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心軟
康大夫不知道謝斐所謂何意，但是謝斐知道黃七蕊的性子，她心中認定小紅馬受傷是她的責任，如果不讓她做點什麽，她肯定又過意不去，索性由著她去折騰一下，即使後麵小紅馬真的熬不過去，黃七蕊也能心安一點。
但是謝斐沒有想到，黃七蕊為了小紅馬，會廢寢忘食到這種地步。
這天謝斐看完公文，已經入了夜，想著去後院瞧瞧火雕的狀況怎麽樣了，不想剛走近馬廄，就看見馬廄裏除了一匹臥著的小紅馬以外，還有一個人正一動不動地臥在馬後。
借著月色，謝斐輕輕走近，便看見黃七蕊靠在馬欄杆上的睡顏。
黃七蕊的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上去睡得很熟，倒是手上還穩穩地端著一碗藥，捧著藥碗的雙手格外虔誠。
看著這一幕，謝斐不自覺地彎起了唇角。
其實火雕受傷的事情，謝斐從來沒有覺得這是黃七蕊的錯，當時全都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內力已經恢複，沒有預估到那一掌的威力，否則火雕也不會傷得這樣重。
現在看到黃七蕊因為對小紅馬的內疚而這樣廢寢忘食地照顧，謝斐也百感交集。
這些天，謝斐看見黃七蕊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一個問題——那天看見火雕要傷著黃七蕊的時候，他為什麽會那麽緊張，為什麽沒有半分猶豫就對火雕出了手，明明黃七蕊和他非親非故，他們也不過才認識幾個月，而火雕卻是哥哥送給他的與他共度好幾年的隻對他一人忠心的馬。
孰輕孰重再明顯不過，但那一天，他偏偏就選擇保護那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對於這個選擇，謝斐想不明白，或者說……不想讓自己想明白。所以他才躲著黃七蕊，讓自己不與她對視、不與她說話。
此刻黃七蕊熟睡著，謝斐的目光終於能大方地落在她的臉上，黃七蕊的側顏十分恬靜，柔和的月光落在她臉上似乎也停著不動了，謝斐的目光也跟著停了下來……
這幾天小紅馬的傷有了好轉的跡象，可自從有了多餘的精力認人，黃七蕊就沒有那麽好靠近他了，所以她才想出這種等天黑以後小紅馬休息之後再來喂藥的辦法。
隻是她低估了小紅馬的精力，小紅馬一直不睡，黃七蕊就隻能在端著藥在馬廄裏和小紅馬大眼瞪小眼，最終還是黃七蕊先熬不住了，靠在木欄杆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黃七蕊睜開眼睛，就看見月兒當空，頭頂星漢燦爛。
等黃七蕊揉揉惺忪的睡眼，就看到一個頎長的身影立在幾步遠的地方。
“大人？”
好多天沒有和自己說話的謝斐此時正站在前麵一直望著自己……
莫不是在做夢？睡眼惺忪的黃七蕊一時忘了自己為何會睡在馬廄裏，就加深了自己在做夢的印象，她愣愣地將謝斐的目光盡收眼底，也呆呆地回望著謝斐。
怎麽覺著這裏的大人比平常更好看？
黃七蕊咧開嘴，眉開眼笑地說出了心裏話：“大人真好看，像是從月亮裏走出來的。”
說完這句話，還以為自己在夢裏的黃七蕊一直傻乎乎地笑，但謝斐聽了這話卻愣住了。
謝家小公子唇紅齒白、麵冠如玉，在京城的時候，就不乏有人討論謝斐的外貌，因著他的長相和家世，也有很多人來謝家說親……
隻是……從來沒有人當著謝斐的麵這樣直白地誇他長得好看。
謝斐看著一臉傻笑的黃七蕊，竟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不過不等謝斐做出回應，就又聽見黃七蕊軟軟的聲音糯糯地說：“大人，你最近為什麽總躲著我？你不喜歡我嗎？”
黃七蕊說得委屈巴巴，她朦朧的睡眼半睡半醒，睫毛顫巍巍的，而小巧的鼻尖下的兩瓣唇委屈巴巴地撅著，像是一個沒遲到糖的小孩。
謝斐看著，心裏一軟。
但謝斐也看出來黃七蕊現在不清醒，並不答話。
遲遲等不到回答的黃七蕊著急了，她忽然站起了身，腳下卻一個不穩，向前跌了出去，三兩步不偏不倚地撞向了謝斐的懷中。
謝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一瞬間隻好展開了雙手，本來隻是下意識地護著向她撲過來的黃七蕊不跌倒，但這樣一來，倒像是他將黃七蕊抱了個滿懷。
謝斐又愣了一瞬，這時候，聽見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像是偷笑的聲音。
謝斐臉上一熱，沉聲道：“追雲，出來！”
話音一落，追雲的身影下一刻果然就從暗處閃了出來，他臉上還看得出努力憋笑的痕跡……
謝斐看著一頭栽進自己懷中又重新睡著的黃七蕊，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自然一些，故作鎮定的語氣對追雲說：“不許笑。”
“好。”追雲乖巧地應下，但他臉上的嘴角還是在不斷抽搐。
謝斐歎了一口氣，也沒心思繼續追究追雲不聽話的事情，因為黃七蕊撲過來時，下巴剛好落到了他的頸窩處。
此時懷中的女人不知正在喃喃囈語著什麽，她呼出的溫熱氣息正輕輕地蹭著謝斐的頸窩，謝斐隻覺得頸窩上熱了一片……
謝斐身上僵硬了片刻，迎麵正吹來一陣涼風，謝斐本以為這風能讓自己鬆快一些，可下一刻，謝斐就聞到黃七蕊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知黃七蕊身上時什麽味道，像是花香又像是果子的味道，這味道順著風吹到謝斐的鼻尖，又讓謝斐的體溫順著脖頸一路熱到了臉上。
謝斐當機立斷，抬手將黃七蕊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雖說這樣也不太合適，但最起碼……能讓她的氣息離得遠些……
謝斐的身子僵硬，但還是勉強邁出去了步子——這樣一直抱著也不成體統，要盡早把黃七蕊送回去才好。
走到院門口，謝斐又忽然想到什麽，他回頭看向正捂著嘴偷笑的追雲，輕咳一聲，說：“追雲，你過來一下，搭把手。”
最終，謝斐和追雲兩人支著黃七蕊將她送到了家門口。
“這孩子，我找遍了院裏院外都沒找到，還以為她又跟著你們出去辦案去了……”黃音娘聽見動靜，披著外衣出來將迷迷糊糊的黃七蕊接了回去，一邊扶著黃七蕊，一邊說，“下午她爹從外麵帶回來一小瓶果酒，七蕊非貪杯喝了兩杯下肚，那會兒瞧不出來，現在看來，不知道是在哪兒睡了這大半夜……”
謝斐聽著黃音娘說得話，心中暗道：喝了酒，怪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