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怕怕的
說實在的，鬼木子不是很情願讓渡邊小顏看自己那張醜陋不堪的臉。一來鬼木子怕自己扭曲的容貌嚇到渡邊小顏，二來鬼木子更擔心從渡邊小顏那雙澄澈明亮的眼睛裏看出嫌惡的神色來。
但是在渡邊小顏那雙堅定而滿是期待的雙眸的一再堅持下，鬼木子最終做出了讓步。
走廊上響起的腳步聲從渡邊小顏的病房前經過，如今已經漸行漸遠。不是渡邊伊伊，這讓鬼木子放鬆了一些。
鬼木子不知道渡邊伊伊去了哪裏，但是在渡邊伊伊離開病房的這段時間，鬼木子能代替她陪伴在渡邊小顏的身邊，也算是做了一件不錯的事。
從渡邊小顏聰明伶俐的眼睛裏，鬼木子能感覺到她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而且，她非常的與眾不同。最起碼對鬼木子而言，渡邊小顏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小女孩。
鬼木子並不是一個喜歡小孩子的陽光大男孩，也不是一個父愛泛濫的男人，畢竟他還隻是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第一次見到渡邊小顏的時候，鬼木子就是沒來由地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就像渡邊小顏是鬼木子確實的一個記憶碎片一樣，陌生而又熟悉。總之，那是一種不同尋常的情感。為了這份不同尋常，鬼木子也想賭一把，看看渡邊小顏看到自己的真麵目之後究竟作何反應。
其他的人見到鬼木子的真麵目無非就是害怕、惡心、恐懼、排斥等等。如果渡邊小顏見到鬼木子的真麵目以後得反應，也像其他人那樣，那隻能說明鬼木子看走了眼，渡邊小顏和其他的人並沒有兩樣。
如果渡邊小顏表現出了異於常人的反應，比如她並沒有表現出以上的情緒，也許鬼木子會有興趣和這個腦袋有問題的小女孩交個朋友。
抬起蒼白冰冷的大手，鬼木子緩緩地拿下自己臉上的口罩。鬼木子直挺挺的站立著，他平視的目光隨意地落在別處，故意不去看渡邊小顏的表情。
沉默長長地鋪陳在渡邊小顏和鬼木子之間，一分鍾的時間突然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拉扯得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終於，渡邊小顏開口了：“你的眼睛好好看，能讓我摸摸嗎？”渡邊小顏的聲音很稚嫩，但是很甜美。
在麵對著鬼木子那張“鬼臉”得時候，渡邊小顏竟然還能注意到鬼木子長了一雙很好看的眼睛，真是難得。
聽到渡邊小顏的話，鬼木子的視線重新放回到渡邊小顏的身上。當鬼木子的眼睛和渡邊小顏的眼睛四目相交的一刹那，病房裏一大一小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雖然鬼木子被大火灼燒的醜陋不堪的臉笑起來，比哭還難堪，但是渡邊小顏一點兒也不介意。光是看著鬼木子如黑夜星辰一樣明亮皓腕的眼睛，已經足夠讓渡邊小顏感到滿足的了。
在一股神秘情感地驅使下，鬼木子慢慢地在渡邊小顏的病床邊坐下來。
“你的臉，疼嗎？”渡邊小顏的樣子像個小大人。
雖然鬼木子浴火重生後擁有一張人臉的時間總共加起來也不超過一個月，但是見過鬼木子這張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的人已經快超過一百了。
高三開學的第一天，丹尼爾史密斯當著全班同學的麵狠狠地打了鬼木子的臉。因為丹尼爾史密斯動作太過粗暴，結果鬼木子臉上用來遮羞的口罩都被他打了下來。
結果，鬼木子那張醜臉就那樣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全班同學的麵前。可是即便全班的同學都親眼目睹了鬼木子被大火燒的麵目全非的臉，但是他們的反應除了嫌惡、排斥、惡心、恐懼外，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更沒有人主動站出來，關切地問一句：“疼嗎？”
血肉隻之軀被大火灼燒，一定很疼的。
很多時候，很多所謂成年人的所作所為都比不上一個小孩子。
“你不怕我嗎？”鬼木子沒有回答渡邊小顏的問題，而是反問了回去。
“你有什麽可怕的……那個，我可以摸摸你的臉嗎？”渡邊小顏一臉認真地問。
鬼木子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渡邊小顏就當他是默認了。
在鬼木子的默認下，渡邊小顏抬起肉嘟嘟的小手摸了摸鬼木子的臉。那張皺巴巴、凹凸不平的臉在渡邊小顏肉嘟嘟小手的觸摸下，不自然地抽動了幾下。
“臉太涼了，你要注意保暖。千萬別感冒了，否則你就會像我一樣被困在到討人厭的醫院裏了。”渡邊小顏鄭重其事地說。
白色的製服，白色的牆壁。一張張來去匆匆，沾染著鮮血的手裏拿著閃著寒光的手術刀、麵無表情的醫生頂著標配的死人臉。還有硬邦邦又冷冰冰的白色地磚。單調又乏味，醫院確實是挺令人討厭的。
聽了渡邊小顏的話，鬼木子不由得抽動了一下鼻翼。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立刻像無孔不入的病毒一樣，無所不在的從四麵八方匯攏而來蜂蛹著鑽進了鬼木子的鼻子裏。
渡邊小顏捕捉到鬼木子一瞬間窘迫的滑稽樣子，於是這一次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在幹嘛？”拿著醫藥費的部分收據像鬼一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病房裏的渡邊伊伊，看著鬼木子不斷朝著渡邊小顏的所在傾斜過去的背影，一時間氣血攻心。
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渡邊伊伊出於一個母親保護女兒的本能，立馬抄起手邊的一個保溫瓶狠狠地砸向鬼木子的後腦勺。
然而當保溫瓶脫離渡邊伊伊的手的瞬間，她就意識到事情有點不對勁了。
因為通過銀白色不鏽鋼的保溫瓶的外部呈現出的鏡像，渡邊伊伊看到了渡邊小顏笑的樣子。
果不其然，原本阻隔在渡邊伊伊和渡邊小顏兩個人的中間，完全擋住了渡邊伊伊看向渡邊小顏視線的鬼木子，在後腦勺遭到堅硬的保溫瓶的猛擊歪向一邊的刹那，渡邊伊伊非常訝異地發現了渡邊小顏瞬間僵死在嘴角，還未來得及完全消失的那抹微笑。
“媽媽，叔叔是個好人，你為什麽要打他？”渡邊小顏小臉皺巴巴的，一副委屈地快要哭了的樣子。
委屈是真的委屈，她渡邊小顏是在替鬼木子感到委屈。
“女兒，你笑了？你終於肯說話了！”看到自閉了那麽久，從來不哭不笑不說也不鬧的渡邊小顏，竟然一時間笑了，也肯張口說話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有些手足無措的渡邊伊伊完全忽視抱著頭正齜牙咧嘴的鬼木子，喜極而泣。
“你這個瘋女人，有病吧！”看著渡邊伊伊太過詭異的微表情變化，鬼木子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於是便沒有經過大腦脫口而出來了這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