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一章 切膚之痛
第八百九十一章 切膚之痛
煙塵四起，號角聲震天，兩方人馬交戰正酣，一時間分不出上下來，君霏羽觀戰時心情也是頗為忐忑，以往她尚可以陪獨孤冥月並肩而行，但這一次由於身體原因卻只能待在後方了。
斷蛇族人經過八年來在淥水以南的休養生息，本就兇狠異常，再加上族中特有的毒瘴，戰鬥力較之從前明顯加強了不少，但在數量上卻不及天界士兵多，因此戰鬥時間一長，便拉開了距離，難免小敗一場，聶琛急忙領軍後撤。
天界這邊便也收兵回營，稍作休息以待來日再戰，獨孤冥月和葉闌靳弋揚打了勝仗回營，心情都是為之一振，而君霏羽和獨孤熒亦是放下了緊張了大半天的心情，悉心替他們收拾整頓好，備好酒食以饗軍士。
「此次與斷蛇族交手，感覺如何？」回到營帳中之後，君霏羽替獨孤冥月解下盔甲，輕輕撣去他戰袍上的灰塵。
獨孤冥月順手將衣服搭在了旁邊的長槍上，似乎是渴極了，先取過一杯酒一飲而盡，才回答道：「聶琛並沒有親自下場，所以難知他底細，不過這些斷蛇族人倒是不足為懼，只要毒瘴這個問題解決了，制服他們倒是不成問題，若只剩下一個聶琛，便好對付多了。」
「聶琛心機詭詐，不得不小心應對。」君霏羽嘆了口氣：「他既然是用了禁術，功力大增，我很擔心你們……至於斷蛇族的毒瘴，我昔年不也處理過兩次了么，自有辦法應對，這一點你完全可以放心。」
獨孤冥月點了點頭，轉過身攬住君霏羽的肩膀，只覺心中無限柔情涌動，溫聲道：「也是多虧了你一次次這樣陪在我身邊。放心吧，我會注意自己，也會讓岳父和弟弟，還有弋揚都平安回來。」
君霏羽溫柔地注視著獨孤冥月的眼睛，微微頷首，然後踮起腳摟了摟他：「我永遠都相信你的。全心作戰，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那我便去和弋揚商議下一步的對策了，你好好歇著。」獨孤冥月輕輕將君霏羽抱回榻上，拍了拍她的肩膀，臨出門前又不舍地看了她一眼。
「去罷。」君霏羽含笑向丈夫擺了擺手，目送他離開這營帳，然後闔著眼睛躺在床上，感覺無端一股寒意襲來。
不多時，君霏羽在枕上便聽到了什麼在沙沙作響，是雨滴打在帳篷上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清晰。
一場秋雨一場涼，如今已是深秋時節，木葉凋零，秋風蕭瑟，此時又身處這空曠的荒野之中，也無怪乎會覺得冷了，君霏羽本能地將被子往身上裹得緊了些，下一秒卻想到了一個人。
默兒，他在附近的帳篷中，冷不冷？君霏羽想到此處又睜開了眼睛，這孩子自從受了掌傷之後身體一直不大結實，這種寒涼天氣，他經受得住么？
這個好不容易找回的大兒子近日不知為什麼又開始沉默起來，君霏羽心中隱隱擔憂，便再也睡不下去，披衣起身，將原先自己披著的白狐裘拿起，撐了把小傘往獨孤默所在的營帳走去。
夜雨瀟瀟，秋意漸濃，君霏羽從溫暖的帳篷中出來，一經這寒冷忍不住打了個顫，裹好衣服加快了腳步。
獨孤默的營帳前也是有士兵守著，一見夫人過來便畢恭畢敬讓開路讓她進去，自覺地退到一邊讓他們母子說話。
因為獨孤默有些畏光，加上體弱需要休息的緣故，帳篷里是黑燈瞎火的，因此君霏羽進去之後也只是點燃了一盞小小的燭火，走到兒子身邊坐下，將白狐裘輕輕蓋在他身上。
獨孤默雖是睡著了，看上去卻不是太舒服的模樣，不安分地動來動去，君霏羽見他在昏黃燈光下的臉色不大對，不由蹙了蹙眉，伸手去探他額上溫度。
一試之下，君霏羽卻是嚇了一跳，獨孤默額頭一片滾燙，竟是不知何時起發了燒，君霏羽連忙用手帕浸了冷水敷到他額上，然後試圖解開他的衣服，打算擦些酒水給他物理降溫。
但君霏羽手指不小心碰到獨孤默的脖子時，卻感覺這裡溫度竟然偏低，愕然之下的她又試了試兒子的手腕，也是正常體溫偏低的樣子，一時間不由陷入了困惑——照這麼看定然就不是發燒了，那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娘親……」君霏羽聽到一聲呼喚，連忙應聲去看，卻見獨孤默並未醒來，方才只不過是囈語，正在猶豫要不要將他喚醒，卻又聽他喃喃道：「不要殺人……我不要……」
君霏羽一時怔住，默兒夢到了什麼，是夢到了當時聶琛將他訓練為殺手的情景么？那樣嚴苛殘酷的訓練，對一個小孩子來說，又是多大的傷害啊。
既然如今兒子已回到自己身邊，君霏羽覺得，自己將盡一切努力幫他洗去這段陰影，做回一個陽光明朗的人，就在這時，她見獨孤默忽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墨兒，墨兒？」君霏羽試探著叫了孩子兩聲，卻沒有得到回應，再看兒子，只見他的眼睛閃爍著奇異的光，但卻空洞無神，沒有焦點。
這是怎麼了？君霏羽幾乎立刻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也顧不得眼下的時間了，便打算讓人去請寥星過來。
但一切都太遲了，獨孤默忽然轉向了君霏羽，眼中精光一閃，出手如電，向君霏羽心口重重一擊，君霏羽一心都在孩子的病情上，壓根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出，猝不及防之下便倒在了地上，吐出一口鮮血，仍舊不敢置信地看著獨孤默。
「來人……」在獨孤默掀開帳篷的門逃走之際，君霏羽還來得及喊了一聲，正巧獨孤熒撐著傘路過，看到獨孤默一臉殺氣地出去，又聽到裡面君霏羽的喊聲，急忙讓人把他攔住，然後迅速跑進營帳查看君霏羽狀況。
獨孤熒奔入營帳中，首先看到是君霏羽胸前的一灘血漬，剛才那一掌不偏不倚正打在上次的傷處，傷口迸裂之下，鮮血湧出，浸濕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