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001：十條盟約


  伊瀨海剛從書桌前抬起頭，就有一雙冰冷的手從身側扼住他的脖子。


  “？！！”


  是有人想殺他？可是為什麽？

  他隻是個學生，哪來的仇家？這合理嗎？


  哪怕是在生死關頭，這樣的困惑也浮上了伊瀨海心頭。


  因為他實在是沒有理由招惹上這樣的禍事。


  他才十七歲，是個普普通通的高二生，就讀於神奈川縣橫濱市的海常高校。


  唯一能說上幾句的，就是他沒有十五歲以前的記憶。他不知道自己的親人是誰，被一個漫畫家撿回去，最開始的時候連常識也所剩無幾，更不知道自己過去的姓名。


  難道是自己失憶前留下的爛攤子？亦或者，自己隻是被殃及的池魚？


  伊瀨海垂眸思索著。


  除此之外，他一時間想不到別的理由。


  雖然最近橫濱確實很亂，但他的警覺性可不差，這個悄無聲息出現在他房間裏的凶手，顯然不是一般的歹徒。


  Mafia？殺手？異能力者？

  在橫濱，以上三種人都是真是存在的。


  這種時候慌張是最無用的東西。


  伊瀨海努力保持鎮定，並在腦中思考對策。他自認為這是一個橫濱市民應有的心理素質。


  “你是誰？是不是找錯人了？”伊瀨海在對方雙手收緊之前問道，語氣輕柔，帶著些安撫和不解的意味。


  不管是過去的仇家還是無辜中招，現在的他什麽都不知道，起碼給點提示吧！

  委屈。


  可是身側卻沒有任何回應。


  就像是傳說中執行命令的死士。


  死亡的陰影籠罩著他，心髒猛烈地跳動起來。


  伊瀨海不再等待，放棄交涉，順著對方的手抓過去，攻擊其手肘處。這是簡單的防身技巧，同樣是他作為橫濱市民的必備功課。


  對方卻像是沒有痛覺一樣，並沒有因為吃痛而放手。


  嗯？

  伊瀨海覺得很不對勁。


  他能順利完成這個動作，是因為還沒有陷入窒息脫力的狀態，這與對方殺人的舉動是非常矛盾的。明明隻要對方一用力掐緊，自己就會陷入痛苦。


  仿佛是對方想殺了他，卻又被什麽限製著，不能殺他。


  這意味著他或許可以用別的手段，和平解決事件。


  伊瀨海心下一安，扭頭看過去。


  僅一眼，他準備好的千言萬語就都被堵在喉間。


  “你……”


  一樣緋紅的短發，一樣碧藍的雙眼，連出眾的樣貌都是一模一樣。


  除了對方額心多了顆奇異的紅色結晶體，還有禮服般的著裝，兩個人沒有任何區別。


  四周彌漫著不知因何而起的白霧，夜風從外開窗吹進來，也帶來了街道上的萬籟俱寂。


  這非常不正常，橫濱是座繁華的大都市，就算這裏是相對安靜的住宅區，也不會連一點雜音噪音都沒有。


  伊瀨海覺得自己像是誤入了什麽靈異劇場，或者是什麽異能力者的能力範圍中，眼前的家夥也應該也是某個異能力者的傑作。


  他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這樣的著裝和樣貌，簡直和自己的怪夢一模一樣。


  這段時日，不知為何，他開始頻繁夢到一個奇異的世界。


  那是一個以遊戲來決定一切的幻想世界，充斥著各種奇異的種族，有神靈種、精靈種、龍精種、獸人種……其中人類種位居十六種族最末位。


  而在夢裏，人類種唯一王國的小王子卻有著和自己完全一致的麵貌。


  也因此，伊瀨海其實沒太在意這個夢。


  作為人設師，他的腦中充斥著各種天馬行空的人設，興許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說不定。


  剛巧他的漫畫家同學野崎君，拜托他做個王子係的新作人設。


  伊瀨海立馬想到了自己的怪夢，奮筆疾書，剛剛才將人設大致完成，隻等明天和野崎君討論一下角色樣貌和其他部分後完成收尾。


  哪成想，一抬頭就見到自己做的人設活了，套上了自己的樣貌，還一副要搞死自己的樣子。


  畢竟，那麽荒誕的夢怎麽可能是真的？這當然就是我做的人設，隻不過是被某個異能力者具現化了。


  伊瀨海如此想道。


  哪個異能力者的能力這麽奇葩？不過要是能友好一點，在創作界一定大受歡迎。


  他滿心吐槽，卻也鬆了口氣。


  因為在怪夢中的異世界裏，那個世界的唯一神定下了強製約束的【十條盟約】，包括人類種在內的十六個種族都必須遵守。


  自己也將這個【十條盟約】設置在了小王子的人設身上。


  盟約【第一條】：這個世界禁止一切的殺傷、戰爭與掠奪。[1]

  所以這家夥才殺不了自己吧？


  伊瀨海將他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用看自家崽的眼神看著他，緩聲說：“別打打殺殺的了，不如用遊戲來分勝負怎麽樣？”


  盟約【第二條】：所有的糾紛一律以遊戲勝負解決。[1]

  木偶般的異能造物竟然有了反應，點頭應下。


  果然是自己的崽（人設）。


  伊瀨海越發放心，“要設置賭注嗎？”


  盟約【第三條】：遊戲需賭上雙方判斷對等的賭注。


  盟約【第四條】：在不違反【三】的情況下，遊戲內容、賭注皆不限製。[1]

  少年過了一會兒，才緩緩搖頭。


  “那麽遊戲的內容由你來決定。”


  盟約【第五條】：受挑戰方有權決定遊戲的內容。[1]

  少年伸手指向一旁的邊櫃頂端。


  伊瀨海抬眼看過去，眉頭一挑，“西洋棋？這可是我最擅長的遊戲……也對，你的人設裏我也隨手寫了西洋棋。”


  人設中並沒有設置他的棋力，但在缺失的部分設定上，似乎都是直接照搬了自己這個創作者，就比如他的樣貌。


  伊瀨海拉過邊桌，將棋子和棋盤擺好。


  當他坐在棋盤前時，神情肉眼可見地認真了起來，在西洋棋上，他有自信不輸給任何人，哪怕那個人有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外貌，甚至於會有一模一樣的思考方式。


  “就算是麵對‘自己’，我也絕對會獲得勝利！”


  伊瀨海雖然失憶，可對遊戲必須獲勝這一點，卻牢牢地烙印在了他的本能裏。連自己都會為這種本能感到奇怪，仿佛他失敗了就會遭遇什麽糟糕的事情。


  兩雙碧藍的眼睛對上，一雙靈動活躍，一雙空無一物，他們同時抬起手。


  伊瀨海說出了誓言，“來開始遊戲吧——【向盟約宣誓】！”


  在他所做的人設中，這句宣誓代表著異能力發動，而在怪夢中，這是向神明定下的規則宣誓。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接下來的一切將處於【十條盟約】的約束中。


  他的話音剛落，便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從對麵少年身上發出，籠罩了他們，並以他們的為中心，向外擴散，甚至遠遠超出了這片白霧的範圍。


  但處於中心的兩人都沒有在意這一點，他們全身心投入了這場勢均力敵的激烈棋局之中。
-

  被夜幕籠罩著的橫濱，連空氣都透露著危險。


  而當五千億的消息在橫濱傳播開來之後，更是讓這裏變成了群魔亂舞的煉獄。


  這場將大大小小組織全部卷入其中的混戰，已經持續了兩個多月。


  “中也，有白麒麟的消息了。”港口Mafia的準幹部太宰治，他悠然地坐在堆疊的敵人屍體上，對著正在前方戰鬥的搭檔說道。


  “什麽！那個混蛋在哪裏？”同為準幹部的中原中也一腳踹飛敵人，拔高了聲音，充滿怒意地詢問著。


  就在前不久，白麒麟殺害了他們組織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幹部，向來重情重義的中原中也誓要為老爺子報仇。


  “這一次居然出現在了住宅區。”太宰治看著屬下發來的消息，不知在想些什麽，順便把準確地址報給了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一聽，頓時眉頭皺起，這個住宅區距離他常去的酒吧實在是太近了，他有些擔憂時常在那裏聚會的同伴會受到波及[2]。


  他恨不得立刻趕赴過去，在這種焦急的心情下，眼前這些敵人就顯得礙眼極了。


  “本來還想活動下身體……”他低聲說著，目光一凜，身上驟然爆發出了強大的異能力——他開始動真格了。


  砰！

  腳下的地麵隨之崩碎。


  隻是一個呼吸間，那些圍聚著他的敵人便倒在了地上。


  何其強大，僅僅是直視正在收回力量的的他，便讓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力。


  這就是中原中也，港口Mafia的重力使、人造神明荒霸吐，在半年前的魏爾倫事件中，他所展現出來的力量可比現在還要強大無數倍。


  就在中原中也跨上機車，打算疾馳而去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動作，仰起頭，驚愕地盯著遠方的天空。


  一向萬事不經心的太宰治，臉上也難得出現了凝重的神色，他和中原中也一樣仰起頭。


  由城市燈光點綴的夜空中，忽然出現了數個無比巨大的西洋棋棋子虛影，每一個都無比瑰麗，震懾人心。


  它們與城市重疊，卻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就好似是極光這類無害的自然景觀，又像是神跡降臨，沒有任何征兆地出現了。


  恍惚間，讓整個城市的人都產生了錯覺——渺小的他們都是棋盤上的棋子，神明的棋子。


  一種寒毛直豎的感覺如通電般順著脊骨而上。


  但等回過神來，誰也不會真的認為這是自然景觀。


  毫無疑問，這是異能力的傑作。


  中原中也突然捂住頭。


  “中也！發生了什麽？”太宰治拉住中原中也的手臂發動異能力。他是無效化異能力者，異能力對他不起作用，可是對他的搭檔就不一樣了。


  可他的異能似乎並沒有產生效果，過了片刻，中原中也才再次抬起頭，他看起來並沒有被那不知名的異能力影響。


  隻是惡狠狠地、充滿不悅地說道：“就在剛剛，我腦中出現了一個叫做【十條盟約】的強製規定，在那個不知名的混蛋的異能力範圍內，都得遵守這個盟約。”


  太宰治聽他講完盟約的內容，聲音也冷了下去，“看樣子，除了白麒麟外，這場抗爭中又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異能特務科始終監管著橫濱狀況，也在一直在搜索白麒麟的動向，他們同樣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


  “在白麒麟釋放異能力的住宅區附近，出現了一股觸動儀器的、更加強大的異能力，已經擴散到了全橫濱。”操作員連忙高聲匯報，並將情況投映到了通信室主屏幕上。


  “是什麽樣的異能力？！立刻和現有異能力者資料庫匹配！”他的上司看到屏幕上的數據，頓覺不妙。


  “據橫濱內的搜查官反饋，凡是在異能力範圍內的人，都得知了【十條盟約】，並被其約束，原本正在火拚的組織現在都被迫停下了戰鬥，市民也在觀賞奇景。”


  操作員將十條盟約內容放到主屏幕上。


  ……


  【第六條】舉凡“向盟約宣誓”的打賭絕對要遵守。


  【第七條】集團間的糾紛應指定全權代理人。


  【第八條】遊戲中若有不正當行為，一旦敗露即視同敗北。


  【第九條】以上各條皆為絕對不變的規則。


  【第十條】大家一起和平地玩吧！[1]

  通信室的人頓時倒吸一口氣，這正是他們異能特務科苦求了許久的，能夠和平結束混亂的能力。要是能再早一點出現就好了，他們哪至於給澀澤龍彥收拾爛攤子。


  “人員庫匹配失敗，未入檔案。”


  “找到他！”異能特務科的最高指揮官種田長官下令。


  “根據出現範圍推測，這極有可能是受到白麒麟影響後，是由異能體釋放的異能力。”


  可他們都知道，在白麒麟的異能力範疇內，異能力者的異能力會被剝離出來，反噬主人。


  難道如此珍貴的異能力者隻是曇花一現嗎？


  種田長官卻堅定地說道：“不，如果他的能力是停止糾紛和殺戮，那他絕不會輕易死去。為他建立一個檔案。”


  操作員立刻著手操作，並問道：“評級暫定B級嗎？”


  “A級。”種田長官盯著屏幕麵色沉重，這樣高調且強大的異能力，勢必已經進入了各個組織眼中，“……濃霧散去之後立刻派人去那一帶調查。”


  在橫濱中，不少組織也下達了同樣的命令。


  但作為風波的中心，伊瀨海尚且不知道外麵的情況。


  他戰勝了和自己有同樣棋力的的異能造物，少年額心的紅色結晶瞬間破碎，人影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真可惜，原本還想從他身上問清楚始作俑者的。”伊瀨海遺憾地搖搖頭。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時候已經不早了，似乎是因為還在那個異能力者的範疇之中，手機並沒有信號，無論點開什麽APP也都是無網絡狀態。


  伊瀨海並不認為外麵那個異能力者是在針對自己，怎麽看他都是個被無辜波及的路人。


  算了，洗洗睡吧。


  等待一陣，確認安全之後，作為風波的中心，自認為無辜可憐又弱小的伊瀨海安穩地進入睡鄉。


  獨留外麵想將他找出來的各個勢力，以及那些因為接收到【十條盟約】後各懷心思的普通人徹夜難眠。


  而等伊瀨海睡飽後醒來，白霧早已消散，手機信號回歸，各種消息瘋狂推送。


  《【早間新聞】昨夜，橫濱出現一名強大的異能力者，高調宣布遊戲規則。》


  《【論壇HOT】橫濱的救世主終於來了！我實在是受夠了無處不在的混戰。》


  《分析【十條盟約】規則背後：是和平主義者？理想主義者？還是……》


  《【學校論壇】求問，橫濱安定了是不是就快複課了？救命，我作業還沒寫！》


  看著炸開鍋的網絡消息，普普通通的男子高中生伊瀨海眨眨眼，渾不在意。


  “越傳越奇怪，我隻是做了個人設，可什麽都沒有做。”


  伊瀨海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切，隨口說著，“要是真有【向盟約宣誓】這樣的異能力，還不得被盯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感覺到了，自己的體內出現的一股澎湃的力量，瞬間向外擴展，頃刻間籠罩住整個城市，並且就如同網絡上的描述一樣，窗外的風景裏出現了巨大西洋棋的虛影。


  隨之出現的，還有腦內一道機械音。


  【口令激活成功，遊戲人生輔助係統為您服務。】


  【叮！恭喜玩家激活異能力[向盟約宣誓]，具體使用方法請自行探索。】


  【叮！恭喜玩家獲得CG[棋盤上的城市·橫濱]，已收入相冊。】


  【叮！恭喜玩家獲得裝備[禮服]（綁定）×1。】


  “哦呀……”伊瀨海緩緩轉頭，看向鏡子中映照出的自己的身形。


  身上的睡衣突然變成了昨晚那個少年穿的華麗複古的著裝，而一切的變化似乎都始於自己剛剛隨口說的那句話。


  他做的人設，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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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篇文，感謝大家的預收支持，希望也能讓大家喜歡正文。


  作者能力有限，小說圖一樂就好。


  注：

  [1]【十條盟約】引自《遊戲人生》。


  [2]隻要是我的文裏，中也的小夥伴都會好好活著！當然也不是毫無緣由地活下來，詳見後文。


  另外，不參與NGNL的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