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猶豫
垂下頭，白色鞋麵不知何時何地染上些灰塵，或許灰塵早就存在了，隻是早先沒有發現。
唐益一時有些出神。
徐克用應該看過醫務室的監控，否則對符野的指責不會如此有針對性，不會如此……讓人無法反駁。
唐益沒有驚訝於徐克用的“能量”，而是認真思考徐克用所說的話。
需要繼續介入下去嗎？
盡管這兩天長久共處，唐益和符野仍然算不上朋友，因為唐益從沒想過和符野成為朋友。
唐益本打算利用符野。
接觸符野不是為了幫助符野或者結識新友，而是想要以符野作先鋒，試探學校究竟願意給他多大程度的容忍。隻是因為餘生的突然消失，唐益失去了試探的底氣，計劃暫時擱置，於是與符野之間成了純粹的幫助關係。
即使符野已經失去了價值，唐益依然沒有想過撒手不管。
老實說，即使唐益也認為符野不值得幫助，就像徐克用所說，花費時間在符野身上隻是浪費。
符野完全說不上好人，他身上唯一的亮點就是義氣，但是這義氣就像小孩真心相信世界上存在奧特曼，在旁人眼裏總是透著令人哭笑不得的味道。
撇開這一點，符野狂妄，愚蠢，讀不懂臉色，缺乏自控力，尤其口頭上不肯落在下風，總是要用各種粗俗的話語挽回優勢，反而總讓場景越發糟糕。
但是唐益依然沒有放棄符野，沒有放棄之前的承諾。
數年教育形成的底線，似乎如鐵籠般牢不可破，即使經曆了歐陽易和陳念的事情，唐益也隻是擴充了善惡之間的灰色，離接觸底線還有遙遙一段距離。
就算唐益自以為狠心，自嘲開始利用他人，他依然隻是個半吊子的陰謀家，做不到書裏那種決絕冷酷。就像唐益被迫放棄的那個計劃，即使決意利用符野，唐益依然費心在計劃中確保符野的安全。
唐益以為的狠心，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狠。
這份軟弱令唐益無比猶豫，即使聽了徐克用一長段的道理，即使內心深覺徐克用的道理極具說服力，唐益依然無法下定決心。
“總得有人做點什麽。”唐益軟弱地回道，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話毫無說服力。
徐克用搖頭說道：“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這已經是值得稱讚的事情了，不用非得成為那個做點什麽的人。而且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對你來說困難的事情，對別人來說可能非常簡單，簡單到隨手為之就能解決，你努力提供幫助，可能隻是多了一個人犧牲，對於結果毫無改變。”
伸手指向遠處的警衛，徐克用繼續說道：“就像這個警衛，如果遇上超凡，你不能要求他上去迎敵，因為那對他來說太過困難，即使付出生命也可能無法完成。而換成我們，可能無人犧牲便能解決問題。”
“當你想要做些什麽的時候，你該思考需要為此承擔多少風險，付出多少代價，想想它是不是你力所能及的事情，想想你在意的那些人，想想他們的感受，想想他們的心情。。”
“你並不是什麽都不做，你隨時準備承擔力所能及的事情，即使它原本與你無關，可是眼前的事情超出了你的能力，於是你不得不抽身事外。這不是你的錯，甚至不能算得上錯，如果這樣也能說錯，那麽大半個世界的人都是有罪之人。”
唐益無話可說，心情異常低落。
他轉頭望向屋裏，透過虛掩的玻璃門，仿佛能夠直接看到仍在床上蜷縮著的符野。
符野依然在傷心，全心全意的傷心，沒有任何改變的念頭，隻是沉於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自拔。
死亡永遠是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你希望我怎麽做。”唐益開口問道，他相信徐克用一定早有準備。
徐克用微笑說道：“別管符野，離他遠一點，就這樣。”
“符野後麵還有麻煩？”
“也許有，也許沒有，你不該繼續關心。”
唐益看向遠處巡視的警衛，警衛似乎為徐克用方才的動作吸引，駐足望著這邊。
唐益說道：“我很好奇，學校之後打算怎麽處理這件事情？”
“現在還不清楚。”
唐益眉頭微皺，他本以為學校早有預案，但是聽徐克用的意思，學校似乎對此事毫無準備。
“學校應該早已預想到這種事情的發生，提前做好預案，難道沒有？不對，至少楊謹該想到，他會做好準備。”
徐克用的笑容很隨意：“你對他很有信心？”
“雖然隻見過幾次，但是印象很深，應該是個能力很強的人。”
“強有很多種，有人精於政務，有人精於人情，有人精於構陷，有人精於攻訐，我猜楊謹這次要讓你失望了。”
徐克用似乎對事情非常了解，唐益猶豫片刻，想起楊謹冷淡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問道：“能告訴我具體情況嗎？”
徐克用手指輕點膝蓋，倒是沒有拒絕唐益，緩聲介紹情況。
“無論楊謹抱有怎樣的想法，從學校的文件來看，事先沒人對這種事情有所準備。所以這是一件突發的事情，對所有人來說都屬於意外的事情。”
徐克用的笑容有些嘲弄。
其實很多人都想到了，但是沒人出聲，因為眾人都等著事情發生，至於事情中會有誰犧牲，沒人在意。
“楊謹畢竟是學校的領導人，在兩位柱國掛名卻不理事的情況下，楊謹就是京一學院的第一負責人，他需要為學校發生的每個事件承擔責任。”
“責任，這是可大可小的事情，往大了說楊謹辦事不力，準備不足，導致超凡學生死亡；往小了說，這隻是意外事故，由事件的直接負責人承擔後果，比如主管采購的主任，主管實訓樓維護的主任等等，牽扯不到楊謹身上。”
“但是在尤三思用心推動的情況下，這件事情對楊謹來說就不是小事了。”
徐克用的態度過於坦誠了，說出來的信息遠超唐益的想象，唐益迷惑地望著徐克用：“這些都能說？”
徐克用微笑，令人看不出他的想法，簡單回答道：“可以。”
至於理由，徐克用沒有說。
唐益明智地沒有追問原因，而是繼續早先的話題，問道：“然後呢？”
“事情被遞到柱國的桌子上，你可以理解為最高層知曉了這件事情，並且討論結果也下來了，楊謹需要為這件事情承擔責任。”
想起楊謹的冷淡目光，唐益越發困惑，問道：“這麽快嗎？楊謹什麽都沒做？”
“不知道，但是從目前來看，楊謹什麽都沒做。他昨天正常時間下班，今天正常上班，沒有接觸奇怪的人，沒有奇怪的指令，好像沒聽聞任何消息，每一個看到他的人都會覺得無事發生。”
“你也這麽認為？”
徐克用搖頭，長吸口氣呼出，望著環形走廊的盡頭，微笑說道：“我不知道，但我等著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讓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