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贛南剿匪記·二
就在在場的人都談笑風生的時候,張承的隊伍到了。
整齊的號子聲和踏步聲遠遠地傳來,眾人看過去,一個隊伍分成六隊,最前麵是張承,他親自拿著屬於他隊伍的隊旗,一個火紅色的麒麟圖案——這個是所有人投票投出來的,他們認為麒麟是瑞獸,可以給他們帶來吉祥。隨後就是他們的百總和副百總,三個正百總最前麵,百總穿著紅色、金色和黑色相間的鎖子甲;副百總穿著紅色、黑色相間的鎖子甲隨後跟上,剩下的二百號人都統一穿著袍服,雄赳赳,氣昂昂。他們步伐整齊,軍容肅然,各自扛著各自的兵器,踩著相同的步伐走過來。
這些人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麵,就算是那個典吏去過桑浦山,也隻是見見他們平常跑操時候的樣子。當時這個典吏還嘲笑張承不識好歹,隻會做樣子。現在看他們的行軍,居然有如此的氣勢,不由得都把快要漏出牙齒縫的話吞了回去,呆呆地看著他們的行軍。
這一支小部隊到了校場之後,張承來到那江若水和李光華那邊,拍了拍他們的肩膀。這兩個人現在也非常激動,他們平常都是帶著自己的隊伍進行訓練,什麽時候合起來進行過閱兵?他們顯然也是自豪的,這是他們的軍隊。
“怎麽樣?”張承笑著看著他們。
“大人,我們很自豪!”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語氣裏麵是滿滿的自豪,還有驕傲。
這是他們帶的軍隊啊!
“好,你們很好!”張承也大笑著,這也是他訓練出來的軍隊啊!在這個亂世裏,總算是能夠有自己的力量,能夠去保護那些人,保護那些愛著自己的人,師父吳有性、鄰居郭家、還有趙春,他們都是自己在這個亂世裏麵的依靠。
“好!全體繼續前進!進入校場!”張承用嘹亮的聲音對著場下整齊的二百號人說道,語氣裏麵都是對他們的厚望。
“是!”全體繼續前進,邁著整齊的步伐往前走,即使是周圍人投過驚豔和震驚的眼神,也讓他們沒有太多的感觸。他們邁著堅定的步伐終於走到點兵台前,也都是在原地踏步,整齊的步伐也都在響著。直到所有的人都到齊之後,領頭的江若水和李光華立刻大喊一聲:“全體立正!!”
全體立刻大喊:“虎!”右腳同時用力踏地立定,校場中的人都嚇了一大跳,似乎覺得地麵都震動了一下。
“全體左轉!”二百號人立刻以左腳為中心,身體往右轉,幾百個人如同一個人一般。轉過身之後就立刻漠然而立,沒有一個人說悄悄話以及左顧右盼,校場上突然變得靜悄悄的。
沒有人能夠想到一支軍隊能夠訓練成現在這個樣子,在他們眼裏,一支真正的軍隊能夠做到令行禁止就非常不錯了,哪裏還敢奢求其他?
指揮使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軍隊,腦海裏麵一片空白,他看著眼前的軍隊,麵色突然潮紅,跑過來的張承說道:“屬下千城防禦衛所千總張承,特領廣東兵二百人赴贛南聽候差遣,克期到達,請大人示下!”
一邊的指揮使大人還是有點兒楞楞的,倒是一邊的典吏倒是反應過來,捅了捅指揮使,他這才反應過來,有一些慌亂地對著張承說道:“好……好說,張千戶大人,這……這裏便是。”
一邊的典吏看不下去了,直接走了過來說道:“楊大人,是否需要安排一下張千戶的兵丁進入一邊休息?或者到一邊的左千戶所中去列隊?”
指揮使這才反應過來說道:“正應當如此。張千戶,請你快快到一邊準備列隊。”
張承聽了這句話以後立刻轉身命令自己的士兵右轉行進入到左千戶所隊列中,這個時候又有幾個人趕著幾匹驢子過來,交給了專門管理後勤的士兵中。
看到張承離開以後,一邊的典吏對著指揮使說道:“大人手下有如此強悍的士兵,令行禁止,何愁區區的贛南匪寇?如此下來,這功勞幾乎是唾手可得。”
指揮使正尋求在找回麵子,看到典吏如此識趣,就得意洋洋地說道:“這張千戶治軍如此厲害,連張總理都是欣賞的。”實際上他也就知道張承和張總理有那麽一點兒關係,這幾個字實際上就是他隨便瞎猜的。
這典吏聽說這張承和張總理還有點兒關係,心裏麵也暗暗吃驚,看著張承的眼神都有一點兒不一樣了。
卻說張承把他的士兵帶到了左千戶所之後,一邊的人如同看見了稀有物種一般指指點點,有的神色驚奇,有的神色震驚,甚至還有的人神色緊張。但是張承的那些士兵肯本就沒有什麽其他的想法,在來到這裏的前一天他們就進行了訓練,要求不能夠有什麽交頭接耳的行為,甚至為此還打了幾個士兵的板子現在的他們對昨天的板子還記憶猶新,根本不敢回頭張望。而且他們每天的跑操都會被桑浦山周圍的民眾圍觀,每天也都習以為常,不以為意。
一邊的李光華是一個非常古板的人。看著一邊的人都對他們指指點點,李光華對著自己管理的士兵說道:“都給我站好了!讓這些人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軍隊,什麽才是真正的軍魂!”
而一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頓時不樂意了,他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你說什麽呢你?!!”
他立刻站出來惡狠狠地對著李光華說道。
這下可熱鬧了。這裏居然還有人敢對他們的長官不敬,下麵頓時就有一點兒騷動。平日裏他們都是對著教官又愛又恨,單調的訓練沒什麽樂子可以做,讓他們旺盛的精力都沒有地方去發泄,還經常挨打,這讓他們心裏麵都暗暗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每天都有想要找人約架的想法?可惜軍事條例上麵寫著根本不能去打架鬥毆,現在出了軍營,讓他們有了一種困獸出籠的感覺。而且平日裏他們都是非常敬重自己的長官的,尤其是李光華,大家簡直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平日裏有誰受傷了都會親自給他們上藥,有誰家庭困難也都會去接濟一下,甚至有時候飯都吃不上就去照顧他們。一個多月下來大家都有了非常深厚的感情,現在有人過來挑釁,自然是等著張承一聲令下就把這個壯漢打成一個豬頭。
那個大漢一點兒都沒有感覺自己身處險境,直接和李光華對視著。而李光華經過了戚繼光軍陣的熏陶,加上這些時間的訓練。堅毅的臉上閃動著剛毅,目光如同閃電,同樣對視著對麵的大漢:“我說的就是你,你待如何?”
那個大漢被李光華的眼神嚇了一跳,有點兒想要退縮,但是看著周邊這麽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怕自己退下之後就下不來台,幹脆心下一橫準備挽起袖子打架。張承正想要叫江若水去教訓一下那個人,結果那個壯漢背後突然被打了一棍子,壯漢被這一棍子打得嗷嗷直叫,回過頭來卻驚恐地一看,正是管自己的千戶,冒上額頭的怒火頓時被一陣涼水澆得一點兒花火都不剩下。
那千戶一邊掄著棍子一邊罵,那壯漢連連躲閃,其實他的體格看著比那千戶強壯不少,但是就是不敢還手。那個千戶看著她還在躲閃,一邊跑一邊拿著棍子亂打,完全不敢和那個千戶頂嘴,正好這個時候又有台階可以給自己下——雖然有點兒不那麽體麵,但是好歹還是下來了。張承親眼看見這個家夥走遠了之後在原地看了自己這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不光光是張承看見,一邊的江若水也看見了,江若水素來是一個暴脾氣,這樣的情況他怎麽能夠去容忍,直接對著張承抱拳道:“屬下願意替大人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夥!”
張承笑了笑,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並不在意,結果江若水以為是張承怕了這個家夥,更加要揚言做了那個家夥。張承就站著看著這個耿直的漢子,說自己沒有必要去在意這個家夥的想法,這個小角色沒有必要花這個心思去對付他。
聽了張承的解釋,江若水才悻悻然罷手,但是眼睛一直看著那個遠去的家夥,似乎要把他永遠記住。
那千戶把壯漢打跑了之後趕緊跑過來和張承道歉,連連說自己管教不嚴格。屬下莫名冒犯了大人,還請大人恕罪之類的,這才讓張承德那些士兵怒氣稍稍減去一些。
就這樣在這些瑣事之中,時間又過去了許多。話說,此時此刻已經過了中午,在場的那些衛所兵都沒有吃飯,當場就有人鬧起來。管理那些士兵的上官膽子又特別小,趕緊把這種情況反映給指揮使,指揮使無奈,隻能夠做飯。聽到要做飯,在場的那些衛所兵立刻就來了精神,幾個人急急忙忙抬過來破了邊的大鍋,又有幾個人去挑水,忙作一團,途中還有幾個人因為不認識路而迷路的,甚至還有撞在一起的。
卻看見張承那邊。秩序井然,坐著的姿勢都是一樣的,幾個負責夥食的夥兵非常有秩序,指揮的指揮,做事的做事,打雜的打雜,看得一邊的衛所兵目瞪口呆。
如此急急忙忙,又過去了一個小時,飯菜終於做好了,一邊的衛所兵許是餓急了,如同餓虎撲食一般趕緊撲上去,有的人拿著比自己頭還大的海碗直接猴子撈月,一下子就把還在鍋裏的稀粥擓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一看,頓時急了,瘋狂往前衝,前麵的人努力往後退,結果後麵的以為這是要排擠他們,不讓他們吃東西,更加瘋狂往前衝。結果越來越擁擠,也不知道是誰突然倒下,然後就是又一個人倒下,一個運氣不好的家夥直接往前一個趔趄,好死不死地一腳把前麵的一口鍋踹翻。可能是因為力氣有點兒大,加上周邊的人推推搡搡沒注意。飛在天上的鍋撒下一堆的稀粥……
然後……
不知道是誰叫了一聲:快跑,現場的人頓時把手裏麵的粗瓷大碗、木碗頓時飛上天,場下的人四散奔逃。幾個倒黴的家夥內蒙快跑,熱騰騰的粥頓時就澆在了他們的身上,燙得他們嗷嗷叫。幾個小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看著滿地的碗,小孩兒趕緊撿過來。
這邊的動靜自然引起了隔壁張承的注意,場麵頓時有一點兒騷亂,不過好在平時的訓練,還好沒有造成什麽其他的事情。幾個隊正和副隊正連連嗬斥。叫他們安心吃飯,總算是穩住了幾個人。
但是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張承吧幾個隊正叫過來商量了一陣子,決定從每一隊派幾個已經吃完了飯的健壯士兵前去給幫助維持秩序,同時送了一點物資給他們,低聲叮囑了幾句。
那邊已經亂作一團,幾個回來的人已經和那些拿了碗的小孩兒打起來,連連嗬斥,就在準備打起來的時候,張承的幾個士兵立刻跑了過來,直接給了那幾個家夥一個拳頭,那幾個人頓時萎了,唯唯諾諾離去。
幾個士兵安慰了一陣子小孩,拿出一點兒東西換了他們手裏的東西,那幾個小孩也頗為配合,直接把手裏麵的東西給了他們。
收集完了東西之後,搭起了一個小小的台子,上麵放著各種東西,幾個士兵站在一邊,張承站在正中大聲說道:“丟了東西的,自覺到這裏排隊,一定要排隊,不然東西沒收,知道了麽?”
現場無人對答,但是有人自覺過來排隊,兩方再三確認之後就送換了。這個時候來了一個人,江若水覺得有些熟悉,抬頭看了看,眼睛裏麵頓時燃起一陣憤怒:“是你?”
“是……我。”
“你來著作甚!!”
“我來拿我的碗……大人,這些都是……”
“拿去,快點拿去,下麵還有人……”
那人怔住了,他以為江若水會公報私仇,不給她碗,結果怎麽好像不一樣?
看著安安靜靜躺在自己手裏的碗。頓時覺得有一點兒愧疚,一邊的人推推搡搡,把他擠到了一邊,那個大漢就這站著,看著越來越短的隊伍,也不知道想了一些什麽。
隊伍很快就消失了,準備收攤。東西收拾完畢之後,張承檢查了一陣子之後也準備走了,這個時候那個大漢有一些扭扭捏捏地過來了,張承覺得有點兒好笑:你一個大漢這麽羞答答作甚?
而一邊的江若水立刻攔住他,脾氣仍然很火爆,顯然是對之前的事情耿耿於懷:“你還來這裏作甚?”
“我想見見你們大人?”
“你東西都拿走了,還有什麽別的事情?你還想和我們打一頓麽?”
那大漢頓時有一些羞愧,把他埋起來,張承說道:“讓他過來吧!”
江若水還有憤怒,一個拳頭打在一邊的樹幹上:“快點去,別浪費大人時間!”
“是。”
“你有什麽事?”
“我想做大人的兵!”
“哦?為什麽呢?”
“因為我隻是想當兵,不想當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