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星銀河上,柔韌的水草編製為一小舟漂浮在河麵上,水下,水草足搖曳著雙足,使得小舟緩慢地遊走。
河邊,大片大片的合歡花開的嬌嬈。
玉水窩在泗圭的懷中,
翻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掌,將自己的手比上,才不到一半大小,比著比著,大掌移動,輕而易舉將她的小手包裹,一翻,十指緊扣。
玉水仰著脖子望著泗圭笑,眉眼彎彎,比星銀河的水更動人。
“今日殿下怎麽有空來看我?”玉水問他。
泗圭偏頭吻了吻她的發,冷峻似冬末春初消融的冰川,隻餘清冽與溫柔,
“昨日又勝了一場,蠻妖族打算和我族議和,一有小空,便過來看看你。”
“那是不是戰事馬上要停了!”玉水從他懷裏坐起,轉身雙眼驟亮望著泗圭。
泗圭唇邊笑意輕淺,一把將她攬回懷裏:“是,要停了,所以,準備好了嗎?”
“什麽?”
“準備好嫁給我了嗎?”
玉水抿嘴笑,雙手環住他脖頸,埋下頭,耳尖發燙。
泗圭也擁緊了她,小舟在河上飄蕩,陽光溫柔,水波微漾。
時間靜默在這一刻,玉水從他懷中抬起頭,鼓起勇氣說:“好。”
她攀上他的身上,顫著睫羽閉眼湊近,吻上泗圭的臉頰,泗圭眼中含笑,微側了頭,擦過嘴角,攝取她唇裏的芬芳。
玉水眼角暈開一點緋紅,波光瀲灩,腰部被男人有力的臂膀向上撐起,身子直起,應和著他的動作。
唇齒糾纏,雙雙染上了對方的氣息,無比纏綿。
點點紅絨飄落,合歡花落在兩人都穿著的分外相襯的白衣上,妝點了世俗的欲望。
胸脯一上一下的急促喘息,白玉般的肌膚從裏透出粉紅,嬌美的令人憐愛。
泗圭輕撫著她的薄背,均勻她的呼吸,手中憑空出現一張信箋,他笑著說:“看看。”
玉水抬起頭,看過去。
一張小巧的信箋,上有金紋火焰,火焰朵朵圍繞著中心的一顆星辰。
她好奇:“這是什麽?”
泗圭拿起她的手,注入一絲妖力,信箋金光大盛,像金絲線般勾勒出星圖,浮現在半空中,星圖中央字體筆走龍蛇:“卿卿吾愛,思之念之。”
很難想象淡漠的男人寫出這樣黏膩的文字。
是他專為她做的信箋。
玉水手撫過著一字一句,又笑了起來。
羞意怯怯,見君歡喜。
她重之又重的將它收好。
*
因此,再次收到信箋,玉水沒有絲毫懷疑。
信箋上龍飛鳳舞,約她至挽心亭。
挽心亭是星銀河一條支流的河邊亭,離星銀魚族地不算近,
泗圭向來是在族地外接她的,怎麽會突然約這麽遠的地方呢?
雖然疑惑,玉水還是收拾的歡喜去赴約了。
挽心亭,立於河邊,河水滔滔,沒有星銀河的平靜。
她萬萬沒想到,等著的並非泗圭。
“我等你許久了,小魚妖。”
唯又勾起笑,眼中卻沒有笑意,冰寒徹骨。
玉水轉身就逃。
身後傳來破空聲,緊接著,腰間一痛,身子淩空向後倒去。
銀鞭的倒刺刺入血肉,貪婪地吸收她傷口滲出的血液,直到主人召回,才不情願地鬆開。
玉水倒在地上,惶恐地看著逼近的唯又,她道:“你要做什麽?”
唯又聞言,嗤笑:“我要做什麽?嗬,小魚妖,你怎麽不想想,你做了什麽呢?”
玉水努力控製自己發抖的聲音:“殿下,殿下說,並無與赤狸族聯姻之意,唯又少主何必執著。”
唯又:“那是因為有了你這個意外,意外鏟除,便再無阻礙了,一切又會如往昔。”
並不多言,唯又手中燃起黑焰,隻需短短一瞬,就能將眼前的小魚妖魂飛魄散,形神俱滅。
黑焰綻放如蓮,虛空燒的扭曲,輕飄飄的落在玉水身上,熾烈灼燒著玉水的魂魄。
玉水哀嚎出聲,痛不欲生。
她沒有求饒,玉水知道,今日,唯又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她的了。
正當黑焰漫過她全身之時,她脖間金光大盛,驅散了火焰。
唯又冷下眉眼,將她脖間之物扯下,是那顆銀珠,被泗圭拿回族中擅武器製作的長輩改造,成了絕佳的守護之物。
這珠子替那魚妖擋上一擊,那麽,泗圭要來了。
下一刻,
通行術法光芒一閃,還未褪去之時,一道雷霆之擊將唯又的身體打飛出去。
唯又在空中穩住身體,逼退至亭外數步,抹去唇邊的血,一臉陰鷙地看向泗圭將玉水如珠如玉地護在懷中,
他並不曾看她一眼。
“泗圭!”
她咬牙吐出他的名字,心中憤懣怒火壓抑止不住,眼中紅光閃爍,煞氣翻湧。
泗圭置若罔聞,他將玉水抱起,安置在亭中,低聲安撫她的情緒,而後,走出挽心亭,臉冷的可怕。
並未言語,泗圭又是一擊,強大的妖力化作金焰中怒喝的火鳥直衝唯又而去。
他竟是半點也不願同她說了嗎?
唯又心中酸澀,又覺恨意燃燒,她竭力揮舞銀鞭,每一鞭都帶著千鈞之力,空間被鞭子割裂出一個個小口子,道道黑光形成一頭巨大的黑色妖貓迎著近在咫尺的火鳥撲了上去。
嘭——
火鳥與妖貓僵持,附帶的力量將草木泯滅,河水澎湃刹時間水位低了數尺。
火鳥利爪抵住妖貓的頭顱,清唳一聲,一爪抓破妖貓的頭顱,瞬間穿過消散的妖貓身軀,狠狠擊中唯又!
唯又的身子滯在半空,這一擊將她的神魂震出灼燒,再將她拍入地下,砸出數米深的大坑。
泗圭眉眼冷漠:“唯又,你不該對她下手!”
土坑的石塊塵土緩緩落地,無數沙土在一瞬間的烈焰下凝結成半晶體,
半晌,一片焦土之中,一隻帶血的手艱難地攀上了深坑的邊緣。
唯又的身體破碎,像破碎的布娃娃,不住的滲血,口中也大口大口的嘔血,她手腳並用,緩慢地爬上了地麵。
在她身後,是一條長長的血跡。
吃力半撐著身體,唯又低垂著頭,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聽她輕笑了一聲:“泗圭,我不該對她下手?我不該嗎?”
她哈哈哈大笑起來,笑著連累身上的傷,又吐出一大口血,她半分也不在意,繼續笑著,“泗圭啊泗圭,你我自幼相識,你可還記得你曾說過,娶我為妻。”
泗圭皺著眉:“兒時戲言,當不得真。”
戲言?
唯又雙手撐地,聞言諷刺一笑:“你說戲言?這麽多年來,朝夕相伴,你未曾言明是戲言,我為你麟炎族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時,你未說是戲言,現如今,你遇到心愛之人,就說是戲言了?”
“可笑,可笑!”
她低聲笑著,隻覺諷刺和荒唐。
泗圭聞言沉默不言,
多年來,他可以說是未曾在情愛之事上開竅,直到遇上玉水,才知心動滋味,兩族聯姻,也隻以為是族中長輩打趣而已。
他確實半分未察覺到唯又的心思。
唯又相伴他多年,若非今日她對玉水下殺手,他又怎會下如此重的手?
如今這局麵,全然因他遲鈍大意所致。
泗圭看著滿身滲血的唯又,緩步走至她身前,駐足,承認:“唯又,是我誤了你,”
他心下一歎,手上輸出妖力為她治傷,“但是,你記住,玉水,我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她!”
“你也不行。”
斬釘截鐵的一句話使唯又指尖一顫,她滿是血的手攀上他潔白的衣袖,緊緊攥住:“泗圭哥哥,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從未有過的茫然和脆弱。
“不要自誤了,唯又。”泗圭看著緊握住衣袖的手,並未鬆口,
他無比確定自己的心意,也明白此事之後,他與唯又隻能漸漸疏遠淪為陌生才是對彼此最好的選擇。
“嗬嗬。”唯又低低輕笑。
下一瞬,一隻巨型貓爪極速穿過泗圭的胸膛,
血肉翻飛之間,貓爪勾住金色妖丹,破體而出。
“你!——”
泗圭向來冷靜的臉出現不可置信的神情,
低頭看著胸口的大洞,猛地吐出一口金色的血液,那是與他妖丹息息相關的精血,
他未曾設防,也從未想過,唯又會對他下手。
“殿下!”玉水倏然起身,飛奔跪地,扶住他即將倒地的身軀,抖著手捂住他的傷口。
“走——走——”泗圭額間暴出青筋,臉色煞白,氣息萎靡,他吃力地抬起手,推著玉水的身子,示意她逃。
唯又不會放過玉水的,快逃!
玉水淚流滿麵,抱著他,緊握住了他的手,堅決地搖了搖頭。
殿下,就算是死,玉水也會和你一起。
唯又手上流淌著金色的血液,血液中,耀眼的金丹滴溜溜的轉動,
她緩緩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血紅,煞氣化為實質,團團飛舞在身側,
神魂被泗圭削弱,幾乎無法控製被煞氣侵襲的意誌。
唯又步履緩緩,走近了玉水伸手掐住她的脖頸,喉骨隱隱破碎,唯又紅著眼歪頭,再次問泗圭:“我和她,你究竟選誰呢?”
空間應這句話,有了微微扭曲。
失去妖丹,泗圭重創的幾乎不能動彈,他死死地盯住唯又,眼底染上恨意。
“選誰呢?”
聲音輕的像風一樣。
根本不等他回答,唯又笑著,手中輕輕一用力,玉水的喉骨傳來破碎的聲音,
正當唯又切斷玉水命脈之時,充滿煞氣的麵容閃過掙紮,須臾之間癡狂的神色頓時恢複平靜。
於此同時,玉水煞青扭曲的臉驟然變的沉著冷靜,眉目冷凝,稍一用力,脫身而出,慢條斯理地抹了抹腮邊的淚。
“玉水”和“唯又”稍一對眼。
轟——
兩人默契地聯手破開空間,
此刻空間波動,不再穩定,就是絕佳的破境之時,
幻境如同碎裂的鏡子,在眾人眼前分裂成一塊塊碎片。
周圍的空間化為虛無,碎片像是在混沌中一片片劃過,映照出一段段不同的影像。
一片劃過——
唯又頭顱化為巨大的貓頭,吞吃了玉水,化為玉水的麵貌,依著她的天真的聲音,問泗圭:“殿下,這般,你就會喜歡我了嗎?”
泗圭絕望自曝,欲與唯又同歸於盡,卻被她按下,“嗬,這樣你也不喜歡啊,可是,泗圭,我不能讓你離開我,”
唯又喃喃自語,“對,不能離開我,我們是要生生世世的,怎麽能讓你不離開我呢?對了。”
唯又臉上浮現純稚的笑容,將泗圭一點一點敲碎骨頭,吸收進她的體內。
“這樣,就永遠在一起了,永不分離。”
又一片碎片劃過,
唯又呆滯地回到族中,父兄大驚,聯手壓製她的煞氣,而麟炎族大怒,族中長輩不曾料到,放小輩出去曆練,卻讓最疼愛的泗圭葬身於盟族之手,
麟炎、星銀魚兩族聯手進軍赤狸族,戰火紛飛,赤狸族淪為人間煉獄,星銀魚族長與玉河少主滿身殺氣,不顧傷亡,隻為玉水報仇,唯又以死謝罪,赤狸族一度淪為妖族末流,苟且偷生。
*
碎片帶著銀光劃過幽暗的虛空,像極了流星墜尾,在萬千流光之間,奈落並不關心故事的結局,隻看向那個站立在無數銀光中央的女子。
光芒映照在她漫不經心的麵容上,她望過來,勾唇一笑:“好久不見,奈落。”
身體所有感官似乎都還殘留著親密時令人戰栗的觸感,奈落眸中閃過異色,
與泗圭那個廢物不同,他對人心鬼蜮再熟悉不過,
他不會放任自己毫無防備地麵對,哪怕是你相信的絕對不會傷害你的人,也覺不會遲鈍到悠久歲月中察覺不出唯又的愛意。
奈落死死盯著那個女人,
所以,那一瞬的感情,是心動嗎?
世界轟然破碎,
奈落在那一刻,意識不由自控地卷進另一個奇異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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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落:切,人心我最懂了。
……
所以,我是對她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