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李尚林與段菁菁成婚的第二日, 宮中專門為此次送嫁而來的大理國貴賓舉辦了晚宴。
段菁菁身為幺女, 自幼倍受父母寵愛, 但國君與王後礙於規矩, 不得親自送嫁, 隻能將重任托付於子女。
然段菁菁的大哥身為太子, 因要輔佐國中政事, 輕易出不了遠門,依然陪同父母留守國都。
但除過他,其他的人可都來了。
今日赴宴的除過段濡塵一家, 還有大理國的長公主及二公主。
而大梁這邊,自然是皇帝攜皇後及妃嬪共同出席。
新婚的小兩口今日得了皇後旨意,也在宴間相陪。
其實除過段濡塵及段菁菁, 其他人都是頭一次碰麵, 今日算是家宴,沒有禮官在場, 便由段菁菁向大梁眾人介紹自己的娘家人。
段濡塵的妻子名叫沐琬, 生的溫婉可人, 與段濡塵坐在一起, 顯得十分般配, 兩人沒有過多言語,但是無意間的一個眼神都流露出十足的恩愛, 令人豔羨。
而段家的另兩位公主便不用多說了,看長相就知與段濡塵及段菁菁乃親生兄妹, 俱都是大眼睛深酒窩, 頗為討喜。
段家的眾人一一向帝後行過禮,態度和善恭謙。隻是當輪到靜瑤身旁的那些妃嬪之時,場麵忽然凝固一瞬。
原來段菁菁隻知道這些都是後宮妃嬪,隻是若問起具體的品級封號,她卻也並不清楚。
靜瑤心細,很快便明白了,當即朝身旁的倚波使了個眼色,倚波心領神會,忙主動為大理國眾人介紹起來,“這位是瑤華宮王婕妤,那位是翠英閣朱美人……”
一口氣介紹完十餘名美人,倚波話音落下,隻見段家的女眷們都有些藏不住的驚異之色。
段家兩位公主及王妃沐琬自幼生長在大理,從前雖然也聽說過大梁的婚姻風俗,但今日還是頭一次親眼見到。都說眼前這位皇帝是大梁曆代皇帝中嬪妃最少的,但眼見這十餘名姿色各異的美人,還是免不了心間震撼。
一個男人,居然可以光明正大的娶這麽多女人?
同時,她們又為皇帝身邊那位新冊立不久的皇後報以同情——要提防這麽多的女人搶夫君,也是不易啊!
雖然那神色隻是微微閃現,但座上之人並非沒有察覺。
眼見靜瑤臉上神色有些僵硬,李尚林想了想,主動起身道,“今生有幸與三公主締結良緣,微臣心中不勝感激,在此,謹以薄酒一杯,感謝陛下與皇後娘娘成全之恩,也感謝二王子與王妃及兩位公主不遠千裏送嫁。”
話音落下,隻見主座上的宇文泓點了點頭,麵上露出微笑,也舉杯道:“說得好!願你二人從今往後恩愛攜手,不負這大好姻緣,也願兩國友誼長存!”
話音落下,段濡塵率先舉杯附和,眾人也緊跟著舉杯,飲下開場酒。
轉眼又是近兩年的光景,宇文泓與段二許久未見,此時許多話要說,喝過開場酒後便交談起來,靜瑤也主動邀請沐琬及那兩位頭一次見麵的公主舉杯。
宴間又上了樂舞,漸漸地,氣氛鬆緩許多。
李尚林生了一副好相貌,又確實是個人品俱佳的才子,原本先前沒見過他時,段家的其他人還都為段菁菁的遠嫁有些擔心,但昨日一見到李尚林,便都將心放回了肚子裏。
隻是段家大姐聯想起方才的所見,心間卻又有了些擔心,眼見宴間氣氛活絡,便開口問李尚林道,“三妹與妹夫締結良緣,終成眷屬,於你們是喜事,我們身為親人,也替你們高興,隻是有一件事,不知先前定親時,母後可有向你交代清楚?”
李尚林一聽,不確定這位大姨子指的是什麽事情,忙恭敬道,“不妨請長公主明示,在下洗耳恭聽。”
段家大姐點了點頭,便道,“照理說,三妹入了貴府的門,便是李家的人,但她畢竟身份特殊,不瞞你,今次啟程前,我們的父王與母後特意同她說過,不管她嫁的多麽遠,永遠是我們大理的公主。”
把話聽到這裏,靜瑤覺得,段家大姐這大約是怕段菁菁在京城受委屈的意思,身為婆家人的代表,她忙安撫道,“長公主說的是,就算在京城,在我們大梁地界上,菁菁也依然是貴國公主,身份尊貴,也請你代為向貴國國君與王後轉達,懷恩候府上下,從今往後一定會好好待她。”
她話音落下,李尚林也跟著道,“請長公主放心,菁菁是我的妻子,我一定會好好待她,若她想回去看望你們,我也一定好好安排。”
段家大姐向靜瑤道了謝,卻又繼續道,“有皇後娘娘發話,我們自然相信,隻是還有一事,貴國與我們大理婚俗不同,不知妹夫是否知道,我們大理國乃是一夫一妻的婚俗?兩人一旦成婚,便要一生對對方忠誠,絕不會三心二意,再娶妾室。”
此時段家大姐一心要維護自己的妹妹,注意力全在李尚林身上,絲毫沒有注意到,此話說出口時,殿中其他人麵上微微閃過的異樣。
身為宴間為數不多的男子之一,段濡塵立刻意識到此話大約會傷及宇文泓,想張口替長姐圓滿一下來著,誰料卻聽見宇文泓身邊的皇後開了口,道,“這個問題請長公主放心,先前本宮向令堂提親時,尚林便已經親自向王後保證過,他絕不會叫菁菁受委屈的。”
說著看向李尚林,李尚林明白姐姐的意思,也忙再一次向在場的段家人保證,“在下此時對菁菁一心一意,絕不會再娶他人,請諸位放心。”
段家大姐這才點了點頭,終於安心下來,說,“這就好。”
接著又舉杯,真誠祝福道,“祝你們二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一句話說得段菁菁鬧了個紅臉,不無嬌羞的也舉杯道,“謝謝長姐。”
說著看了看李尚林,李尚林也端起酒杯,微笑著將酒喝下。
漢人向來講求含蓄,但再怎麽遮掩,這兩人的柔情蜜意依然輕而易舉的入了殿中人的眼睛,靜瑤由衷的替兩個人高興,但想到身後的一眾妃嬪,眼中還是流出些許落寞。
收回視線時無疑掃過身邊人,不由得嚇了一跳,原來宇文泓一直在看著自己呢,目光灼灼,含著某種探究。
其實相較於身後的那些女子們,自己已經是很幸福的了,她一瞬間又有些內疚,責備自己在落寞什麽。
他畢竟是皇帝,而大梁也非大理啊!
她對宇文泓笑笑,主動為他斟酒,道,“臣妾不便飲酒,但陛下與二王子久別重逢,該盡興才是。”
宇文泓聞言又看向段濡塵,舉杯道,“京城比你們大理要冷,來,多喝點,暖暖身子也好。”
段濡塵見他臉色如常,便沒再說什麽,而是舉起杯,與他一飲而盡。
誰料此舉卻引得一旁的嬌妻沐琬目光微嗔,小聲勸他說,“喝慢點嘛……”
上回誰喝多了喊了一夜不舒服?
段濡塵悄悄點頭,“曉得了……”
這情景落在靜瑤眼裏,又是引得一番驚奇,原來看似灑脫的段濡塵,也有這般乖順的一麵?
她想抿唇笑,又覺得不合適,忽然覺得有目光投來,便抬頭看去,發現了宇文泓挑眉的一幕,原來是他也發現了,特意同她分享呢。
她悄悄對他眨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除過方才段家大姐發言的那一段,今夜的宴會是十分舒適的,因彼此都有家眷在旁,宇文泓與段濡塵到底沒能喝的太離譜,不過宴會散後,卻又來到乾明宮小酌了幾杯。
此處沒有外人,段濡塵徑直道,“我長姐方才的話,是對我那位妹夫說的,她沒有別的用意,希望你沒有被誤傷。”
宇文泓笑了笑道,“無妨,朕豈是那等小氣之人。”
段濡塵也笑笑,又同他道,“說來距上次分別不過兩年,你倒是做了許多大事。”
宇文泓聞言倒是回想了一下,距去年端午後分別,自己先是平了宇文銘的宮變,緊接著彥兒出生,後又為太後辦了聖壽節,下令在大理設立書院,再後來,便是阿淳懷上老二,自己則親自征伐北遼……
唔,這樣算來,倒的確辦了不少事。
段二端了杯酒,歎道,“今次北遼一定沒有想到你會親自出征,原本隻是想趁亂占些便宜,卻沒料到偷雞不成蝕把米,這下,且要消停好一陣子了!”
宇文泓哼笑一聲,“此番算是便宜他們,若不是阿淳被他們擄走,朕一定會拿下他們過半疆土。”
那件事段濡塵倒也聽說了,不由得歎道,“人道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真是沒想到,高祖皇帝竟會有宇文銘這等子孫,連同外敵禍害自家!”
想到那個可惡的人,宇文泓臉色也繃了起來,喝下一口酒,方出聲道,“幸而這江山沒有落在他的手裏,否則,先帝也大約要愧對祖宗了。”
段濡塵點了點頭,一時沒再說什麽。
卻忽然聽他問道,“段二,你說,女人果真都是這樣想的嗎?”
這沒頭沒尾的話叫段濡塵不由得一愣,“什麽?”
他卻徑直道,“一定是的,她一定覺得自己委屈。否則她方才也不會同你大姐說,‘不會叫你三妹受委屈’……”
段濡塵這才明白過來他問的是什麽,原來還是關於自己長姐提到的,兩國之間不同的婚姻製度。
正所謂大梁的三妻四妾,委屈女人,或許大姐說者無心,卻叫他聽者有意了……
段濡塵不直接回答,而是啟發道,“你若真的愛她,可以試著與她換位思考一下,倘若你是她,會希望她除過你還有別人嗎?”
宇文泓當即搖頭,“絕不可能!”
而後卻歎道,“我知道了。”
他望向窗外幽深的夜色,又道,“那……該想一個法子才是。”