無奈之下掐了他一下，卻不料還是沒有反應。我便是再遲鈍，也能想出來事情有多麽的不對。
我緩緩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牆邊，貼著牆，聽到陸陾的聲音：“天君還是真喜歡管些閑事呢。”
卻也沒想到我聽力還是未曾衰退的。接著便是無怨的聲音：“倒也算不得閑事，若不是當初娘娘用攝魂術以伏羲的身份誘導我，也不至於落的今日與蘇砂為仇敵的地步。”
娘娘。無怨說陸陾是娘娘，著實讓我吃了一驚。怎麽可能，應該不會是……女媧吧。
陸陾嗬嗬一笑：“若不是攝魂術，伏羲怎麽會乖乖聽命與我，又怎麽肯對汝汝趕盡殺絕。汝汝，又怎麽會對你，對伏羲都絕望。”
無怨的聲音暗了許多：“誰又能想到女媧娘娘您，就是上古之神陸陾，誰又想的到，你以攝魂術控製伏羲大帝七十萬年之久，如今，卻又將攝魂術用於海王身上。若不是箁晗察覺到海王的魔性，千算萬算也查不到娘娘身上的。”
怎麽會……是這樣。
我是不是還在夢裏，這麽想著，我咬了咬手臂，確實是疼的。不是夢，這不是夢，所以說無怨千裏迢迢地趕過來，是要告訴我梓礫不是真正的梓礫麽。
那麽有些事便可以想的通了，明明那麽擅長煉製毒藥的梓礫卻對我中的毒束手無策，為什麽他身上不會帶那麽多救急之藥，隻不過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是梓礫啊。
無怨的氣息明顯在衰弱：“若不是蘇砂知道了我的存在，怕是你早就動手了吧。畢竟我知道你故意將蘇砂送進幻境，讓她誤以為自己的記憶被更改過，才會拚命地尋找陸陾。”
這才是真相麽。
所以女媧與伏羲沒有子嗣，不僅僅是因為女媧控製著伏羲，而是女媧……根本就是又陸陾所化的男子，又怎麽可能誕下子嗣。
陸陾的語氣裏有幾分讚許：“我也很敬佩你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查到這麽多，連我之前所做的種種偽裝都沒將你迷惑。隻是，你很快將會忘掉這一切，汝汝還會去尋找我。”
偽裝。所以說，故意以仙氣傷我，故意讓我落入幻境。雖然有許多事不明白，但是無怨的這段記憶應該很快便被陸陾消除。
情急之下，我打落一隻茶杯，裝作睡意濃烈的樣子：“梓礫，水撒掉了，我可不可以下去討上一壺？”
隔壁房間立刻沒了動靜，床上的梓礫緩緩坐起來，一臉無奈地看著我：“娘子總是這般不小心，為夫與你一同前去便是。”
我呆呆地坐在那裏：“可是夜裏好冷，我實在不想出去，梓礫能不能幫我拿回來，這個時辰楝廂也是不會再來了。”
梓礫卻不肯丟下我，我坳不過他，隻能穿了他的外衣一起去了。果然不出所料，這個時辰，店家已然休息，於是梓礫便拉我進了廚房，煮了一鍋粥出來。
甜甜膩膩的味道進入嘴巴，梓礫含著笑看著我。粥很熱，可是我的心卻是冷極，這個日日伴著我的，確卻是我念念不忘的陸陾。
是呢，一開始就是該發現的，他能將斬妖扇運用自如，並不是因為我那紅紗上僅存的氣息，因為伏羲早就將權利交與了女媧。
那個幻境，是他一開始就布下的局吧。也難怪我會中計，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女媧便是用攝魂術控製著梓礫的。
他算計著，讓我慢慢地將對伏羲的愛，泯滅的一幹二淨。他如今又是步步為營，我卻連他的計劃都不知曉一分半點。
什麽一魄所化，什麽陸陾為我而亡。我一直，都生活在陸陾的謊言裏。不，是女媧的謊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