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為前世這一眼 四

  五


  元宵節過後的第三天，沈映和明辭鏡一道被春惠城城主請去。


  他以為發生什麽事了，卻原來是城主要他和寶貝女兒明辭鏡和離。


  “你和辭鏡成婚十七載，卻無半點子息消息。辭雖是側室所出，卻也是我膝下愛女。”


  老城主說謊不打草稿，“十年前，你們成婚約有七年的時候，我便留意到你們這對夫婦遲遲沒有綿延後嗣。”


  他十年前還沉溺在溫柔鄉裏，哪有空關心一個並無偏愛的女兒。


  “民間俗語雲，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那時想著你們還年輕，指不定不久的將來會生養一兒半女，雖然有叫你們和離的心思，也隻是動了這樁心思而已。”


  “後來，逆臣篡位，天下動蕩，我忙於治理內政，抗禦外敵，我實在忙得焦頭爛額沒留心你們夫婦二人。今年才逮著空召見你二人。。”


  “沈映，明辭鏡，你們二人婚配十七年，膝下無子無女，無力綿延後嗣。著你二人今日和離，自此以後，一別兩寬，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你們二人可有異議？”


  兩人皆不做聲。


  “辭鏡你有要說的嗎？”春惠城主先問親生女兒，辭鏡歡喜道，“沒有沒有，謝謝父親城主大人為女兒做主。”


  再問前女婿，“那麽沈映，你有要說的嗎？”


  辭鏡眼角瞟向前夫婿沈映，沉默了一會兒，他語氣淺淡地道：“城主裁決公正，我無話可說。”


  辭鏡心間莫名湧上了失落情緒。


  果然，沈映不喜歡她。


  跟她和離，沈映宛似解脫了一般。


  父親說要為辭鏡再擇門親事。


  “女兒全聽父親安排。”和離之後，辭鏡給悲傷淒涼的情緒浸沒得多了，心裏不可避免地起了一絲憤意和厭煩情緒。


  是誰都好，盡快嫁出去吧，她不想在這座水鄉園林的深院裏待下去了，也不想看其他兄弟姐妹和父親城主大人真情流露了，不想無時無刻想到沈映了。


  父親給辭鏡選了個叫謝洎之的人。


  辭鏡提出要見一見謝洎之，在熙明城的東錢湖見，不要任何人陪。


  無論是胖是瘦，是高是矮，隻要第一眼看得過去，那就允了這門婚，嫁出去吧。辭鏡自暴自棄地想。


  她才不相信父親城主大人會誠心為她挑選什麽如意夫君了，八成這謝氏族兄是因為新納的謝小娘吹了枕頭風，舉薦給她做丈夫的。


  畢竟，辭鏡再不濟，也是熙明城城主的小姐，毓秀名門。


  謝小娘似乎是十七八歲，年紀小，沒生育過，正得寵。


  謝小娘的族兄常理上來說不會大到哪裏去，但和明家有牽扯的通常不能用常理推斷。


  謝氏族兄可能二十五六，二十五六的年輕鰥夫，或者三十四五，三十四五的老鰥夫。


  老鰥夫打明辭鏡的主意無他，隻因春惠城明氏這個姓氏。


  六


  六月十五，約定見麵的日子。


  辭鏡著下人將自己好生打扮了一番。雖然沒有熱情，並不抱太大希望，但梳洗打扮依舊是必要的。


  既然決定了見麵，那便不能失禮。


  對方一定也是這麽想的。


  明辭鏡見到的謝洎之，三十出頭的年紀，蓄著一手掌寬的胡子，看起來氣質沉穩，但臉卻是三十出頭的臉。


  “明小姐，”謝洎之向她作揖，微微笑著介紹自己，“我是長清謝氏謝洎之。”


  長清謝氏謝洎之，十九娶親，而立之年原配亡故，孤鳳難鳴，今年三十又四。


  辭鏡還禮，眼神飄忽，突然腦海裏浮現隻見過一麵的謝小娘的麵容。


  她該謝謝謝小娘。


  父親城主大人是個靠不住的，總算謝小娘厚道，向他推薦了一個不僅不怎麽老，而且長相上分外符合辭鏡眼光的男人。


  她不討厭謝洎之，不討厭，仿佛已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