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嫌棄
“宋小姐的身上是有血吊墜吧？”
劉芒的眼神十分尖銳的捕捉到了她脖頸間被衣領掩飾住了的一根紅繩。
宋羈鳥神色不自然的抬手整理了下衣服，匆匆忙忙遮住了不小心露出來的紅繩。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半晌，她低聲說道，“劉隊長，很抱歉…這東西我不能也不會交給你們的。”
她這話怯弱又透著絲絲堅決。
劉芒早知道是這種結果，她也總不能去強求人家給她吧？
“那宋小姐還記得兩年前拐賣你們的那兩個販子長什麽樣嗎？”劉芒邊問她，一邊做筆錄。
宋羈鳥抱著骨灰盒的手幾不可查的收緊，瞳孔震了震。
怎麽，沒有抓到那兩個人嗎？
見宋羈鳥沒有吱聲，劉芒看出來了她的顧慮，於是開門見山的跟她解釋。
“那兩個人來去不定，想必他們來來回回做了不少的交易買賣，我們會盡快將他們緝拿歸案。”
是了，宋羈鳥遲鈍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了，那兩個人將她們賣過去了之後就很少再來了，應該是錢到手了，他們也沒必要留著了。
長什麽樣她倒是記不太清楚了，隻知道他們一個叫凡子，另外一個叫吳二狗，這一聽就知道是市井用名，圖個方便罷了。
接下來劉芒問了好幾個問題，宋羈鳥雖然反應遲緩，說話的語速也不快，但是能告知她的，她都事無巨細的告知了。
劉芒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小本子，小本子已經泛黃了，還有燒焦的痕跡。
“這個東西，是宋小姐的嗎？”
宋羈鳥這才抬頭，她看見那個本子的時候反應很強烈，她幾乎是隔著一張桌子撲過去，將那個破舊不堪的小本子護在懷裏。
她一遍一遍的擦著上麵的灰土，像寶貝一樣愛惜珍藏著不給任何人看。
劉芒愣了愣，沒想過她的反應居然那麽大。
那個草稿本還是她在一個茅草屋角落裏無意拾到的。
記錄完之後，劉芒將一份文件推到她麵前，還遞給她一隻筆。
“宋小姐簽個字填個資料就可以走了，到時候那兩個人販子查找到了，我們會通知你的。”
宋羈鳥目訥的點點頭，然後拿起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等填到親屬那一欄的時候，宋羈鳥的筆尖一頓，思來想去還是不知道該怎麽下筆。
該填誰？李韻梅嗎？
她恐怕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還活著吧？
宋羈鳥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寫下了她的名字。
劉芒看了一眼她簽下的名字，字跡工整清秀，三個字明晃晃的擺在紙上。
她眉頭一皺，不敢相信的問出了口。
“你是…宋羈鳥？”
這句話的語調有了明顯的起伏。
宋羈鳥一聽，心口緊縮，她下意識的想要逃避過去，她不想再回首往事。
可事實證明，她已經避無可避。
“…是，我是宋羈鳥，但不是你們口中的那個宋羈鳥…”
她忙著和從前的自己劃清界限，她已經毀容了，沒人認得出她，也不會有人再將她和以前再放在一起。
二十歲之前的她再矚目耀眼，於她現在來說就有多麽折磨和痛苦。
那些過往隻會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她，她已經被狠狠的揉搓進了汙潭裏，低賤且令人惡心，那身傲骨已經爛到了骨子裏，她再也回不到以前的一身高貴優雅，幹淨聖潔到讓世人不敢褻瀆。
劉芒吃驚的看著麵前容貌已毀的女人，有些意外，但她畢竟訓練有素，見識過太多大風大浪，所以臉上的震驚並沒有顯露出來幾分。
她不能相信，也無法將眼前這個將腰身弓得這麽低的女人和當年轟動一時，萬眾矚目的宋羈鳥聯係在一起。
一個是站在娛樂圈頂端，享受眾人追捧仰望，戴著主角耀眼光環的女神。
而一個是連腰杆的挺不直的深山腿殘毀容少女，連卑賤又渺小到塵埃裏。
天壤之別。
她的右臉灼傷了一大半，一開始劉芒根本認不出來是她，隻是聽聲音有點耳熟，她沒在意，可現在仔細一看，還真的和當年那個眉飛色舞的宋羈鳥神似。
也是，當年名動全城的炙手可熱女明星誰會不認識？
處理完之後，宋羈鳥和劉芒告了別，慢吞吞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抱著骨灰盒，拖著一條殘廢了的右腿往外走。
劉芒想說送她，但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因為她感覺得出來，她很抗拒自己。
不僅僅是自己，也包括這裏所有的一切。
宋羈鳥沒有依靠任何人，一步步走出了警廳，她站在門口有些出神，目光呆滯的望了望這座車水馬龍的城市。
川城今日難得的晴空萬裏，陽光鋪滿了整座城市，愈發顯得這座城市生機無限更加煥發光彩。
兩年了啊…
變化可真大。
她不禁感慨萬千。
宋羈鳥望向別處的目光收回，不小心撞進了一雙天真童稚的眼睛裏。
那雙眼睛一閃一閃的好像在發光發亮，純淨清澈得如同一灘汪水。
這雙眼睛長得像薑小。
可宋羈鳥還來不及收回視線，那個手裏握著一根棒棒糖的小女孩一見到她，嚇得立馬就哭了。
“媽媽…”
宋羈鳥心下一陣慌亂的低頭，隻聽見那小女孩身邊的女人厭惡的瞥了她一眼，說話難聽。
“長得醜就不要出來嚇人啊！把孩子嚇病了你負責啊？”
她指責完，就蹲下去抱著小女孩溫柔輕聲的哄著。
宋羈鳥佝僂著腰，她懷裏還抱著骨灰盒，攤開手掌勉勉強強擋住臉上那塊猙獰可怖的疤。
“…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停的鞠躬道歉，但那個女人已經走遠了，沒有聽見她重複著的一句又一句道歉。
宋羈鳥又在原地駐足了很久，她一直站著陰影裏，沒有踏進過半步有陽光照射的區域範圍內。
她愣愣的盯著地麵看了很久，這才反應過來。
她以後該時時刻刻戴個口罩了。
不然他們會被她嚇壞的。
宋羈鳥捧著手裏的骨灰盒看了很久，她想到了李韻梅，眼淚再次不爭氣的在眼眶裏打轉翻湧。
宋羈鳥被迫抬起頭，試圖以這種方式把眼淚逼退回去，眼淚一點點聚集堵塞在眼裏出不來，產生的酸脹痛感一如她此刻的心。
她該怎麽和李韻梅交待啊？薑小以這種方式回歸她身邊，李韻梅肯定受不了的。
她該怎麽向她開口？是她害死了妹妹，她沒有臉再去見她。
宋羈鳥幾乎能夠想象得出李韻梅那痛苦到幾近崩潰絕望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