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再遇張玄陵
第二日,朱友寧同韓延徽談起了他為何會主動投靠自己之事。
韓延徽遲疑了一下,這才一一道來。
“在劉守光手下,我本來就不得誌,無法受到重用,一直懷疑是自己的命不好。”
“半個月之前,恰好一個瘋老道給我算過一卦,他說我的出路在北方契丹,若想官運亨通,升官發財,便要到契丹去,我當然不信,便沒有理會他。等到殿下攻克幽州,下令士兵秋毫無犯,並張貼安民榜,在下就覺得殿下乃是明主。”
朱友寧咳嗽了一聲,道:“藏明啊,你知道你為什麽不受重用嗎?”
藏明是韓延徽的字,朱友寧稱其字而不稱其名,一來是為禮儀,二來是為表示倚重與青睞。
韓延徽對於朱友寧稱呼自己的字當然不反感,相反還很受用。
但他對朱友寧的話仍舊不解,便問道:“為什麽?”
朱友寧瞥了他一眼,道:“明主這兩個字,能隨便說嗎?”
韓延徽心裏大驚,這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口舌之禍。
他當場跪了下來,冷汗直冒。
“殿下恕罪,在下罪該萬死……”
朱友寧並沒有讓他起身。
因為他這話確實是個大禍害。
還好這裏就他們兩個人,要是被其他人聽了出去,那有麻煩的可是朱友寧!
隻能說,口無遮攔確實是韓延徽的缺點。
“今日屬你之過,雖說還未任職,仍要罰俸半年。本王雖知道你是無心之言,但有人可不這麽認為。”
朱友寧對著跪地的韓延徽道:“你久在官場,說話又口無遮攔,定是惹上了什麽人,才沒有受到重用。”
韓延徽連連點頭:“殿下教訓的是。”
“我不是教訓你,隻是為了告訴你,有些話私下裏說說可以,但若是說出去被人加以利用,那就得不償失了。總之,不要再有下次!”
“是是是!”
朱友寧說到此處,話鋒一轉,又說道:“你先起來,本王問你個事。”
韓延徽爬起身,說道:“殿下請問,在下一定知無不言。”
朱友寧問道:“你剛剛說有個瘋老道曾給你算命,那個瘋老道是什麽人?”
韓延徽說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人,隻知道他瘋瘋癲癲的,雖說穿著破破爛爛的道袍,但說起話來又不像是裝神弄鬼沽名釣譽之輩。”
說到這裏,韓延徽又補充了一句:“對了,他逢人便問,你是我兒子嗎?”
朱友寧已經大致猜到此人是誰,又問韓延徽道:“他人在哪?”
韓延徽道:“那個瘋老道每日都在群玉樓前麵的街上徘徊,除了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以及十三四歲的少年之外,他基本上都不理會。”
聽到韓延徽的描述,這時朱友寧已經能百分百確定那個瘋老道的身份。
“藏明,帶我去見他。”
“是。”
韓延徽拱手道。
……
幽州畢竟是盧龍節度的治所,雖說繁華景象稍遜汴州,但人流也算熙攘。
當然,這與朱友寧頒布的秋毫無犯的軍令也有關係。
此時,幽州鬧市上,朱友寧換上了一身便服,信步前行。
見到街道上重新恢複了人流,各個商販吆喝不止,各色美食香味誘人,人間煙火的氣息讓朱友寧心情變得十分舒暢。
他先隨便找了一處食鋪填飽肚子,然後便直往幽州城的最大青樓:群玉樓走去。
這群玉樓,據說背後老板是實力雄厚的商賈。樓裏的姑娘才貌皆優,她們麵向的市場明顯是家境殷實的客人。
就是不知道跟幻音坊有沒有關係。
群玉樓很好找,畢竟是幽州城最著名的鶯歌燕舞之地。
朱友寧剛剛來到群玉樓門口,便見到一個瘋道士拿著酒壇子,搖搖晃晃地在門口徘徊。
這個瘋道士的身上穿著髒兮兮的道袍,但並不像是個道士,反倒像是個行乞的老乞丐,隻有腰前束腰上的太極圖案,才能隱隱的看出他道士的身份。
正如韓延徽所言,這瘋老道雖然對街上來來往往的客人糾纏不止,但也是挑對象的。
隻要是見到年輕小夥子,或者是年輕姑娘,他都會恬不知恥地湊上去。
朱友寧對瘋老道這種行為卻並不意外。
因為這個瘋老道就是他曾有過一麵之緣的張玄陵。
張玄陵好色,因此喜愛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而他又丟了兒子,因此看誰都像自己的兒子。
此時,張玄陵正站在街邊,懷中抱著酒壇子,眼睛靈活轉動。
雖說來往人流絡繹不絕,但他總能在人群中眼尖地瞅見那些十二三歲的少年。隻能說,他這份目力,就已經足以說明身手不凡。
“兒子?兒子?”
張玄陵唰的一下竄到一名男孩麵前,激動地問道:“你是我兒子嗎?”
“爹,我怕!”那男孩頓時害怕地縮到自己父親的身後去。
那名父親也被嚇了一跳,忙喝道:“哪來的瘋子?滾一邊去!別嚇到我兒子!”
張玄陵被喝了一聲,撓了撓頭,道:“看來你不是我兒子。”
隨後,目光又看向旁邊一個孩童,身體瞬間竄過去。
“他不是我兒子,那你肯定就是我兒子了!”
“去去去,哪裏來的瘋道士!”
張玄陵再一次遭到了另一名孩童母親驅趕。
被驅趕的張玄陵,並不氣餒,眼神仍舊朝著四處掃視。
而這時,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像是看到了什麽稀世珍寶一樣,表情逐漸猥瑣,逐漸露出色眯眯的眼神。
他嗖的一下就衝到了一個年輕女子麵前,眼神不自覺地往下移動,眼睛一下就定格在某個地方。
“姑娘,我看你印堂飽滿,絕非人間凡品啊!”
那姑娘頓時用左臂捂住胸口,同時伸出右手,狠狠一巴掌就朝著張玄陵臉上扇去。
“老流氓!”
……
那姑娘的一巴掌不可謂不重,竟然將張玄陵扇倒在了地上。
周圍的人們見到此景,都對著張玄陵指指點點,並且離他遠遠的。
張玄陵並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麻利的爬起身後,眼睛四處瞅著,似乎要找到剛才那位年輕貌美的姑娘。
可那位姑娘自認為遇到了老色狼,早就跑的不知所蹤。
這時,朱友寧緩步走到張玄陵麵前。
“道長,我們又見麵了。”
張玄陵剛被扇了一耳光,正揉著臉,抬頭卻看到了朱友寧以及他身後的韓延徽。
“是你們啊!你們兩個怎麽摻和到一塊了?”
朱友寧奇怪道:“我們兩個有什麽問題嗎?”
“如果我沒記錯,你現在應該到北方去了啊!”
張玄陵並沒有理會朱友寧,而是先用奇怪的眼神看向韓延徽。
他嘶了一口氣,一下子跑到韓延徽麵前,左手摸著韓延徽手腕,右手手指不停掐動,似乎是在卜卦。
“奇怪,半個月前還能算出來的,現在怎麽就算不出來了呢?”
朱友寧忽然道:“道長要不算一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