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先生
“此人也頗有古代名士的風範,昨天為了喝酒把自己的房子賣了,可憐他家祖上傳下來的那棟房子,很快就送給了別人。
若是換了常人,定然是悲痛交加結果這個不悲反喜,昨天今天剛剛得到錢就來這裏買酒喝,真的是不心疼。”
一邊的張承神色怪異,但是另外一邊的青皮無賴恍若未覺繼續說道:“他不心疼,自然有心疼的人,此人雖然狂放不羈,不過他家裏的妻子可是凶悍得很,聽說他把房子買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直接大鬧一場,家裏的各種瓶瓶罐罐都被她砸的稀碎,這不,今天出來喝酒,指不定就是被他的婆娘趕出來了。”
一邊正在喝茶的何房牙走了過去說道:“孫秀才,你這麽大年紀了,也該找一找活計了,整天花著家裏的積蓄也不是個事兒,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還是不是一個男子漢?”
“不用你管!”孫秀才說完了這句話立刻喝了一口酒抿了抿,嘴角流露出滿足的笑容。
然後,門突然被踹開,一個粗瓷大碗直接飛了過來,正好砸在孫秀才的腦殼上,孫秀才一個踉蹌,手中的酒直接潑在了對麵那個店小二的臉上。孫秀才連連作揖表示抱歉,然後轉過頭對著門口一剽悍的婆娘說道:“夫人,你今日不是要去……”
“我要去哪兒?我看你在這裏喝酒我就氣不打一處來!!怎滴?我就喜歡來這兒了,你又如何?”
“夫人,夫人,你聽我說……”
“你說個屁!!居然還有心思在這裏喝酒?嗯?是不是嫌棄自己家裏的老鼠還沒有死幹淨故意過來花錢,讓家裏老鼠連白米的麵都見不到,好讓老鼠氣跑氣死?”
“夫人高見!!”
那個虎背熊腰的女子頓時大怒,直接衝了進來撕扯這個窮酸秀才,別看這個秀才柔柔弱弱的,結果還能夠過幾招。不過俗話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孫秀才遇見自己的老婆也隻有逃跑的份兒,一邊跑一邊安慰自己的老婆。他老婆哪裏聽得進去,隨手抄起身邊的東西一通亂砸,叮叮當當的聲音到處是,各種菜式和酒水滿地。
“你還跑!!”孫秀才的老婆大吼道。
廢話,我不跑難道待在那裏乖乖讓你打麽?
站在一邊當吃瓜群眾的張承饒有趣味地看著戲,一邊的青皮無賴繼續說道:“說起來這個孫秀才還不算太敗家,和他的婆娘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孫秀才平日裏也就是喝一喝酒,他婆娘可是一個暴脾氣,動不動就摔東西,家裏麵的盆盆罐罐、鍋碗瓢盆都不知道換了多少次了,衣服更是被扯壞了不少,天知道因為這個原因,他家裏買了多少東西。”
這個孫秀才真是個可憐人。張承忽然想到後世那些人,不過和他們比起來,要眼前的這個女子還算可以,起碼還有家庭責任心,而不是如同後世某些人下班,一邊享受著家庭的福利,一邊說這是我應該得到的。
話說那邊的孫秀才最終還是被攆上,不過張承看出來,這廝就是故意讓他老婆追上來的。孫秀才自然又是被一頓拳打腳踢,滿頭油汙,身上的衣服也破了洞,更加符合他窮酸腐儒的身份。孫秀才也不惱怒,走過去對著掌櫃低聲說了幾句,然後立刻把他放在櫃台上的酒一飲而盡,飛也似的跑出去——看樣子是準備去安慰自己的婆娘了。
卻說這邊,張承看完了戲,自然是和高泰一起走了出去,他覺得這個孫秀才可能是一個人才——之前看戲的時候和那個青皮無賴套了幾句話,基本上確定這個秀才是個人才。
來到了一處地方——其實就在張承屋子的邊上,一棟小小的精舍,透過格窗,裏麵的景色依稀可見,正房門前兩棵海棠樹,左側一葡萄架,下方一個石頭桌子四張凳,上置一茶壺。葡萄架邊上一口水井,井欄正方圍起,上刻一些圖案。
看來此人還頗有情趣。
然而奇怪的是一直沒看見孫秀才人。
兩個人急急忙忙去尋找,張承很確定自己是看到這個秀才來到這裏的,結果自己來這兒他人就不見了?
找了半天,最後高泰氣喘籲籲地說道:“那個秀才正在後門叫門,估計是他婆娘不讓他進去,他就隻能在外麵幹等著。”
張承走進大門,拍了拍門栓說道:“大娘子,鄰居前來拜會,還往能夠行一個方便。”裏麵應了一聲,匆匆忙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門吱呀一聲打開,幾仆人行禮如儀,進房中,孫秀才站在一邊,他老婆坐在東廂房方向的椅子上,手裏麵正在納鞋底。
“你是買了我家房子的那位?”
“正是。”
“你倒是撿了一個漏!這房子可是曆經李氏三代擴建修整的,若不是家裏的敗家男人給敗了,否則怎麽能夠去住那小院子?”
“娘子說笑了,我不過是一介百姓而已,如何能夠如此說?”
“若是百姓都如你這般,這真的是奇了,恐怕都要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了。”
張承想了想說道:“今日來到這裏,當和街坊四鄰友好相處。”
“哼!若不是我家那個敗家玩意前幾日被人攛掇了去賭博輸光了錢,如何能夠賣了房子?輸光了錢還不至於如此,偏偏生性愛酒,見城中胡氏家中的女兒首飾金貴,便偷了人家的的去,結果被人當場抓住,本來要打斷腿,後來知道他是個秀才,便讓左右打了他十大板子。要是我,直接砍了這個敗家玩意的腿,好讓他莫要繼續去禍害良家婦女。”
“夫人,這可就是你的……”
“閉嘴!”
孫秀才立刻低頭不語。
“為何不去報官。這樣的私刑官府不管麽?”
“如何去?那縉紳家中世代有舉人進士,朝中還有一個給事中,世代大戶,開枝散葉不說,人脈很是廣闊,就在這廣州城中勢力盤根錯節,這個官司無論是到哪裏、無論是怎麽打,都是不可能打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