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安排
新曆20年，9月23日，周二，晴。
新的一天開始了，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如此，但是幾乎沒人感到意外或者驚喜，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日日的重複，相信今天又會是平淡且重複的一天，甚至因此感到些許的無聊乏味。
唐益不在“幾乎”之列。
九點，唐益緩緩醒來，看著陌生以上不及熟悉的實訓樓醫務室，心中為這全新的一天而喜悅不已。
他終於又回到了熟悉的生活裏。
前台的護士已經換過班了，聽見動靜過來和唐益打了個招呼，然後給唐益遞了一個保溫盒。
護士笑著說道：“現在離午飯還挺久的，多少吃些東西吧，有助於腸胃的保養。”
唐益意外地看著護士，倒是沒有拒絕，接過保溫盒後道了聲謝謝。
他確實有點餓了。
“吃飯放在桌子上就行，之後我會過來收拾，如果有什麽問題，隨時可以來前台找我。”
唐益點頭又道了聲謝，護士微笑回應，轉身回到前台。
真專業啊，唐益心中感慨，打開保溫盒，一邊吃一邊隨意地想著問題。
今天早上，唐益隻有一個安排——把床搬進宿舍，為此，昨晚他已經提前請好了假。
請假的過程無比簡單，京一學院有個專門的學生app，進入其中找到請假申請，填好內容後提交就行了。
即使是第一次操作，唐益依然在十分鍾就已辦妥一切，之後有個客服電話過來驗證唐益的身份，確認無誤後，係統立刻彈出申請通過的消息。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的十五分鍾，甚至還沒夏楠鶯停留的時間長。
班主任王自華在第一堂課所說的，學校對於超凡的文化成績格外寬容，而1班學生更是超出寬容的範疇，幾近於放任，哪怕沒有正當的理由，隻要學生明確表示不想上文化課，依然可以得到學校的允許。
唐益一直不太相信王自華的話，經過這次請假，他有些信了。
把宿舍的事情處理好後，中午還得去見符野，這是第二件事情。
昨晚唐益十二點才睡，而之所以會這麽晚，就是因為唐益花了大量的時間安撫符野的情緒。
其實也說不上安撫，符野翻來覆去地重複“怎麽幫我”“快點幫我”和“保證幫我”，唐益能做的隻是不斷向符野保證，無論符野現在麵對什麽問題，唐益一定會幫助符野解決那些問題。
把同樣的意思換了許多方式翻來覆去說了很多遍，符野終於感覺到了困意，暫時接受了唐益的建議，第二天中午麵談接下來的計劃，然後唐益才能片刻安寧，趕緊在群裏發了聲“關網睡覺”，不給符野回應的機會，立刻關了手機的數據。
唐益沒有告訴符野，因為束飛雲堅決的態度，唐益此前的計劃已經行不通了。
之前語焉不詳的好處體現出來了，符野不知道唐益的計劃，所以現在符野不會因為計劃的改變而焦慮，他隻用安靜地聽從指令，執行指令，最後結束一切。
若是符野知道了這些，唐益昨晚大概會在醫務室見到符野的身影。
唐益喝了口牛奶，輕輕歎了口氣，有些討厭現在的自己。
大多時候，真相是一種安慰，能夠給人麵對問題的勇氣；但在另一些時候，真相卻會變成難以承受的重壓，非得有足夠的能力和心智才能承擔真相的重量。
不是每個人都有承擔真相的能力，所以有些消息需要根據對象適當進行隱瞞。
對他來說，符野就是這個應該隱瞞的對象。
聽起來真是合情合理。
但是合情合理地推測，對別人來說，他唐益大概也屬於無法承擔“真相”的人。
陳念是這樣想的，所以沒有告訴他實情；何詘是這樣想的，所以隱瞞了許千秋的存在，甚至現在還在隱身的狀態。
某種程度上，他對符野做的事情，和陳念、何詘對他做的事情沒有區別。
他真的討厭被隱瞞的感覺，連帶著也討厭現在隱瞞別人的感覺。
或許可以對符野多說些東西？
唐益一邊想著，一邊拿起紙巾擦拭嘴巴，之後拿起手機查看消息。
不出意料，就算唐益在群裏說了關網，付寬早上依然給唐益發了吃早飯的消息，還把具體的位置發了出來，大概想著如果唐益當時醒了，就能過去和他們匯合。
除了付寬，在沒有消息。
蘇小蘋也沒有。
唐益盯著蘇小蘋的聊天框看了許久，手指點了進去，上麵顯示前一條消息還是在4月。
4月。
唐益沉默地看著蘇小蘋的頭像。
以前蘇小蘋的頭像是一張搞怪的自拍，不知什麽時候換過，在唐益醒來以後，上麵已經變成了一張豔紅的地毯，上麵淩亂散著許多玻璃碎渣，隱約能看出水晶鞋的模樣。
喜歡是怎樣的情緒？
它有明確的指標，明確的衡量嗎，它有明確的分數，明確的維度嗎？
對於蘇小蘋，唐益是什麽，對於唐益，蘇小蘋又是什麽？
昨晚，夏楠鶯什麽都沒問，但是今天呢？
或者幹脆一點，在夏楠鶯問起之前，將蘇小蘋從好友欄裏刪除？
夏楠鶯會感到高興嗎，高興唐益更在意她，還是會為此而沮喪，因為唐益“心虛”地刪除了某個人，側麵說明某人非常重要？
唐益的手指懸在屏幕之上，看了許久，還是沒有點上去。
他不知道夏楠鶯的想法，但他清楚自己的想法。
他不想刪。
喜歡一個人，就可以坦然地傷害另一個人嗎？
唐益歎了口氣，立刻意識到自身想法的愚蠢。
如果不傷害別人，難道要傷害夏楠鶯嗎？這樣拖下去，是對蘇小蘋的不忍，但對夏楠鶯來說，這個行為又意味著什麽？
唐益狠狠地甩了甩頭，把所有的念頭扔了出去，他決定了，就像所有人普通人，他選擇繼續拖下去。
如果夏楠鶯把選擇放在他的麵前，他自然會做出決定，但在選擇到來之前，他寧願像縮地的鴕鳥一樣充耳不聞。
帶著沮喪的心情，唐益起身走出醫務室，把所有的問題留在身後。
走下電梯，唐益在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著的電梯的方向走來，看到唐益立刻停下腳步。
唐益低頭，試圖收斂自身存在，然而他也知道這個動作毫無意義，他在對方眼裏一覽無餘。
唐益低頭走去，路過那個人身邊，那個人緩聲開口。
“我還以為來了學校你會來找我一趟，沒想到最後還是我來主動找你。”
唐益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人。
冷淡的麵容。
楊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