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路浮笙
晝夜交替之時，一聲清脆的鳥叫從掩映的薄霧中傳來，白玉階旁的扶桑樹，巴掌大的葉片入了春，綠得蒼翠欲滴，熹微的日光透過枝椏縫隙，在白玉階上留下斑駁的陰影。
一道淡藍色的身影從濃霧深處由遠及近，她不時抬頭看看那流動在樹梢上的金色流光，雙眼燦若星辰，襯得一張小臉越發白淨。
禦劍穿行的修士不時從頭頂劃過，她不緊不慢地往山下走，隻在抬頭看見那些劍影時，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浮笙，”一道白影停到她麵前，“要一起走嗎？”
年輕的修士穿著白色的門袍，從佩劍上發出友好的邀請，讓出了半個劍身示意她上來。
她笑了笑，抿唇婉拒道：“不了，我走走就到了。”
那修士還要再說些什麽，停在前邊的同伴喊了聲，他有些為難的看了她一眼，又見她實在堅持便隻能悻悻地道了聲“一會兒見”，然後禦劍追上前邊的人，一行人嬉笑打鬧的消失在前峰。
“不係，”方才等在前邊的修士扯了扯他衣袖，“你剛才停下來跟她說什麽啊？”
歸不係邊走邊說：“我看她步行到縹緲峰太遠了，想捎她一程。”
“以後啊，你就不要去多管閑事了。”
歸不係停下來看他，疑惑道：“我聽你這意思，這其中是有什麽秘辛？”
“嘿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說話的人臉上有幾分得意，年年內門大選落榜，但這扶桑大小事他還是略知一二，“她是尊上的徒弟。”
“尊上？”歸不係狠狠吃了一驚，隨即便更加不解，“那她怎麽還到縹緲峰習修？”
縹緲峰上都是外門弟子，按理說作為尊上的徒弟，她該是內門數一數二的人物才對啊。
“你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的身份，這內門人才濟濟，哪還顧得上她，”說著，他湊到歸不係耳邊低聲道，“再說了，她出名的可不是尊上弟子這身份，是出名的廢材……”
扶桑派最強的釘子戶，常年穩坐倒數第一的奇人，偏偏是尊上門下唯二的弟子之一。
傳言，她在縹緲峰習修的年頭她遑論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隻可惜她天資愚鈍，至今未曾修得運靈禦劍之法，所以根骨與凡人沒什麽兩樣。
但占著掌門弟子身份，也沒人敢欺負她。
正說著話，高懸於空的清心鍾突然發出聲響，兩人迅速對視了一眼，腦海裏異曲同工的隻剩下“要完”二字。
清心鍾一響，就意味著內門長老又要來檢查習修進度。
顧不上其他，聞聲而來的眾人急忙禦劍落到峰上，就見著一貫嘈雜的縹緲峰鴉雀無聲，弟子們規規矩矩的站成幾列，個個神情凝重。
“這是怎麽了？”閑不下來，同歸不係一起的修士探頭問道。
“掌門親臨，視察習修。”回話簡短。
聲音一落地，一道金色的耀光落到峰頭。
一襲青衣的陌塵上仙自金光深處而來，歸不係等人隻瞧見他一閃而過的容顏，就在靈境的壓製下再想不起是何模樣。
路浮笙抬頭看他，他發冠上的青紗無風自揚，散在烏黑的頭發上像一層清漪，帶著細碎的波光。
縹緲峰的峰主一邊感慨著自家掌門實力雄厚，一邊誠惶誠恐的開口道：“尊上可要訓話？”
桑陌塵搖頭，道：“對招即可，不必多言。”
一聽掌門要看弟子對招，縹緲峰峰主立馬叫人把組分好，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來展示自己的教學成果。
對招講求一攻一守，雙方招盡則攻守互換，最能考驗修士對靈力的控製和招數的開發。
與歸不係對上的，是一名老生。
在靈力幾乎持平的情況下，他用歸家劍法中的望月一式勉強獲勝。
“此招甚妙，卻非扶桑劍術。”縹緲峰峰主忍不住誇獎道，又轉頭問桑陌塵，“掌門覺得如何？”
這是一長串對招下來，他覺得最亮眼的一組了，得趕緊給自己長長臉。
“招式新穎，但卻不夠鋒利，”清冷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歸不係抬頭對上他的視線，桑陌塵看著他道，“但你的年歲能有如此領悟，已是罕見。”
掌門甚少誇人，上一個獲得如此高度評價的還是他的首座弟子，如今扶桑弟子中的第一人——蘇息遇。
得到掌門誇讚，歸不係心中欣喜卻不外露，沉穩的起身行禮退下。
縹緲峰峰主摸著花白的胡須一陣滿意，歸不係今天的表現確實是亮眼，他就說這一批弟子裏，最有可能入內門的就是他了。
隻是……
縹緲峰峰主悄悄咪咪的看了眼神色淡漠的掌門大人，又看向底下烏泱泱一片的內庭，果不其然在弟子隊伍最末尾看到了那抹淡藍色身影，不由得一陣感歎……
“下一組，路浮笙對徐煜！”
被點到名的徐煜臉色瞬間鐵青，看向同時起身的路浮笙，兩人惺惺相惜似的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
一個倒數第一和倒數第二的對招，著實沒啥看頭。
徐煜還好，他進攻時還能憑借著對靈力的感知，反手將路浮笙手中的劍擊落。輪到路浮笙進攻時，她硬生生把自己拖到力竭也沒能擊落徐煜手中的劍。
縹緲峰峰主瞥了眼不動如山的掌門，一時詞窮：“也算有進步，有進步。”
路浮笙不在意別人怎麽說，隻抬頭固執的盯著桑陌塵。縹緲峰峰主見狀給弟子使了個眼色，讓人趕忙念下一組名單，誰也沒注意到她眼底的鬱色。
晨鍾暮鼓，在緋色的雲霧中，禦劍而行的修士三三兩兩的結伴離開縹緲峰，化作一道道流星劃過天幕，沒入雲霧。
路浮笙起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聳入雲端的山峰足有千尺高，她從這兒走到山下要走一個多時辰，再從縹緲峰回空鳴山，往往是快要入夜才能到。
從有意識開始，路浮笙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她的師傅，下界百仙之首；她的師兄，天之驕子，扶桑最年輕的修士。而她，卻一個沒有修行資質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