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英烈
張承最終還是回去了。自己應該怎麽辦?到底怎麽辦?身為後世人的靈魂,他是不可能看見贛州城的百姓就這麽死去的,張承不是那種視百姓生命為草芥、不是那種以死人為香的狗雜種,更不是如同建奴那樣,沒有絲毫人性的禽獸,他們是一條一條活生生的生命,他們是創造曆史的一群人,張承不能夠看見贛州城的百姓就這樣死去,沒有任何意義地死去。
可是他能夠如何?現在張承隻能夠走一步看一步,盡量多地去挽救百姓罷了。
卻說那邊的事情完成之後,張承回到了桑浦山。這裏一切照舊,張承首先是去看了一眼匠戶營,在薑洋的領導下,匠戶營運營得還不錯,畢竟薑洋也是底層的農戶出身,知道一些問題,實在是拿捏不住的,就去詢問孫秀才,孫秀才也能夠給出相應的辦法。
薑洋曾經說那些來自廣東的西洋工匠對他有些不服,張承讓薑洋管理就是,有什麽不服的話就憋著,同時還處置了一些西洋工匠,讓他們好好做事,不要整天搞這個那個的矛盾。
詢問了一下薑洋關於火銃的情況,薑洋回答還可以,現在造火銃的鐵是閩鐵,非常堅韌,是造火銃的好材料。之前張承詢問的時候,薑洋就建議用閩鐵進行鑄造,張承自然應允,不過花費實在是有一點大。
前幾天那些物資到了這裏,一些農戶很高興,這意味著他們能夠提高自己的耕作速度,也能夠少一些人力。
張承把這些事情交給了項城,項城自然是應允,然後叫來孫秀才一起過來清點造冊。
這些東西足夠士兵吃好幾天,還能熬油,讓他們吃上一些豬油。
現在的開銷越來越大,士兵每天的訓練量和強度都很大,不能夠繼續用之前那樣的夥食去照顧他們,每天吃肉是常態,還經常需要用一些油花去讓他們貼膘,不然這每天的糧食消耗都能把人嚇死。
以前的物質都是隨便派人去采買,現在不行,需要一個專門的軍需官,張承想了想,覺得自己之前在潮州招募的小弟林岩還是可以的,他現在也隨著士兵一起訓練,平日裏也會做采買的工作,應該能夠勝任。
林岩很快就進來,張承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林岩認為不無不可,可是提出了一個要求,那就是采買這種事情比較重要,需要一些人進行護衛,張承覺得這個可能有點兒林岩的私心,但是想了想這一個月的狀態,也就隨他去了,給了林岩二十人,其中還有趙春。
戰鬥受傷的士兵都進行了治療,有一些感染的,張承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夠去調和鹽水給他們殺菌消毒。那個傷員為了死死咬住口中的木棍,身體不停地顫抖,手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沒一會兒就疼暈過去。
隊伍裏麵的醫生現在還是非常緊張,隻有寥寥幾個而已,張承現在急需要去擴張自己的醫療隊伍,這樣才能更好地給這些士兵提供保障。
之後進行開會,百總、小旗和隊正都來參加,每個人都需要對戰鬥進行總結,同時發表自己的心得體會,還有戰場上的經驗。而訓練官項城、李光華和江若水則需要和每一個士兵進行交談,核查小旗和隊正的說法是否符合事實。
這些事情忙活完了之後,張承對他們進行獎勵,期間江若水提出建議,是否需要按照繳獲的物資來進行獎勵。張承一口就否決了,如果真的是形成了這樣的氛圍。那麽他們當兵是為了什麽?隻是為了金錢罷?以後若是碰見了窮的敵人怎麽去打?張承認為,軍隊的獎勵隻能夠按照軍隊作戰目標的完成度進行相應的獎懲,至於說那些所謂的獎勵和金錢甚至於物資。那是主帥的事情,而不是軍隊的問題。
獎勵的規矩也是按照每個隊的表現進行綜合評定的,隻有經過了每一隊的評定,接下來才是對每一個士兵的評定,這裏麵都體現了整體性的原則,張承希望通過這樣的規定能夠把他們擰成一股繩。而平時的訓練也是如此,隻要基本的武藝達到了標準就可以,更加注重的就是整體性的配合。讓每一個士兵都成為一塊磚頭,然後層層壘進,最後成為一道長城。
大部分都是直接發放糧食作為獎勵。這是一種更加實在的方式,糧食帶給他們的安全感遠遠要比銀子帶給他們的高一些,看著手裏麵的糧食,他們心裏麵的有著說不出來的高興。
老劉也是這麽想的。
他看著小袋子裏麵的糧食,心裏麵非常激動,而且由於他作戰很勇敢,抓獲通天王的功勞也有他很大的作用,於是就多分了一些糧食給他。
這次參加戰鬥的士兵都高高興興地拿著糧食回家去了,很多人都打算自己在家好好做一頓飯。不過老劉可不這樣想,指不定啥時候自己的兒子回來了,到時候給他做好吃的。他最喜歡吃的米糕還沒有給他吃過幾次呢?想著這些,老劉就興衝衝地回了家,把糧食放在床底下,這是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隻要晚上老鼠跑過來想吃米,他就能聽見並且趕跑。
藏好了新發下來的米,老劉跑到了食堂,食堂開放就是在十二點到一點,飯菜不多,但是能夠吃飽,雖然這種大鍋菜對於後世一些大學生來說簡直是噩夢,不過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已經是非常知足了。
不過今天吃的不是大鍋菜,而是大鍋麵條。
老劉來到這兒的時候已經有了幾個人來到這裏,每個人手裏麵都捧著一碗粉,上麵還飄著油花,這個在之前是不敢想象的。
那邊一個人說道:“老劉,你怎麽就打了半碗粉?我聽人說你平常都是一大碗飯加上菜馬上吃完,今兒個怎麽就開竅了?懂得吃的太快上海身體了?”
老劉露出不屑的笑容說道:“你們懂什麽?”
一邊的一個人揶揄道:“別以為俺們不知道你那點兒心思?你不就是想要吃半碗然後吃完繼續能夠盛一碗飯吧?”
老劉大驚失色:“你怎地知道?”
“這還沒有我不知道的事兒!哼,你現在跑過去看看鍋裏還有多少米粉給你吃。”
那人說完就揚長而去。老劉頓時覺得心裏麵有一點慌亂。急急忙忙把碗裏剩下的米粉嘶溜喝下去,連忙跑到食堂裏麵,鍋裏麵隻有幾片菜葉子在無力地漂浮著,用鍋鏟撈了撈,裏麵隻有可憐的幾根米粉。老劉頓時覺得世界充滿了惡意,然後大吼道:“狗日的,你們就是在這裏欺負我這個老頭子!!”
……
……
葬禮是在下午五點舉行的,由一個道士主持,張承親自安排了葬禮的事宜。現在張承不缺銀子,親自給那個士兵買了一個好棺材。
軍旗也還有,當張承把軍旗親自放在那個士兵棺木上底部的時候,上麵的麒麟仿佛要躍動出來。
張承看著這麒麟旗,心裏麵莫名傷感了起來,這是一個贛州跑過來投奔的流浪漢,光棍一條,沒有家人。他通過了測試就加入了張承的隊伍,現在已經生死兩隔。
張承在桑浦山一個向陽的地方規劃了一個公共墓地,周邊種植了一些鬆柏,這個士兵就成為了那個地方第一個居住客。
停棺木停了一天,本來是需要停三天的,但是時間緊急,隻能縮短時間。當時領導他的長官許方平肅穆地給他換上一件新的衣服,身邊放著一把他生前親自用過的刀。張承看著那把刀,維護得非常好,顯然這位士兵生前是非常愛護的。因為沒有親屬的緣故,張承、許方平還有他比較親近的戰友為他抬著棺木,全體官兵都來為他送行。
林岩站在一邊看著張承抬著棺木往前走,到達了指定地點之後,放下棺木,張承又拿出軍旗,放在了那位士兵的棺蓋上,深深地鞠了一躬朗聲道:“殺手隊臨時第二小隊士兵、長刀手周本清,在剿滅贛南土匪的過程中恪盡職守,作戰勇猛,不愧為殺手隊第二小隊的士兵,待英烈祠落成之後,靈位移入英烈祠,永享香火供奉。”
張承一說完,一邊的林岩立刻說道:“敬禮!!”
在場的三百餘個官兵立刻敬禮,火銃隊立刻向天空鳴槍,而那邊第二小隊穿出低低的嗚咽聲,許方平神色也有一些悲戚。
“禮畢!”
林岩放下手之後,就看見張承親自把棺木抬進坑洞中,又用鐵鍬填土。周本清在第二小的戰友也趕過來幫忙,很快坑洞就被填滿了,一個小小的墳塋就突兀地矗立在這裏。
張承放下手中的鐵鍬,心裏麵想著自己同周本清的一次對話,仿佛如同昨日一般:
“敢問大人平生誌向幾何?”
“你問這個作甚?”
“好讓俺知道,俺的身家性命、一身好力氣,值不值得托付給大人。”
張承記得自己是這麽回答的:“此生此誌,不犁建奴庭,不掃其穴,不使其全家滿門懸白衣,不使叛徒全家皓素,不使漢奸青史留名,海不清,石不爛,絕無半點改變。”
“願為大人效死!”
一邊同樣是參加葬禮的孫秀才說道:“如此長官,士兵怎麽能不效死呢?”
而一邊的宋應星似乎是記起了一些話,他沒有理會孫秀才的話語,而是喃喃自語道:“蒼蒼蒸民,誰無父母?提攜捧負,畏其不壽。誰無兄弟?如足如手。誰無夫婦?如賓如友。生也何恩,殺之何咎?其存其沒,家莫聞知。人或有言,將信將疑。悁悁心目,寤寐見之。布奠傾觴,哭望天涯。天地為愁,草木淒悲。吊祭不至,精魂無依。必有凶年,人其流離。嗚呼噫嘻!時耶命耶?從古如斯!為之奈何?守在四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